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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九月九 送糕得糕, ...

  •   西平一事不过几日,秦素便听闻素王一家启程南下的消息。西平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那道坎哪是说迈就能迈过去的,面上再平静,心里还是有钝钝的疼。
      而素王心疼女儿,不忍西平日日被旧事磨着,对外只说今年京城秋凉得厉害,索性全家去南下避寒,顺带走走看看,游山玩水一遭。
      一转眼,便到了九月九。
      按旧例,皇帝要亲临万岁山登高览胜,以畅秋志,文武群臣则需前往午门领宴。
      常汝琰早早就出了门,秦素在床上拖了又拖,直到竹穗掀帘进来,把她从被窝里摇醒了。
      竹穗立在榻前,语气里带着点拿不准,“姐姐,今儿还去么?”
      “嗯?”秦素半睁着眼,迷迷瞪瞪地问,“去哪儿?”
      竹穗轻轻叹了口气,提醒她,“姐姐不是说,要去韩阿婆家买花糕么?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早叫,千万别赶不上趟。”
      这一串话砸下来,秦素才算彻底醒了。
      前几日澜月同她念叨,说重阳这日,无论如何都得去吃韩阿婆家的枣花糕,京城里再也寻不出第二家有这味道的。
      那糕铺老板娘是丽水人,平日里不做这个,只在重阳这天起早蒸一锅家乡花糕,卖完便收摊,想吃只能等来年。
      据说先皇后在世时,年年都要遣身边嬷嬷,天不亮就出宫去排队。
      好吃不好吃,秦素没尝过,可话既进了耳朵,馋意也跟着被勾了起来。
      她定了定神,掀被下床,趿着鞋便朝竹穗扬声道,“去,怎么不去?来,热水、牙粉都招呼上。”
      “好嘞。”竹穗立刻笑着应下,转身就把东西端来,“早就备齐了。”
      秦素垂眼瞧着脸盆和牙具,颇为满意,顺口夸道,“不愧是竹氏姐妹花,样样顶呱呱。”
      竹穗这些日子同她熟了,嘴上敢回两句,可每回被她这么一夸,耳根还是热,忙忙笑着顶了句玩笑,随即上前伺候她更衣梳妆。
      收拾停当,二人乘马车往正东坊去。
      铺子在正阳门外,珠市口东大街南侧,离过街楼不远,西园子胡同口第一家便是。
      秦素怕耽搁,叫车夫将马车停在不远处,拉着竹穗小跑着过去。
      临近午时,铺子门口早排起长队,一路拖到过街楼底下。
      秦素瞧着这阵仗,不免怔了一怔。
      “还真是受欢迎啊?”她忍不住道,“我还是头一回在京城见着铺子门口排长龙的。”
      这处并非什么繁华地段,小铺子挤挤挨挨,烟火气极重。秦素瞧见的不止是寻常百姓,周遭停着不少车马,巷子口都快堵死了。
      竹穗有些担忧,“姐姐,我们会不会来晚了?”
      “不会不会。”秦素嘴上安慰,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呢,哪能这么快卖光?卖光了还怎么赚钱?”
      可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没过多久,周遭车马渐渐散了,人也少了,而在她们之后,竟再无人来排。
      也就是说,她们成了最后一拨。
      照这情形,怕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再等也买不着了。
      秦素隔三差五踮着脚往前探,越等越闲不住,她想着要真因赖床白跑一趟,澜月不得叨叨死她。
      等着等着,前头只余两个人,很快就轮到她们。
      秦素忙上前,利落道,“阿婆,来一份。”
      “好嘞。”老板娘笑着应了,转身去装糕。
      秦素听见对方没说“卖完了”,险些感动得要合掌谢天。
      她扭头去同竹穗取钱,正说着,旁侧忽有一串略急的脚步贴着摊前逼近。
      “阿婆,一份枣花糕。”声音落下,清清冷冷的。
      秦素下意识侧眸,只见来人一身青色窄袖盘领衫,外罩无袖短褂。她飞快扫过一眼便垂了眸,下意识看向他的鞋子。
      “哎呀,大兄弟。”老板娘将糕包好递来,笑里添了几分为难,“真对不住,最后一份,让这位小娘子买走了。”
      青年怔了怔,目光这才落到秦素身上,神色微微犯愁。
      他停了片刻,才道,“这位小娘子,可否将这份转卖给我?我愿出双倍价钱。”
      秦素听得一愣。
      这枣花糕抢手到当场溢价了?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竹穗先一步炸了毛,“哎,我说你这人怎得这样!”她掐着腰,气鼓鼓道,“我和姐姐排了好久才买上,你一来就要我们让?讲不讲理了?”
      竹穗是真替秦素心疼,站了这么久,她自己脚心都酸,更别提秦素。
      好不容易到手的,别说双倍,十倍也不成!
      青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尴尬,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接话。
      “竹穗,行了。”秦素轻声截了她的话。
      “可是姐姐。”竹穗还要争,“咱们——”
      “小娘子莫怪。”老板娘忙在旁解释,“这位小兄弟是咱家老主顾了,每年都要吃这一口,许是听说卖光了,才急得同你商量。”说着又转向青年,“你也是,明知咱家规矩,今儿怎来得这么晚?”
      “前阵子不在京。”青年唇角勉强牵了牵,“今日才到,耽搁了些。”
      秦素听完,略一沉吟,抬眼弯了弯唇,“既如此,这份花糕我让给你吧。”
      青年没想到她答得这般痛快,怔了一下,随即颔首,“多谢小娘子。且慢,我把这糕钱——”
      “不用,送你了。”秦素笑意温温软软,“一年一回还惦记着,想必是真喜欢。今日过节,我也图个吉利,你也别落空,这钱就省了。”
      青年显然没遇过这么干脆的“不要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拿着吧拿着吧。”秦素将糕往他那边一推,人已侧过身去,“别推辞了,我不过听人说好吃,来尝个新鲜,没你这么执着,你收着就是。”
      不远处,一辆马车慢悠悠行来。
      秦素把最后一句客套话说完,趁对方还没回过味儿就要溜,可就在快得来不及眨眼的一瞬,她整个人骤然一僵,狠掐住竹穗的小臂,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按上心口。
      竹穗猝不及防挨了这一下,疼得生理性“啊”了一声,声儿又尖又脆。
      “姐、姐姐。”竹穗平日也不算娇气,可这一下实在太狠了。
      她吸着气,眼眶都憋出了红,委屈巴巴地小声问,“姐姐是怪我方才多嘴么?我、我以后不乱说了。”
      秦素这会儿恨不得把话直接拍她脸上:不是!不是你!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她一整句都讲不利索,只得闭眼,拼命摇头。
      “等……”秦素如同丹田里挤着气,费力得像从水里往上浮,“不怪……马上就好。”
      竹穗也说不清怎么了,只觉得秦素像在硬扛什么,扛得脸都微微扭了。
      马蹄声和车辙声在旁边停住了。
      车内人掀开帷裳一角,低声问,“怎么了?”
      青年略一顿,收回落在秦素与竹穗身上的目光,转身对车里的人低声回禀。
      这边,秦素总算把那阵劲儿熬过去。
      方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这会儿又换了个缘故,仍旧跳得又急又乱。
      四下无人经过,前方人群隔着不近不远。
      于是眼下,只有这辆马车。
      秦素一个挺身,把戏唱起来了。
      她一面拍着竹穗的背,一面含含糊糊地解释,说自己不是故意掐她,是有些贫血,脚下发虚手没收住,乱七八糟找补一通,句句都往自己身上揽。
      从后头看去,倒真像一幅安安静静的画:一个女子低声细语哄着另一个女子,风一吹,连心都像被吹软了。
      可秦素心里一点也不软。
      她脑子里飞快掠过一串念头。
      青年穿皂靴,裤腿束得利落,明显藏着家伙。走路衣摆不乱,说话也收着分寸,不急不躁,像大户人家或官门里养出来的护卫。
      这个时辰独自来买糕,要么主子开明,要么这糕就是替主子买的。
      秦素不过是职业病犯了,忍不住多想了些,谁料她都不准备再想,老天偏偏不打算放过她。
      不夸张地说,这回心悸是她疼得最厉害的一次,恍惚一秒就被拽回前世——生理期前作死啃了半桶冰淇淋,后来靠药硬撑续命的那两日。
      可相较之下,心悸这种短短一阵的抽疼,还是比那种绵长折磨讲良心得多。
      青年同车内之人低声讲了几句,很快转回身,朝着秦素走近,恭恭敬敬唤,“小娘子。”
      秦素背对着青年,她唇角先牵起一抹笑,转过身来,“是还有什么……”
      “我家主子吩咐。”青年捏着几粒碎银,往前递了递,“该给的银钱不能少,小娘子还请收下。”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钱的?”秦素连连摆手,怎么也不肯接。她抬眼望向帷裳,隔着那层轻柔的纱罗,对车内人道,“官人,一份花糕值不了几个钱,贵在那点心意。今日又逢重阳,送糕得糕,事事久久嘛。”
      车内原要叩车壁的小扇一顿。
      那人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被这句话牵起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将小扇收回掌中,忽而开口,“小娘子说得在理,在下要是再推辞,倒显得委实不识趣了。既如此,若不嫌弃,可否告知一个方便的住处?在下遣人送一坛菊花酒,权作答谢今日之情,可好?”
      秦素听着,只觉那嗓音沉沉的,既非少年人的清亮利落,也非中年人的沧桑拖沓,字字不疾不徐,带着一点温吞的磁意。
      她立在原地,眼睫微垂,摆出一副细思的模样,半晌才道,“这样也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再抬眸时,她神色已稳,声音清清淡淡,“民女家住上斜街‘澄园’,届时若民女不在家,劳烦直接交与开门的老人家便是。”
      话落,车内却没立刻接声。
      须臾,那人低低一笑,像是撞见什么稀罕事似的。
      “在下记下了。”他以小扇敲了敲掌心,慢声道,“时辰不早,不敢多扰姑娘,在下先行告退。”
      “官人慢走。”话别之后,秦素拉着竹穗往巷子里去。
      方才竹穗一路憋着不敢言,这会儿才怯怯开口,“姐姐,为什么不要那糕钱?”
      “你不懂。”秦素挽住她,脸上挂着一股壮士般的惆怅,“钱不钱的不重要,我是要套话。”
      对方明显知道澄园在何处,甚至也像猜到了她的身份。
      刚抵京,瞧着有钱有势,身边还跟着持匕护卫,末了又没按常理问她名姓……
      秦素不愿让那点第六感折磨自己,可本能却像疯了一样往那头拽。
      她说不清此刻自己的心情,紧张里夹着亢奋,憋闷里又带着躁动。
      而竹穗委实是不明白的,二人越走越深,她看着前方,终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姐姐……我们离马车越来越远了。”
      而另一辆马车,正往皇城东南方向而去。
      青年坐在车辙旁,听得车内主子这时慢慢笑了开来。
      “主子?”青年不解地唤道。
      “是个有趣的。”杜临敲着小扇,语气里带了点遗憾,“方才倒该亲眼瞧一瞧的。”
      “您是指……”青年一怔,迟疑道,“那位小娘子?”
      “阿嵩,你这记性可不成。”杜临唤了他的名,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语调中透出一抹锋意,“人家都自报家门了,还没回过味来?”
      阿嵩只是拿不准,如今被点破,喉头稍动,“主子,要不要……”
      “不必。”杜临淡淡道,“既然都到眼皮底下了,只要不再闹腾得那么欢,便什么都不必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九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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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逻辑线调完了!!要继续往下更了!!久等!!】 第一次尝试古探言,确实不擅长。 手下留情别喷太过,头发白不少,我会疯狂码字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