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革与烟》HXPK

1、第 1 章

　　我姓谢，单名一个亮字，据说是出生那天恰好是深夜，母亲在医院待了一整个晚上，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我才哇哇地来达到这个世界，所以我那不着调的父亲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从小的时候我就讨厌一种味道，汽车坐垫上的皮革味，有些时候坐长途大巴，那种老式的大巴车总会在座椅上套上一层灰白色的座套，背靠的位子一般附有某某男科的广告，伴随着摇晃的山路和颠簸的动作，我看着那些广告词总是没来由的觉得恶心——如果这时候恰巧还是个艳阳天，白色的小窗帘基本挡不住车窗外瞎眼的光线，这时候我就能渐渐闻到那股子味道——

　　透过廉价的纺织布料，人臀部紧挨着的各类衣料纤维，慢慢升腾在热气里的皮革味。

　　“呕——！对不住！呕——大叔能把脚收一收吗？我实在是呕”
　　一阵阵干呕从喉咙里撞出来，年轻男子憋红了一双眼，挤出来了些生理性的泪水，清清秀秀的一张脸像是久被蹂躏的惨样。

　　谢亮十分想把旁座上抠着鼻屎晃着汗脚的中年大叔给一脚踹下长途汽车，但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在念了无数遍南无阿弥陀佛之后选择有礼貌地问话，但刚张口，没料到前面的老司机来了个九拐十八弯的大刹车，以至于他憋了一路的口呼吸终于还是彻底断送了，鼻翼里轻微的风声漏出，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皮革味撞入了鼻腔，打得他头脑发懵、措手不及！

　　以至于脑神经还是延续着跟邻座扣脚大叔的对话，但生理性的自发反应已经开始干呕。

　　“呕——”
　　听取呕声一片的狭小车厢，不少晃动在艳阳光照里的人本来蕴酿出来的睡意都变成了恐惧——左看右看确定一下这声音的来源挨自己近不近，是邻座还是后座，假性干呕还是彻底完蛋，都是人们关心的问题，原因无他——这是人类从远古时期就进化出来的对危险的一种敏锐想象——要是这晕车的倒霉玩意吐出来挨着自己了那不得恶心透了！？

　　幸而谢亮是个忍耐性极强、敏感度极强的人，他只是一边控制着干呕一边歉意地对大叔说着抱歉的话，但因为不得不抽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所以男生说出来的话带有一种闷闷弱弱的做小伏低，谢亮此时此刻全身心投入在千万不要吐出来的紧张中，于是没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有多可怜，也幸亏了他这份“可怜”，那扣脚大叔本来一副管你他妈屁事的脸色，按理来说是会升级成男人之间肉与肉的较量，但这要哭不哭的声线一出来，周围不少人谴责的目光自然而然影响了这位大汉的“铁血男儿不欺负娘们（包括娘们唧唧的男人）”的原则底线，狠狠呸了声国粹，在靠停的下一站就趿着人字拖下了车。

　　呼——呼——
　　终于得空从死活只能抠出条缝的车窗里吸了一大口气，谢亮觉得自己勉强恢复到了50%的生命值。

　　很好，保持，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