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争端 ...
-
傅晏青在餐桌边坐下的时候，动作迟缓到陈承京连看了好几眼，他那四肢像是刚装到几个关节上僵硬别扭。结果，好不容易坐下，一听到脚步声傅晏青又立刻站起来了。
手里端着两碟热乎的煎饺，陈璟穿着粉色kitty猫的围裙走过来，笑问他：“怎么？烧还没退？”
陈璟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自然，倒让傅晏青越发难受了。
有时候，他更希望陈璟能在任何人所有人面前都用他最真实的情绪对待他。一冷一热，一暖一冰，也是难怪他一旦碰上陈璟就感觉自己又在发烧了。
但他的视线只在陈璟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移到下面看那只乖巧可爱的无嘴猫了。看着看着，他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居然笑出声来了，他又赶紧抬头看陈璟的脸色，神色是陈承京不明白不理解的紧张。
视线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陈承京拨开桌面上的碗筷，心想：还说不熟，这不是连人家生病都知道了吗？装什么路人！哼！
转身拿饮料时，陈承京还特地眼神奇怪地扫了一眼陈璟。
心里无奈，陈璟只能叹了一口气表达自己的无力。他最后勉强维持理智和表情地闭了闭眼：“师姐，你别笑了，这里除了这件kitty猫围裙，就只剩下一件美少女战士的围裙了。我也不知道我大妈妈是什么品味，怎么挑的都是……这些。哎，你们将就看看吧，反正吃的是饭也不是吃这只猫。”
……其实把傅晏青和林庭西带进门这件事情，是陈璟意料之外的。
因为陈承京在超市门口的那一嗓子，傅晏青成为了方圆二十米目光集中攻击和针对的对象。但又因为他哪怕被吓了一跳，还是一直定定地看着陈璟，导致陈璟成为了方圆二十米目光集中攻击和针对的第二个对象。陈承京又搞不清楚局势地往陈璟那边凑，于是他成了第三个……最后赶来的林庭西和司机成为了第四个第五个，还有默默保护观察的保镖……
反正最后，稀里糊涂地，为了自证一些公共场合的“清白”，傅晏青摘了围巾和口罩，林庭西快速道歉和解释。平时大脑皮层光滑得可以滑滑梯的陈承京这时脑子却突然好用起来了，他声称“既然陈璟是林庭西的师弟，林庭西又是傅晏青的师姐，那傅晏青和陈璟绝对是认识的”——如此一盘算，陈璟又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认下了大学同学和研究生同学的关系。
陈承京一听这关系，果然既热心肠又八卦地想把几个人往家里带。最后因为司机的百般推脱，去他家做客的正式敲定为两人。
因为四个人各怀心事，这顿普普通通的饭吃的很慢很慢。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睡了快十八年午觉的陈承京这会儿突然决定不睡了，边假模假样地给客人洗水果，边用探照灯一般的大眼睛扫射一旁洗碗的陈璟。
倏地，也不知道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什么，他歪着脖子凑近陈璟：“哥，你同学好像在咱们过年拍的全家福。”
陈璟：“嗯。”又接着洗第三遍碗。
陈承京：“哥，他好像还在看我放在沙发上的围巾——就是，就是你过年前送给我的那条！”
陈璟：“嗯。”洗第四遍了。
这碗怎么越看越有的洗，怎么洗也不干净。
隔了不到半分钟，陈承京的头又靠了过来，“哥，我发现你同学好像要进咱们的房间了。”
这哪还能忍得住，再忍下去装眼瞎装着装着就成了真眼瞎了，陈璟下意识就扭头喊了句：“傅晏青！你给我滚过来！”
一声令下，惊到的是全屋人。
陈承京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珠子，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知道他哥家里家外两模两样，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陈璟对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话是这样的态度。那边坐在沙发上的林庭西还在手机上发信息，乍一听到感觉魂都要飞了，手机夸地砸大腿上了，她还是不久前才感受到陈璟“人设崩塌”的震撼，刚才那段时间的相处又让她放松了警惕，还以为陈璟又回到过去的模样……
至于被凶的本人，这才不情不愿地缩回来半只脚，然后汲着一次性拖鞋往厨房那边走：“知道了。我过来了。你叫我不要那么大声，很容易嗓子劈叉的知道吗？”
最后站定的时候，头却很诚实地低了下去，很明显也是明白自己惹人家不高兴了。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陈璟用一种称得上是轻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等待半晌，然后啪地一下把两只手的塑料手套脱了下来，几乎是压着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地说：“你，过来洗碗。”
就在陈承京还在喃喃疑问“哥，你喊谁洗碗呢？！”傅晏青就已经听话地捡起台面上的黄色长手套，侧头问陈璟：“这已经很干净了，还需要……再洗吗？”
陈璟看到他就忍不住火气大，看到他这样在别人面前装孙子的样子更是恶心得肠胃难受，刚才跟他一起好好地面色平静地吃完饭就已经足够消耗完他对傅晏青的好脸色了。现在还这样，陈璟干脆摆出一张臭脸，也是傅晏青去年十月份习惯的冷脸：
“你说呢？”
戴着酷哥专用的纯黑色冷帽，傅晏青却只敢点点头，然后小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找事情做，不会继续烦你的，不会进你房间的，不会动你东西的。”
可接连“三会”的保证，并没有让陈璟有片刻的舒坦。
林庭西凑过来，本来想问发生什么了，但后来看到对峙中的两人神色，最后还是只敢压低声音问一脸懵的陈承京怎么了。
陈承京大脑空白，下意识狠狠地摇头，等到——目送陈璟在沙发上坐下，塌下肩膀，两手撑着脑袋，明显是烦的要死烦的头疼烦的受不了的状态，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舒服。怎么说也是他家里人，是他哥。被气成这样，他也很不爽。
“我哥好像生气了。”
“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吗？”林庭西切了一声。
陈承京又说：“可我从来没有看过他那么生气。”
话音刚落，林庭西略带鄙夷的神情立刻光速地收了回来，只留下了恍然大悟的空白。对啊，在她印象里，陈璟再生气都给人一种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感觉，陈璟再不耐烦都给她一种运筹帷幄万事都紧握手中拳中的沉稳。想着想着，她又回头看了看低着头如同石化、半天都没动的某人——呵呵。罪魁祸首。
……
后来没过多久，陈璟就进房间休息了。陈承京独自在外面应付两位客人。
等到陈璟睡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一和也下班回来了，还带了很多刚买的菜。傅晏青和林庭西也离开了，陈璟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吃一顿完整的饭。
至于吃饭的时候陈承京是怎么和陈一和聊起中午见到的两个人，陈璟都无所谓。他尊重林庭西的工作，也尊重林庭西在多位同门之间全都想搞好关系的选择，更加尊重林庭西对傅晏青的照顾和对傅家知遇之恩的回馈心里——可他，也只有唯一的一个祈求，祈求林庭西不要每次出现都带着他不喜欢的意图和不想见到的人接近他。
很无聊啊。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为什么总想着淌他和另一人之间的浑水，把自己弄的一身狼狈不难受吗？
连那个人自己的父母都不想淌了，林庭西为什么又上赶着当第二支润滑油呢？
拿钱卖力，是应该的。拿钱卖感情……呵。
……
可惜，林庭西好像就是打算在“用感情换钱”这条路上执迷不悟死磕到底。
四月初，陈承京的生日。
那晚，他们两人又来了。还带了很多糖衣炮弹，陈承京沦陷在了一堆昂贵正版的乐高玩具里不可自拔。因为是比较正式的登门拜访，他们还是准备了很多所谓的中老年保养品和大师手工小罐茶给林桂华和陈一和。至于陈璟，是定制的手表，看起来最小，其实价格一眼就看得出。
这份礼重得夫妻两人诚惶诚恐，其中的情意也不知几何，于是他们边和客人说话边频频回头看向那个站在电视机柜旁沉默不语的身影。
趁着陈璟声称自己要去房间里找东西，陈一和和小贝热情地招待两位，林桂华偷偷跟着陈璟进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他们……是想找你的吧？”
陈璟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但我现在看到他们不开心，可以让大爸爸和小贝把他们赶出去吗？”
林桂华瞬间笑出了声，拍了拍陈璟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开这种玩笑了。你知道的，老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现在人家来了，不说原不原谅和不和好的事情，至少给别人吃一顿饭，不让别人白折腾一趟，你说对吧？小璟？”
作为多年养育孩子的家长，其实听到小孩说自己不开心，她心里也清楚那多半是没什么太大太严重的问题了。要是小孩面上不开心，嘴里还说自己乐意自己高兴，那问题是最严重的。林桂华怕的就是这个。而且陈璟的心思深、想的多、考虑的远，要是真跟她玩那些想破脑袋的话术，她觉得她最好还是把她老公拉进来和陈璟聊聊，不然……她可解决不了这个局面咯。
“呵。”
陈璟不在乎地把脸一转，然后突然一下瘫倒在床上装死，半天都不想动弹。
林桂华看了几眼他的后背，犹豫半晌，然后拿起桌子上没水的保温杯，又用商量的口气地问他：“你要是真不乐意看到他们，你今晚就在房间里吃饭吧，我待会在厨房里给你装点饭菜，小贝的蛋糕我也给你切一角怎么样？”
“……”
“——虽然今天确实是小贝的生日，但也不需要每个人都坐到那张桌子上，你提早下班了还给他订了蛋糕就已经是心意了。小贝我生的我清楚，他是脑子简单，但心也大，肯定不会计较那么多的。而且，我们家的餐桌总的来说还是有点小了，我和你大爸爸当年买桌子的时候也没想到现在家里会这么热闹，你不来吃饭，大家坐的也能宽敞舒服一些，腿还能伸的开呢，你说是吧？小璟？”
“…………”
在刚晒完大太阳的棉被上翻了个身，陈璟感觉鼻尖闻到的都是阳光的味道。
他点点头，很轻地说了一个“好”字。
于是这一晚上，傅晏青和林庭西本以为再也看不见陈璟一眼了。可是吃到一半，他们就看到陈璟突然匆匆忙忙地打开门，冲了出来。就是脸色有点意外的惨白……好像，遇到了还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陈一和顾不上刚给林庭西才满上半杯的椰汁，赶紧站了起来，“怎么了？”
陈璟紧紧地锁着眉，手指冰凉。
他刚刚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王安旭打来的，他说——
杨磊，快要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