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天子头上撒尿 怎么就成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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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倏地消失，桌上三人齐齐顿住了。
瑞王脸色微变，常汝琰眸色一凝，而秦素，则是纯粹的懵逼。
瑞王到底老练，最先回神，忙起身往外迎去。
秦素咬着筷头那口肉，嚼了半天没嚼下去，偏过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常汝琰，压着声儿道，“不是，你这一步没提前打听清楚？”
常汝琰抿了口酒，神色不快得很，像一盘棋被人从中横插了一子。
澜庭此时登门确实出乎意料，照常汝琰原本的盘算，是进宫时再提秦素辅佐之事，谁知对方抢先找上门来了。
“迟早都要见。”常汝琰淡淡道，“早一点也无妨。”
秦素咂了咂嘴，摆出一副“横竖都是一刀”的气势，“行吧，见招拆招了。”
常汝琰放下杯盏起身，秦素不敢慢半分，匆匆理了理衣襟跟上。
没走几步，花园拱门处便现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而来。
后头那人一身锦衣霓裳，贵气里带着几分浮华，和江都初见时几乎没差，仍旧是那副半真半假的纨绔模样。
人还未近，一声爽朗笑意先飘了过来。
“常少卿好兴致啊。”澜庭扬声道，“才到京城，就躲在这儿吃独食？”
他目光在常汝琰身上一扫，随即落到秦素脸上，唇角一弯，“秦小娘子，许久不见啊。”
秦素嘴角抽了抽，把翻涌的吐槽压下去，规规矩矩行礼，“秦素见过公子。”
那一个“澜”字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一介平头百姓，哪里想得到这姓氏竟是皇家独享的。
瑞王笑呵呵把人迎进屋，又吩咐下人添一副碗筷。
澜庭大大方方坐下，扇子一摇一摇，慢悠悠打量着常汝琰与秦素。
见状，常汝琰觉得还是要做足礼数，秦素心领神会，连忙准备行大礼。
“行了行了，这些虚礼免了。”澜庭扇子一甩，语气轻飘飘的，“倒是秦小娘子与上次不同了些，想必已对在下的身份有了数？”
秦素一顿，蓦地明白过来。
常汝琰先前把消息递到京城，自然提及她随行入京的安排，而她此番本就为助常汝琰，同澜庭打交道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澜庭这话明面像随口一问，实则步步试探。
秦素觉得自己草率了，这少年皇帝瞧着像个不着调的饭桶，毕竟坐了多年龙椅，再怎么不济心眼也不会少。
今日这般姿态上门八成是来试水，更耐人寻味的，这矛头不仅对着她，也同样咬着常汝琰。
果然，能当储君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实不相瞒。”秦素垂着眼，神色恭谨，“民女平日里爱多看两眼，那日见您衣着气度皆非寻常，加之总督大人对您隐有敬意，民女愚钝，放眼整个大赫，也想不出除陛下之外的第二人了。”
澜庭听罢微微一顿，旋即低笑出声，“有趣，的确有趣。难怪常少卿会看中秦小娘子。”
“……”
常汝琰脸色沉了沉，适时截住话头，“陛下今日驾临，所为何事？”
“听闻你到了京城，朕自然要亲自替你接风。”澜庭说得理所当然，端起酒盏啜了一口，赞道，“好酒。还是皇叔这儿的最够味儿。”
一时间，席间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秦素并不是怵澜庭，即便对方是这个世界的王，在她眼里就是个纸片人存在。
可文字描绘再天马行空，终究比不上现实眉目分明，秦素有点坐不住了，仿佛每口饭都裹了刀锋儿，不咽下去就得刺在喉咙口。
澜庭目光在秦素身上绕了一圈，慢声道，“听说扬州那几桩大案，秦小娘子出了不少力？”
又被点了名，秦素只得放下筷子，浅笑谦辞，“是民女侥幸，实在不敢居功。”
“是么？”澜庭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道，“如此说来，常少卿此番入京，大理寺却并未安排多的位置，那秦小娘子，还要不要淌这趟浑水？”
常汝琰本就对澜庭骤然到访心生不快，听他这般问，更觉对方存心挑事。
他正欲开口，秦素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她示意常汝琰稍安，从容问，“听闻陛下素来爱藏窑器？”
澜庭对这跳脱的问题略显意外，眉梢一挑，“朕喜窑器大赫人人皆知，秦小娘子在这上头绕什么弯？”
秦素笑意不改，“陛下可知，为何冰裂纹盏贵比黄金？”
“自然是稀有才贵。”澜庭似被勾起兴致，随口接道，“窑口难控，成品率又低，百中能得一二已是难得。”
“正是。”秦素认可道，“若民女有一小法子，能将百中成品增至二十，其纹如冰裂，坚而不碎，陛下可愿听上一听？”
话音落下，席间倏然静了。
瑞王送酒的手停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常汝琰面上也掠过一瞬讶然，他知秦素点子多，却没想她连这种偏门行当也懂。
而澜庭原先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也在顷刻间收了干净，眸底骤然压出一线锐意。
“秦小娘子。”他眯着眼，似笑非笑道，“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若真有此法，岂不是显得朕养了一群废物？”
“……”
倒也不必这么贬低打工人，这法子是现代技术，你要真懂才奇了怪呢。
秦素继续讲，“陛下还没听呢，如何就断定民女说得满了？”
这回澜庭当真被她镇住了。
秦素神色从容、目光沉静，澜庭心头微动，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来。
他将扇子一收，正了正神色，道，“那便说来听听。若当真如秦小娘子所言，怕是能叫这朝局都震上一震。”
秦素伸出三指，条分缕析道，“这第一是低温二次淬水，只需在窑器出窑时趁热瞬时入水，一弹指间即可；第二是在釉料中添极细的河沙，河沙必须用细绢筛过三遍，只取最细那一层；这第三，窑尾结构必须改良，内设风箱，使火舌回卷，令窑内气流归一、受热均匀，如此，成品率便可大幅提高。”
瑞王虽然不懂怎么制窑，但已经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了。
若御窑得此法，每年便可添数千只珍瓷，不论赏臣固恩，还是换马筹粮，皆是一本万利。
这哪里是什么小法子？若成，分明是兴邦富国的大策！
常汝琰定定望着秦素，恍惚间似明白了她的用意，胸口忽然生出几分压不住的骄矜与自豪。
“此法能不能行，陛下一试便知。”秦素对澜庭道，“民女愿将此法尽数奉上，只求一个绰绰有余的差事。”
澜庭沉吟片刻，问得直截了当，“你想求什么职？”
秦素不躲不闪，答道，“常少卿日后事务繁多，怕需一个能抄录案卷、检点物证的帮手。民女不才，斗胆求个录事助教之职。”
“录事助教？”澜庭失笑，“从八品下官，小得寒酸。你这般本事未免太埋没了些。”
“陛下应当也明白。”秦素解释道，“职小，盯的人便少。盯得少了，线索才好长腿生风，跑得更快些。”
澜庭闻言不语，打量着秦素，像是这会儿才看清这女子藏着的深谋远虑。
他想起先前与常远的那番交谈，如今才算真正明白，眼前之人确实可称卓绝，放眼当世亦难得一见。
澜庭敛了神色，唇角一勾，试探道，“秦小娘子，若日后朕遇上别的难处，你可还愿如此慷慨解囊？”
“啊？”秦素一怔，忙回道，“自然要的。秦素若知该如何解决，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听见这话，澜庭便不问了，哈哈大笑了几声，“你果然不同凡响，朕算是领教了。”
秦素一时发懵，完全不明白皇帝笑什么，更不懂怎么就成捧哏的了。
澜庭替自己斟满一杯，起身举盏，笑意灼灼，“这一杯敬嫂子，往后朕可要仰仗嫂子多多指教了！”
“！！！”
这他妈是存心要折煞死她！
秦素快要谢天谢地跪下了，总觉得这杯不接就是违了圣意，欺君之罪立刻要摁着脑袋落锤。
她赶紧站起来，下一刻却被一只手按回座上。
常汝琰接过秦素那杯酒，眼皮一掀，冷冷朝澜庭扫去一眼，“她不善饮酒，臣代她。”
“……”
上辈子能喝趴半个事务所的秦素僵在原地。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澜庭啧了一声，“我是真心实意表示感谢，倒叫你说得像我来抢人一般？”
常汝琰冷呵，“你抢个试试？”
“嘿怎么就——”澜庭觉得莫名跌份，突然想到什么，转了个弯儿猜道，“你真还跟上回那块饼较着劲儿呢？”
秦素本就有点晕，被“饼”字一砸，脑子一滞。
饼？什么饼？
常汝琰表情更臭了，嫌弃得明明白白，“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堂堂天子当即偃旗息鼓，怼不过只得喊救兵，“皇叔！这小子对朕如此大不敬，你也不管管？”
瑞王正喝得自在，被这一嗓子惊得险些呛住，叹气摆手，“算了算了，也不是头一回了。”
澜庭不信邪，继续拉人下水，“嫂子，你说说他！”
“啊、啊？”
几回合下来，秦素也算看明白了。
这位皇帝便是坐了几年龙椅，说到底就是个刚成年的小崽子，板起脸不过装模作样，骨子里和常汝琰一个调，私底下怕是哥们儿一般。瞧这架势，小时候没少被常汝琰拿捏。
秦素也能理解，常某人这性子寻常人哪招架得住，澜庭火候还差些。
只是听到那句“除了吃还会什么”，她险些没憋住，难怪当时常汝琰乐成那样。
秦素放下心，眼前的菜都跟着香了几分，正要夹块肉，被那声“嫂子”又给定住，怂劲儿没收回来，筷子差点摔桌上。
天知道进京头一晚，她稀里糊涂在皇帝头上撒尿了。
澜庭还在嚎嗓，“你管管！他目无天子都快上天了！”
秦素：“……”
弟弟啊，您这是万岁爷开口让管，这不存心逼人造反么？
可人家毕竟是万岁爷，话都撂下了，不听也得听。
秦素一扭头，刚要摆出点架子教训两句，常汝琰淡声截住，“你替他管我？”
秦素：“……”
这日子过得，写话本子的冲动又上来了。
秦素左右一看，再斜眼瞧了瞧一旁乐在其中的瑞王，简直叹无可叹。
想了想，她拽了拽常汝琰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下一瞬，男人神色一松，追问，“当真？”
秦素撑着额头，生无可恋道，“当真当真，快别问了。”
对面一个看戏一个唱戏的，这会儿都被二人这点小动作勾住了眼。
澜庭琢磨说了什么能让常汝琰瞬间变脸，就见那“逆臣”忽地乖乖落座，不但不再顶嘴，还把酒杯推回去。
“？？？”
秦素端酒起身，接上话茬，“陛下，这杯，秦素干了。”
话落，仰头一饮而尽。
澜庭看得直咂舌，忍不住问，“嫂子，你刚才到底用了什么秘法？”
还没等秦素答，常汝琰把狮子头往澜庭面前一推，语气十分和善，“你不是爱吃么？都给你了。”
澜庭和瑞王直接卡了壳。
秦素自顾自抹嘴，权当没瞧见，心里盘算着从澜庭那抽点成儿。
妈的，她赔的可是色相啊！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天子头上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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