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决绝进度：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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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陈承京一天至少三个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他最近刚考完了省二模，排名又进了几位，他想让陈璟兑现诺言，带他去吃披萨和炸鸡自助，还强调要最贵的那一档。
林桂华也在电话里问，陈一和有高血压，每天都是固定要吃三四顿药的，有的药饭前吃，有的要饭后吃，有的还是睡前睡醒吃，特别讲究，一天都不能断，不同医院的药种类是有差别的，药效不一致，所以她催陈一和赶紧回来复诊，别拖着了。
可是，陈一和对那个回家的日期从“快了快了”，再到“很快很快”，最后也到了“我在想办法，我尽快，我尽快”。
这让两位留守在港城家里的人心里都不大舒服，要不是有班要上有学要念，他们早就一张票杀回老家了。
最令他们慌张的还是陈璟的电话打不通。
陈一和说，陈璟的手机不小心丢了，身份证也丢了，所以暂时没有办法联系上。但是人确实是在他身边，劝他们俩不要紧张。
陈承京很疑惑，在他的印象里，陈璟从来都不是会丢三落四的人。可是陈一和跟他说，人都有万一的，不要有刻板印象，陈璟也是会有脑袋昏、犯大错的时候，要有包容心，要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不能看到了什么就认定什么。
陈承京当即就笑了：“爸，你居然在哥背后说他坏话，小心我等他回来告诉他，你就完蛋啦哈哈哈哈——略略略，可让我找到你的把柄了老爸。之前你还说哥性格沉稳，从来都不会像我这样冲动易怒，整天……”
可他一笑，电话里就沉默了。
很久之后才有回声，还是只有陈一和的声音，没有出现他与林桂华预想的另一个人。陈承京有点失望，但还是强忍着精神听完了他爸的最后一句。
“好，等他回来，你就跟他告状吧。”
……
“该怎么办？”
这句话，成了陈一和和林庭西这些天脑子盘旋最多的内容。我们该怎么办？陈璟该怎么办？傅晏青该怎么办？王安旭冲动的义气，兰岚心死的放手，这些的这些……又能怎么办？
余见柔来了，带着她的团队来了。
飞机落地的那天，林庭西接到电话后就跟陈一和说了，然后连忙提着包打车去机场接人。陈一和简直算不出来，要是启思法务部出手，替他大侄子认罪的王安旭究竟是要判无期徒刑还是隔日枪决。
轰隆隆几声，开始下雨了。
哪怕才下午四点，整个没开灯的酒店房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因为不想打扰到陈璟，陈一和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遍一遍地查法条搜刑事案例。他想开灯，可陈璟好像在睡着了，他想出去，或者去洗手间开灯看手机，可他又怕陈璟万一趁机跑出去了怎么办。
是，陈璟看起来像是没有逃跑的欲望。可是他怕，林庭西也怕。牺牲一个王安旭才勉强保下的人，总不能就这么在眼皮底下丢了吧？
“有点口渴。”
原来是睡醒了，陈一和放下手机，转身给陈璟倒了一杯递过去。
“开灯吧。”
陈一和又把灯开了。白净的光突然洒了满屋子，陈一和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心里喧嚣的烦躁又再次席卷全身。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问不了，他把陈璟困在这个房间，也把自己困在了这个房间。整个世界好像在那个意外之后只剩下了这个狭窄的安全屋，谁也出不去，而且一旦有人率先把矛头对准，或许……全都一起毁了。
“几点了？”陈璟问，“要吃晚饭了吗？”
“……四点。”陈一和点亮手机屏幕，“没那么快，你要是饿了，我现在点外卖。”
陈璟摇头。
陈一和又问：“你还头疼吗？”
陈璟又摇头。
陈一和笑，只说了一个字“……那”又突然停下，他发现他面对现在的这样的陈璟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天，他最多的交流除了跟林庭西，就是跟网上的律师顾问。
陈璟看了一眼他，突然笑了一下，温和道：“你报警吧。”
陈一和身体猛地一震。
陈璟动作轻缓地把枕头竖起，往后背垫了垫，“你现在把我送进去，王安旭就可以出来了。你和林庭西也可以不受到任何影响。”
“到时候余见柔问你们，你们就说你们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傅晏青已经被我捅了。你们联合王安旭一起制止我，这才勉强把傅晏青从我的刀下救出来，还把傅晏青紧急送到医院，她儿子的命是靠你们才保住的。”
“……”
屋子里很静，雨声清晰可听。过了会儿，陈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很慢，但没有一丝迟缓和犹豫。
“还有王安旭为什么替我顶罪的事。这是因为我拿我爸救他的事情威胁他，他的心理防线被我的强词夺理彻底击溃了，一时脑热就答应了我的安排。他其实是不情愿的，他上有老下有小，妻子还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感情极为美满。更何况，他和傅晏青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冒险做我的共谋的。”
“……”
雨脚变得密集，窗户被拍打到震动。
陈一和嗓子艰涩的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陈璟笑，“不用。这个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而且也确实是从百分之八十符合真实情况的。只是稍微美化了一点，出不了问题。”
他按着脖子，揉了揉睡久了发疼的地方，“大爸爸，办事情，要么讲究利益最大化，要么讲究损失最小化。余见柔猜得到动手的是我，她也肯定笃定动手的是我，所以无论王安旭在刀上面做了什么手脚，她都不会相信的。既然我必定无法脱身，又为什么要把王安旭拉进泥潭呢——你看，他的孩子还那么小。很可爱，对吧？”
雷光闪现，在黑天破开一道天堑。
因为正好面对着窗，陈璟的眼睛在那刻折射出惊人的光。陈一和被吓的心惊。他这时候才意识到，陈璟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慌张地错开视线，实在是不想对视了，陈一和握紧拳头，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小贝还在等你回去请他吃披萨，他最近二模又进步了。你不能让他难过的吧。”
他想唤醒陈璟对家的眷恋，对生活的依恋。不要总是想极端，走极端，快速干脆一刀切的解决方法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它只是少了些许思考和纠结的痛苦。
陈璟嗯了一声：“好。我给他转账，让他和大妈妈一起去吃。”
陈一和：“陈璟！！！”
他真的憋不住了。他真的感觉血压要爆表了。他很难得的这么大声说话，他真的是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的愤怒和痛苦。陈一和说：“陈璟！我根本不知道你这次究竟是在想什么？”
陈璟：“你没必要知道。”
陈一和脸都气红了：“我没必要？！！陈璟，我可是你大爸爸，我没必要知道？！！要真说下来，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管你的人是你妈，第二个，除了我，还能有谁呢？！！来，你说啊。”
陈璟还是很平静：“你怎么老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谁啊？以前就没管，现在又在表演什么？我请问——《迟来的爱》吗？”
“……什么？”
陈璟冷笑。
一道狰狞的八爪闪电横空亮起，把他的笑脸分割成鲜明诡异的两半，亮的那块，像无悲无喜的神，暗的，却又像嗜血冷漠的鬼。
随着下一道雷声，陈一和的五脏六腑彻彻底底冻结了。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好像在几十秒里都没喘上一口新鲜的气。
……该来的，好像还是来了。
陈璟直视着他的眼，笑意森然地说：“陈一和，我有时候真的不太懂你到底在自我骄傲什么？你以为你的教育方式很成功吗？你觉得自己夫妻感情稳定，家庭和睦欢乐，养出来的孩子就一定是对社会好对国家好对人类进步有意义的人吗？——呵。真是好笑。”
“……你，究竟在说什么？”
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头，陈璟眼神纯净又无辜，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傅晏青婚内出轨的对象，就是你宝贝的大儿子啊。”
陈璟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你养的儿子联合其他人，亲手破坏我的家庭，破坏了我的婚礼，害我在礼堂里被傅晏青当畜生一样侮辱。那礼堂有多大啊，有多少人啊，那一拳一拳的，有多疼啊，有多丢脸啊，你知道吗？你能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那时稳坐家中，和妻子儿子一起享受傅晏青打给林于京、林于京转手打给你的嫖资。”
“我早就想sha了傅晏青，在那次离婚的时候，我就想把他约出来。我以为我还能见他最后一面，我就可以在申城直接把他了结了。可惜他的反诈意识实在是太好了，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得手，反而被他连脚都不用伸就当成落水狗从申城踹了出来，这辈子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耗费了二十多年的学业全部成了废纸。我恨死他了，我恨死他了，我真的恨死他了！！！”
“如果没有他，我研究生毕业之后就可以回家，和杨磊好好地度过余生。杨磊现在也不会死，我也不会成为人人唾骂的渣男，成为所有人都可以嘲笑的残废！！！”
“你以为你儿子最后给你打的一百万，让你提前还完了十多年的房贷，享受了独属于自己小家庭的房子，是正当来路的吗——那笔钱，是傅晏青给你儿子的最后一笔嫖资啊哈哈哈。”
“你以为你亲手养出来的儿子能是好东西吗？你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带父母出来治病，最后一转头，没两个月就定居在了港城。二十多年，连老家一趟都没回。爷爷奶奶的骨灰也直接放置在外地，连落叶归根都没做到，你有脸见你爸妈吗——你不就是想甩掉我和我妈嘛，你不就是看不起一个疯女人，还有一个刚刚上小学的累赘嘛？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自己都不要脸了，还不许别人说你不要脸了？”
陈一和的手压在墙壁上，一点一点地支撑着身体往下滑，最后直接滑落到地上，涨红着脸，满头大汗，两腿根本并不拢，只能用尽仅剩的本能去压抑身体里吵着要爆出来的血液。
他喘息着，面目扭曲着，嘴歪眼斜着，血脉欲喷着，时刻都恨不得现在就从窗户那边翻下去一次了结了。可他没有力气，一丝一毫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孤独地承受着室内和室外的风雨。
陈璟笑的格外灿烂：
“我连出轨都承认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你儿子当你大侄子的小三了呢？你还想包庇他，还想在我面前遮掩过去。——我那天听到你和傅晏青的对话了。你知道了一切，你甚至还在傅晏青面前隐瞒了林于京的事实。”
“你在演什么啊，陈一和？”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决绝进度：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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