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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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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陈胭
陈胭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身下是硬得硌人的雕花木床。这不是她那间朝九晚五的单身公寓。
陈胭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找手机,却只摸到一个冰凉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杏眼樱唇,肤若凝脂,左眼角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妩媚。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一个现代化妆品研发人员,熬夜加班后一觉醒来,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与她同名的古代女子身上。
原主身在世家,虽然怡已然落魄但还是可以保障她吃喝不愁的,但奈何其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债没还。爹娘都被气死了,只留她一人。
门外嘈杂的争吵声响起。
“陈小姐!半年之期已到,今日若再见不到银子,就别怪王某翻脸不认人啦!”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小姐...”下人欲言又止:“后门已经...”
“不必。”陈胭打断她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衣领,“我亲自去见他们。”
原著中,原主为了躲避追债人都是从后门溜走,留下一堆烂摊子。现在不一样了。
陈胭苦笑,看现在这个烂摊子交给她了。
门外,五个彪形大汉正和一个小姑娘推搡。为首的中年男子穿着绸缎长衫,手里哗啦啦转着两颗核桃,一看就是放高利贷的。
“王掌柜。”陈胭跨出门槛,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王掌柜眯起眼睛:“陈夫人总算肯露面了。连本带利五千两银子,今日若拿不出来...”
“五千两?”陈胭冷笑,这跟原主记忆相差甚远,“半年前借据上明明写着三千两。”
一旁下人暗叹,五百千两,得卖了祖宅才还的起吧。
“白纸黑字写着利息三分,陈夫人莫非想赖账?”
陈胭沉默着,“王掌柜。”她突然笑了,她知道现今只能把陈家卖了才足以填债,“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给我半月时间,我还你六千两。”
王掌柜哈哈大笑:“陈小姐莫非在说笑?谁不知道陈府现在连下月的米钱都...”
“我们陈家还是有些商铺的,虽然荒废...”陈胭打断他:“但地契还在我手上。按照市价还是有些价值。半个月之后若还不上钱,那些铺子归你。”
王掌柜的核桃不转了。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大变的陈家孤女,“陈小姐何时做起了生意?”
“母亲在世时常说,王掌柜最是通情达理。”陈胭故意叹了口气,“如今她不在了,我一个人...”
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奏效。王掌柜表情松动,陈家毕竟是世家,逼得太紧于他声名不妙。
“那就五千两,半个月。我王某心善,这半个月不算利息。”
送走高利贷的人,陈胭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五千两换算成现金最低七十五万最高两千五百万。
一旁下人赶紧扶住她:“夫人,您没事吧?”
陈胭摆手:“你别管,我去一趟胭脂铺...”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奴婢...奴婢叫青杏啊。”青杏惶恐道:“夫人不记得了?”
陈胭苦笑。原著中这个叫青杏的丫鬟后来被“陈胭”活活打死,只因打碎了一个茶杯。
“青杏,带我去看看城西那间胭脂铺。”根据记忆城西那件胭脂铺一来地理位置较好,二来是她只会研发化妆品。
“现在?”
“现在。"陈胭神情坚定,“管家呢?”
赵管家应声而出:“小姐我在。”
“你去清算一下府内财产,把能买的东西也算上。”
“是,小姐。”
这赵管家是府上老人,既熟悉陈府又忠于陈府,交给他陈胭也放心些。
走出杨府大门时,陈胭注意到街角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窗的帘子微微晃动,似乎有人正在窥视。
她不知道的是,马车里坐着的是新任吏部御尚书——韩山河。
韩山河也未曾料想原本只是来探查情况为日后谋划做打算,竟会看见了这么一出大戏。
“有意思。”韩山河摩挲着手指:“陈家孤女居然没逃,也没去赌坊赌钱,反而急着去做生意?”
身旁的下属低声道:“大人,要派人盯着吗?”
“不必。”韩山河放下车帘:“我亲自去会会。”
他嘱咐道:“记得备好五千两,有大用。”
方才的对话韩山河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五千两陈府给不起是必然的,但他能。
于韩山河而言,这是一个天赐良机。用五千两做敲门砖,砸开陈府大门,收集罪证,铲除奸臣。
陈胭站在城西胭脂铺门前,暮春的风裹挟着柳絮拂过她的鬓角。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那块摇摇欲坠的招牌上。
那招牌原本该是“醉月轩”三个鎏金大字,如今金漆剥落得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月“字,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青杏说的“略显陈旧”,简直是年度最佳委婉说法。
陈胭伸手推门,铜锁“咔嗒”一声直接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夫小姐小心。“青杏慌忙去扶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胭迈进铺子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用袖口掩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轻咳几声。阳光从破损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三排货架空空如也,蛛网在角落里织就死亡的罗帐。柜台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手指划过能留下清晰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麻袋,其中一个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粉末。
“就是这?”陈胭的声音在空旷的铺面里回荡语气满是嫌弃。
她掀起一个麻袋,霉变的红色粉末簌簌落下,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青杏绞着衣角,指节发白:“这铺子原先还有些价值,一直好好的经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陈胭明白她未竟之言。自从她穿越到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就接踵而至——赌瘾、债务、还有这个被掏空的胭脂铺。债主们像嗅到血腥的鲨鱼,将最后一点价值也榨取殆尽。
她用指尖捻了捻红色粉末,她认出了其中闪烁的金属光泽,那是未提纯的朱砂,含汞量足以让使用的人慢性中毒。
“工具呢?研磨器、筛子、蒸锅总该有吧?”
整整六个时辰,陈胭带着珠帘在地窖里忙活。从暮色四合到东方既白,石臼的撞击声从未停歇。先用石臼将干花碾成细粉,过筛五遍直到粉末如尘;再用隔水加热法融化蜂蜡,加入茶油和微量蜂蜜;最后将色素粉末缓慢调入油蜡混合物中...
“小姐!”青杏突然惊叫,声音在地窖中回荡:“颜色变了。”
陶碗中的液体正从浑浊的褐色逐渐变成透亮的玫瑰金,在烛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陈胭用小指蘸了一点,抹在手背上。膏体顺滑如丝绸,显色度比市面上的胭脂高出三倍不止。
还带着淡淡的玫瑰香,不似寻常胭脂那般刺鼻。
“成了。”她声音沙哑,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成功的喜悦交织,让这两个字微微发颤。
青杏双眼睁大,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这...这能卖多少钱?”
陈胭刚要回答,铺门突然被踹开,巨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小姐好雅兴啊!”王掌柜带着四个打手闯进来,靴子上的泥浆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污浊的印记:“不去准备银子,倒在这儿玩起胭脂来了?”
陈胭下意识把青杏护在身后,手指悄悄握紧了桌上的铜筛。王掌柜的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冷笑一声:“看来陈小姐是打算用这间破烂铺子还债?”
“半月之约未到,王掌柜急什么?”陈胭稳住声音,却见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王某改主意了。”他一挥手,打手们开始推倒货架,木料断裂的声音如同骨骼折断:“这铺子今天就得收走!”
陈胭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陶碗,高声喊道:“王掌柜不如先看看这个。”
王掌柜不屑:“一碗染料也...“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接过陶碗,走到门外阳光下细细端详。碗中的液体在晨光中呈现出瑰丽的渐变色彩,从中心的玫瑰金到边缘的琥珀色,都让他瞪大了眼。
陈胭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不是普通胭脂。不脱色、不干裂、不含铅毒。王掌柜在脂粉街混了这么多年,可曾见过?”
王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作为京城最大的高利贷主,他太清楚那些贵妇为了美貌能疯狂到什么程度。
去年西域来的“胡粉”不过添了些香料,就能卖到十两一盒。
拿着陶碗的手不自觉微颤:“这...这东西能量产?”
陈胭直视他的眼睛,再度重复道:“给我半个月,我还你五千两。否则这配方归你。”
王掌柜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他当然算得清账,一个独门配方在脂粉街至少值三千两,虽不及陈胭欠的那五千两,但若是能搭上宫里的路子,得到宫里那些娘娘的赏识,只怕是更为疯狂......
“好!”他放下陶碗,突然变脸似地堆起笑容,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算计:“王某就再给陈小姐行个方便。来人,把货架扶起来!”
打手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王掌柜临走前还贴心地留下二两碎银作订金,却在转身时对心腹使了个眼色。
等他们走远,珠青杏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积满灰尘的条凳上:“小姐,我们哪来的一千两啊......”
“这支唇釉,在秦淮河畔至少能卖五两银子。”陈胭拿起陶碗,迎着阳光转动:“而成本不到五十文。”
青杏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价格抵得上寻常百姓半年的嚼用。
“问题是...”陈胭环顾破败的铺面,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光斑:“我们需要包装、宣传和启动资金...到处都需要钱。”
她轻轻叹息:“二两银子连像样的瓷瓶都买不了几个。”能找到几个投资商就好了。
几声轻叩声想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陈小姐。”
陈胭转头,看见一个深蓝色衣袍的俊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立于门前。
她疑惑开口:“你是?”
“在下韩山河。”
陈胭不知所以,青杏已然反应过来惊喜道:“是韩大人。”
大人,当官的......那应该有钱吧。
她立马扬起笑脸拿起陶碗:“原是韩大人啊,有失远迎,大人也对胭脂感兴趣?”
“有所研究,但陈小姐所制的胭脂属实不一般。”他直接上手蘸了一点,在掌心晕开。膏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惊人的显色度,随着角度变换折射出微妙的光泽。
陈胭双眼放光,看来希望拉一个投资商过来。她叹息着:“唉,只可惜陈府亏空,这么好的东西只能蒙尘了。”
韩山河笑着,很是上道:“在下愿助微薄之力,不知陈小姐要多少银子?”
这么顺利?还真让我碰上冤大头了。
她伸出手掌试探性道:“五...五千两?”
韩山河面露犹豫:“这...”
陈胭略显失望:“韩大人还是看着给吧。”
他笑着说出未尽之语:“没说不给,只是还希望陈小姐能让我也参与进来。”
陈胭笑靥如花:“当然可以!”
夕阳西下,陈胭送走韩山河后,独自清点着今天的成果。三支不同色号的唇釉样品整齐排列在案几上,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韩山河答应尽力提供的珍贵香料装在精致的瓷盒里,旁边还放着一张名帖,承诺三日内会派人送来那五千两。
她翻开从陈府带来的账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缘处露出里面的纸板。在记录日常开支的页码间,夹着几张奇怪的便签:
「三月廿七,鹤鸣楼,戌时三刻」
「五月初九,西山马场,携蓝匣」
「七月十六,子时,老地方」
笔迹仓促,像是匆忙记下的约会。但陈胭清楚记得,原著中杨云谏是个循规蹈矩的武将,根本没有私下约见什么人的情节。更奇怪的是最后一页被撕去的痕迹,断口参差不齐,像是情急之下随手扯下的。
她嗅到了秘密的味道。
陈胭摩挲着账本边缘,突然发现封皮夹层里有硬物。小心拆开后,一片青铜钥匙掉了出来,钥匙柄上刻着微不可察的龙纹,龙眼处镶嵌着一粒细小的红宝石。
神秘账本、青铜钥匙......
秘密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还有韩山河,今天的事情过于巧合了。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渴了有人送水......防范于未然,还是谨慎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