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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方出虎穴又入狼窝 ...

  •   “来了?那便坐吧。”

      昌仪郡主照例坐于位上,此刻拿了玉笃正在用膳,见着来人倒也不慌,只那双乌黑的杏眼一挑,反止了动作看向跪着的人了。

      “奴婢不敢。”

      平芜低首,身上的寒意似乎在此刻驱散了些,只此时却不似往常一般言听计从,反没起身,倒继续在地上跪着了。

      那方眼睫半垂着,自面颊上形成一把折扇,似是有些惶恐不安,此刻倒有些微颤。

      “今日本是你待在东宫的最后一天,太子的心思你明白了?”

      轻掀朱唇,此刻一双柔嫩的指尖合于膝上,眼神却盯着平芜那处不放了,如此是有几分洞悉人心的味道来。

      其实若说顾瑕月,她也算个两人的局外人,可因着太子到底临走之际那最后一番话,显是要其将人不要轻易放过了来着。

      遂倒也生了几分重新考虑是否要放其离开的思量来,如此耽搁了一些时间,遂才她刻意叫人在春芳阁外多跪了半刻也还不叫人起身的缘由了。

      “奴婢知晓,但相比殿下,奴婢的离开是更好的选择。”

      见此情景平芜自知昌仪郡主动摇了几分要帮自己的心,可这是她唯一逃脱太子的机会,遂又开口来辨了。

      看样子倒是不想放弃了。

      “更好的选择?”

      闻此,顾瑕月轻笑。

      凭心而论,羌平芜的确比她想的聪明的多,她一早便知晓如何化干戈为玉帛,以敌为友来为自己制造生机。

      甚至在如今危险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抓住她的弱点,那便是太子。

      “只要远离太子,昌仪郡主你可以安心做你的太子妃,至少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平芜说着,现下却还在跪着,只双手抓住两侧衣袖,迎面抬首,额面脑后两截丝带飘散着,像是无声的挣扎。

      昌仪郡主先是望了一会儿,却不开口附和,似聆听了一会儿后动了手指才以手抚过耳边一缕长发,那动作极为娴雅,仿佛又变成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昌仪郡主。

      也从未说过什么不想太子过早娶亲的胡话来。

      这让平芜感觉到了恐慌,饶是面色也变得苍白,这会儿唇角渐渐下垂,连指尖都用不上力。

      “在离开太子这件事情上,你的所作所为倒是难得一致。”

      怎料昌仪郡主见其如此,反起身往平芜的地方走了几步,待到近了遂抬手静静扶起了她。

      一双杏眼仔细端详着,平芜长得属实过于平淡了些,样子也只算得上清秀,饶是扔在人群里也不打眼。

      “回去收拾好东西。”

      “谢郡主。”

      闻此,平芜内心大喜,只再度跪地行叩首行礼,如此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便起身欲转身回到住所,谁知中途昌仪郡主却将人拉住。

      这会儿力道不重却也不轻,只缓缓靠近平芜耳侧相距半寸,半会儿才道了一句话“向前走,别回头。”

      “诺。”

      ……

      一日艳阳天,窗外升起来数日未见的暖阳,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此刻尽数消融的东风,只余屋檐下的水滴滴落泥土里的噼啪声。

      东宫门外结了彩灯,府内干枯的枝丫上也缀满了红绸,内里的窗棂则一面有人用剪纸封了喜字,如是则寓意几分喜上眉梢的意味来。

      平芜也是今日早早起了身便来到春芳阁内伺候昌仪郡主梳洗,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然坐立在那面铜镜前,呆呆望着,眼下一片乌青,也不省得在此空坐了多久。

      这些平芜原本不知,饶是方踏入内阁的那一刻汾儿提醒来着“郡主一夜未合眼,动作轻些。”

      “你来啦。”

      一面说着,顾瑕月这边却似听到了动静,此刻两片红唇轻触着,便开口吐了出来。

      只那声音听着缥缈,现下倒不似往常有心有力,反添了几许落寞来。

      “奴婢拜见郡主。”

      行了礼,平芜上前自昌仪郡主手边拿过那把玉梳,握着,以手攥住其一缕青丝,便自上而下来梳。

      昌仪郡主的头发向来是极好,平芜多日担任起了盘发的差事,饶是看不见也能得心应手地应付起来。

      遂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只当昌仪郡主欲抬手拿起一方描红的墨笔时,那人指尖却微顿,半晌却拿起画笔,一片片自额上来画了。

      今日依旧是梅花花钿,昌仪郡主亦如从前那般穿了条霓裳郁金裙,待到用过了膳,便同平芜一齐去东宫内头逛逛。

      说是逛,其实郡主一面带着人自液池到林巷,迈过那座石板拱桥,头顶却燃放起了爆竹,刹那间天空被映就流光溢彩,前院依稀传来铜锣相击的敲打声。

      那处丝竹管弦,倒是好不热闹,惹得院内的小厮今日也格外讨了彩头,现下失了往日的拘谨倒仰头一面看烟花脚下却往门口踱着,那人大喊道“快看!是太子要去迎亲了。”

      闻此昌仪郡主一面扶着平芜的手指紧叩,这会儿连指腹都泛了白,步子却不再继续往前走了。

      平芜自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其实依照东宫的规格,那伯爵侯府表姑娘不过是太子的妾室,说得好听叫一句表姑娘,说得不好听一点其身世是连平芜都不如的。

      往常富人家纳妾,哪个不是由夫家派人用一顶小轿子将人从女方那面接过来,后从侧门而入。

      而太子竟出门亲自娶亲,饶是说他在娶正妻也不为过了。

      这点倒是平芜也始料未及,可任由不住其心下一涩,连着那点酸意无边蔓延,喉间也似被卡住了。

      “走吧。”

      昌仪郡主兀自站了一会儿,那方攥着平芜手的力道松了松,便继续往门口方向走了。

      今日太子娶亲,东宫门卫颇为松散,况见着此人还是昌仪郡主,两人见此不敢阻拦,遂想也不想地就放行了。

      出了东宫,昌仪郡主上了一顶软轿,入了郡主府,确信离了太子眼线便叫人送平芜自后门遁走。

      见此平芜自从郡主府离去,拿了包裹自内里拿了衣衫便换了一身装扮,是极其平常的百姓服侍,为防止官兵追捕,平芜亦以面纱覆面。

      步行数里,仅差十步将要出城门,那面人群熙攘着,平芜似瞧见胜利的曙光,顿时心下雀跃,这会儿连手心也攥出了细汗来。

      正迎面跑向城门去了。

      偏此时城外一轿辇自外入城,轿帘被风吹动几分,自入了入口便叫人停下,几息之间,那方便有人下马车来了。

      那人约莫形体较高,穿着一袭白衣将行了三步,不过片刻却又在某人跟前顿住了,只挥手命人驱散人群,待身边再无人,一人逼近了,嗓音却又入耳“阿芜,你叫我好找。”

      “二,殿,下。”

      闻此,平芜不由得心凉了几分。

      当时她对此人不辞而别,原以为真被太子那厮刺死了,而今怎得回了京城?

      念此,平芜后退两步,几欲再走,可身后那人却又不急不缓,似看着她跑得不遗余力,后才一句话将人问倒了“你还想回到他身边吗?”

      声似玄冰,此刻若伤人的冷刃,却又使人想起其先前在东宫的日子。

      若再落入太子之手恐会遭遇横祸,可若跟二皇子走,也会两败俱伤。

      “为什么?”

      思此,平芜一双蛾眉紧蹙,此刻似含了怨气来了,语音稍低却又带着轻斥,连着面上那抹覆眼的丝巾也无风自动。

      不再躲着,平芜知晓其无路可逃反转身往汤朝那面踱了几步,离了大约五步开外的距离,遂开口来问“为什么不放过我。”

      声线微颤,这会儿双手却自袖内紧握成拳,许是怒得狠了,白皙的皮肤也染上了一点红,上面被霜覆着,这会儿倒显得格外明显些。

      “阿芜,我听闻你近日吃了不少苦头,连眼睛也看不见了……”

      上前,汤朝一面伸手摸了摸平芜的面颊,那方皮肉是冰冷的,带着几分沁骨的寒意。

      平芜却别过了脸,这下眉眼微拉着,尤是那迎面的冷霜一覆,便觉着又冷了几分。

      可汤朝却似并不在意,见人不答心下知晓其今日所为是败坏了她的兴致,遂也没继续僵着,反后退一步道“来人,请姑娘入轿。”

      那两面遂有人举步上前,只一左一右此形若夹击之势,便将人簇拥着带回去了。

      二皇子府。

      平芜自被带回了此处,吃喝用度倒不用愁,只是被人勒令着不能走出这颉芳阁之外的地方,彼时身边还派了从前服侍她的两个婢女跟着。

      韶华和豆蔻一惯立与平芜身侧,距离两人不远不近,只暗地里保管平芜做些什么也都处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如此平芜又回到了从前待在此处的样子,整日里不声不响地,饶是膳食也没吃了几口便叫人撤了下去,余下的日子便叫人出去,自顾自靠在窗棂处发呆。

      从前她眼睛没瞎,能望见二皇子府内的夏日密竹,尤是那院内的木芙蓉,栀子一类的花开得正艳,如此也不枉虚度了光阴。

      可现下……

      以手抚面,那方玉面触着冰凉,手底是实打实的皮肉,可再往上一寸便摸见了那约莫三指宽的白色纱巾。

      瞎了,连发呆也格外呆了些……

      冬日悄然而至,这时那方雪色融融,平芜伸手自榻上依窗而视。

      细小的雪花扑朔,落在平芜的眉毛和眼睫,连那方白色面庞都染上了一层白霜,轻微的呼吸吐出,却没打旋儿便化作了冷风侵袭。

      这会儿看着,恍是成了一座雪人来。

      韶华自身后立定,见平芜发了一上午的呆,现下竟连衣衫都湿了大半,遂也顾不得大不敬之罪,只咬牙上前伸手关了窗扇“姑娘,雪大风疾,仔细染了风寒。”

      平芜闻声一怔,无声叹了几息,暗道这会儿连风声也自耳边消弭了去,现下失一点也感觉不到外界一丝,遂施施然收回了手。

      扶额自榻上矮几上阖目养神,不知脑中在想些什么,韶华与豆蔻看不懂,遂也不去多问。

      一连过了多日,京城内下了鹅毛大雪,那雪扑簌簌地落下,将整片天地都染就了一片白色,显得分外凄清。

      平芜照常起身,也不顾着现下天气凉,反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窗棂,细闻外边儿的风声。

      其身着一袭白色里衣,耳边却没传来屋檐冰锥滴水的啪嗒声,暗想今日是雪停了。

      兀自阖下眼眸,遂才回首跨步端坐在那铜镜前凝神,见此豆蔻会意,上前来叫人穿了鞋袜,便自镜前上下捣鼓。

      那方桃花眼半阖着,身旁却有人拿了一根点唇来描红,豆蔻这面一手持着,对着平芜那两片唇形点绛。

      顷刻间那苍白唇色变得鲜艳欲滴,仿若即待人采撷的娇花。

      “姑娘,殿下请见。”

      是韶华,今日上午未见,原以为是干什么去了,不想是二皇子有事,遂叫人来请了。

      平芜彼一双桃花眼眼睫微颤,片刻才伸手制止了豆蔻往自个儿发髻间簪花的动作,抬脚就欲去。

      可豆蔻却自里间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面刺绣披风,将其披在了平芜身后,待到跟前系好了那细长的绸带才叫人引了过去。

      平芜出了颉芳阁,脚下踱步迈入廊下,那处还带着些许的冰渣,许是下人走路时不小心带上去的,这会儿踩在脚底倒咯吱作响。

      平芜对此颇有所感,遂张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脚下那一寸,又将脚底使了些力气,咯吱声彻底没了,原是化作了水。

      平芜这时敛了眉,暗想她连冰渣子都没玩得痛快。

      可一旁韶华见此以为是其恼火冰碴硌脚,这二皇子何其尊贵,尤是这位羌姑娘虽是奴婢,可却待人宽和的紧。

      如今却连廊下的冰碴子和细雪都未扫,就觉得是在侮了二皇子的家风,若是将人摔着了可不好,遂拧眉来斥“今日洒扫院内的小厮呢?没瞧见廊下的积雪都冻住了吗?”

      这时候那门前左拐处才来了一人,那人只穿了件勉强御寒的长衫,此刻拢袖的手也拉了出来,点头道“昨夜里突逢大雪,殿下命我等先扫了府外的积雪,说是下朝的路并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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