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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虽然很荒谬,但卫爻真的就这么即位了。

      并且没有盛大的加冕仪式,没有万魔朝拜的喧嚣,只有一道由闻予献亲自草拟的简短宣告,通过特定的渠道,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三界六道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放出的那一刻,质疑、暴怒、嗤笑、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化作实质的洪流,几乎要将暗礁宫冲垮。

      许多自恃勇气的魔修、大妖都试图用武力纠正这个,在他们看来滑天下之大稽的谬误。暗礁宫的门槛,几乎要被挑战者的脚步踏平。

      然而,没有一个人成功。

      沈辞言对此无言,甚至仍未完全从“统治魔界数百年的乜缙就这么死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没想到自家师弟居然还真的当上了魔尊。

      被一个不是魔的道修篡位,乜缙怕是真要成为三界六道古往今来第一笑柄了。

      话说回来,乜缙真的有这么弱吗?

      沈辞言依稀记得,在她出生之前许久,魔尊便已是乜缙了。他的凶名与实力,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时刻警惕的存在。

      还是说……师弟莫非真的挺强的?

      沈辞言狐疑地看着从刚刚开始就坐在王位上不知道和谁聊天的师弟。

      “感觉?”

      卫爻摸了摸座椅,“硬的,没什么特别。”

      “我都当上魔尊了,为什么还要入魔。”他略显不耐地蹙眉,随手从堆积如山的案几上抽出一份以魔族密文写就的文书,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赶紧走,每日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真的很吵。”

      静默片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朋友?”文书上都是魔族的语言,一个字也看不懂,他干脆地将文书往桌上一扔,“我不需要。”

      沈辞言看在眼里:真的好好奇到底在跟谁聊天啊……

      “叩、叩。”

      门口传来两声规整的敲门声,但未等卫爻回应,门便被推开了。

      是闻予献。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沈辞言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师兄在魔族的定位——纯纯打杂的。

      师兄每日的行程密集到令人发指,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各方公文、协调暗礁宫内务、巡视魔域几处要害之地,还要应对因新王即位而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明明魔族是最不知纪律为何物的生物,在他近乎严苛的调度与铁腕之下,本来散漫暴戾的魔族,竟当真显出几分井井有条的模样。就连这几日前赴后继跑来挑战卫爻的魔修也都是取号排队,极大提升了干事效率。

      而在这些繁杂琐事的间隙,闻予献还会挤出时间进行研究。每日公务暂告段落,他便会将自己关进专属的密室,设下层层结界,谁也不见。

      当然,这对没有实体的沈辞言无效。她经常趁机溜进去,好奇地观察师兄究竟在研究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族秘法。

      她认真看了几天,完全看不懂。

      毕竟那些摊开的厚重典籍上,爬满了扭曲诡异的魔族文字和符文,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此刻,闻予献的目光扫过王座前满地散乱的文书,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微蹙,但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卫爻半撑着脸颊,懒洋洋地抬眼看他,“当魔尊还要处理这些吗?”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一份卷轴,“不如我把魔尊这个名头转给你吧,我有点腻了。”

      沈辞言:……

      闻予献面无表情道:“晚了。”

      他不再看那些糟心的乱象,径直道:“这些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今天又来了三百多人,你把那些处理掉就好了。”

      卫爻神情一僵,烦躁地揉了揉发顶,“怎么还有……干脆一次性把整个魔界的人都杀了算了。”

      沈辞言无语地看着他,“既然这样那一开始就不要当什么魔尊啊。”

      不过如果师弟真的把魔族都灭掉,那仙门正道延续了千万年的心腹大患,岂不是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闻予献自动过滤了卫爻口中的危险内容,只陈述事实:“按照目前的挑战频率和你的处理速度,预计会持续至少三个月,之后才会显著减少,另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今日是我的公休日,按例休沐。今日之内,就算是暗礁宫塌了,也别来找我,我要出门。”

      卫爻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行。”

      沈辞言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不是,这都不问一下去哪吗?

      闻予献点点头,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殿门走去。

      只不过就在他靴尖即将踏过那门槛的刹那,卫爻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滴水坠入寂静深潭:

      “对了。”卫爻喊住他。

      “如果你是打算去找你师妹的话,” 他懒散地靠在王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随意道:“我建议你改日再去。”

      “似乎因为我即位这事,六壬宗那边……近期戒备等级提得很高。山门大阵好像也额外加了几重。你今日若去,撞上他们的概率,不小。”

      沈辞言原本懒散的神情一滞,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闻予献。

      闻予献停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沈辞言清晰望见,闻予献向来缺乏血色的脸颊此刻更是苍白得透明,薄唇紧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

      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为什么会知道?”

      卫爻似乎对他的剧烈反应有些不解,“知道什么?”

      闻予献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卫爻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偏了偏头。他抬手虚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小声嘀咕道:“这么吵,我不想知道也很难啊……”

      他想了想,学着闻予献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疏离口吻,道:“啊,我应该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吧?”

      闻予献:“……”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说的也是,就算被你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动不了她。”

      虽然卫爻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但他没有解释,而是顺着闻予献的话问道:“为什么?”

      “沈倾随看她看得紧,你打不过他的。”

      “乜缙也打不过?”卫爻追问,似乎对这个比较很感兴趣。

      听到乜缙的名字,闻予献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不屑,冷冷道:“他怎么配和沈倾随相提并论,乜缙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才一直按兵不动,完全没制定什么攻打修真界的计划。”

      一旁的沈辞言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真的假的?那师父以前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地说魔尊势大、仙门式微,还告诫他们要勤加修炼,以备他打不过魔尊时他们可以顶上?

      “这样啊……”王座上,卫爻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闻予献看他这个反应,后知后觉地扶额懊恼:“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再次转身。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快不慢,却如影随形。

      闻予献猛地停下,倏然回身,生气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爻眨了眨眼,面色平静道:“我仔细想了想,你也不是不能去。”

      闻予献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以?”

      卫爻在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坦然停下脚步。他仰起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去。” 他认真地看着闻予献,语气笃定,“保护你,这样就没问题了。”

      闻予献:“……”

      .

      辞延峰外。

      卫爻说得没错,六壬宗的戒备森严得异乎寻常,从踏入宗门地界开始,遇到的看守弟子数量竟是她印象中的五倍有余。
      明岗暗哨林立,到处都是禁制和阵法,他们在诸多间隙中左穿右绕,才终于到达辞延峰。

      沈辞言好奇地走在最前面,仔细观察着辞延峰的变化。

      山岚如纱,缭绕在苍翠如墨的峰峦之间。
      辞延峰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此处,与她记忆中相比,并无相差多少。古树参天,藤蔓垂落,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仿佛数百年也无人踏足过。

      与山门外那森严的戒备相比,峰内安静得出奇,别说增派守卫了,就连寻常洒扫弟子的身影也无,唯有山风过隙,鸟鸣虫啁。

      卫爻和闻予献沉默地跟在后面,一个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一个则明显脚步沉缓,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长长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没入云雾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卫爻仰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山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许尘土的靴尖,非常诚挚地发问:“我们不能直接飞上去吗?”

      “不能。” 闻予献头也没回,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护山大阵笼罩,辞延峰禁飞。如果觉得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卫爻不解问道:“你以前对乜缙好像不是这个态度。”

      闻予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迈得更快,像是想甩掉什么恼人的东西。他忍无可忍地低斥:“乜缙也没跟你一样,吵着非要跟过来。”

      卫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是。”

      沈辞言走在最前面,无语地看着身后的两人。

      山阶虽长,终有尽头。

      当最后一级石阶踏过,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平坦开阔,云海在脚下翻涌,天光毫无遮拦地洒落。记忆里,只有师父的住处坐落于此,清修之地,别无他物。所以沈辞言本以为师兄打算先去见师父。

      然而,她的目光掠过那片熟悉的空地,却望见在峰顶靠近悬崖处的玉满树下,一个女子倚靠着。
      她似乎在小憩,又或许只是闭目养神。阳光穿过玉满花雪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身红衣,在玉满花的映衬下,鲜明到刺目。墨黑的长发并未束成复杂的发髻,而是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在脑后松松挽起一束,其余青丝如瀑流泻肩头。两缕较短的鬓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随着她清浅的呼吸微微拂动。

      沈辞言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彻底僵直在原地。

      那是,她的脸。

      她看着那张在玉满花下静谧安眠的脸,一种奇异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闻予献的脚步在数十丈外便悄然停驻,他一把扯住旁边还在张望的卫爻,几乎是拖拽着隐入旁边一棵树上,枝叶掩映,形成天然的屏障。

      卫爻被他拽了个趔趄,也顺势靠着树干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花树下的人。

      “那就是你师妹?”

      闻予献点了下头,视线未曾偏离半分。

      卫爻不解地小声问:“你怎么不过去找她说话?”

      闻予献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白眼,“你是来找事的吗,我现在是魔。”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卫爻更加不解了,“就为了坐在这干看着?”

      闻予献不想搭理他。

      恰在此时,一阵裹挟着清寒花香的山风拂过峰顶。玉满树繁茂的枝梢发出沙沙的轻响,洁白花瓣脱离枝头,打着旋儿纷纷扬扬落下。

      花树下,那袭绯红身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她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映着头顶摇曳的花枝与碎金般流泻的天光。
      山风再次吹过,拂动她垂在胸前的两缕鬓发,发丝与落在肩头的花瓣一同轻舞。

      闻予献的目光贪婪地凝望着这一切,仿佛要将每一帧画面都镌刻进灵魂深处。

      过了许久,久到卫爻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闻予献才几不可闻地从喉咙深处逸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就只是这样,干坐着,远远看着。

      卫爻完全不理解他这一举动,他蹙了蹙眉,“如果只是想看见她的话,何必专门冒险跑这一趟?设个‘水像咒’不就好了?”

      “水像咒”是一种颇为高阶的玄门术法,能以水为媒,遥遥映照出心中念想之人的实时形影。此法修习极难,且维持耗神,在修真界通晓者寥寥,怎么在师弟口中听起来如此简单的样子……

      沈辞言有些沉闷,一时难以接受,那个曾经需要她护着的小师弟,有朝一日会站在她可能需要仰望的高度。

      一旁的闻予献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风拂花落,树下的“沈辞言”鬓发轻扬,闻予献眼中翻涌的情绪骤然变得激烈,像是平静海面下陡然掀起的暗流与漩涡。

      “那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反驳卫爻,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不是真实的她,幻术再精妙,水镜再清晰,都是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偏执。
      他脖颈侧方那道暗紫色的魔纹重新浮现,仿佛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骤然变得清晰了些许,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卫爻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掠过那道妖异的魔纹。卫爻想了想,默默将他身上叫嚣着的魔气施法压了下去,以防被六壬宗的人发现。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太多感同身受的波澜,沈辞言坐在他身旁,听见卫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疯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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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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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