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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们之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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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宇宙倾塌,昏天暗地。清晨不知晓一切,依旧没心没肺发出透亮的光,我熄灭了所有的灯,弯下腰,将罪责十字架置于脊背。跪倒,瘫软,溃烂成泥,但我仍需提醒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和冰冷,不能给我们的情感留下反复拉扯的任何念想。
“姐姐,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傻傻的安在,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赤焰已被浇灭。
“安在,我没开玩笑。我们分开,对你是最好的结果。你不用再跟父母解释,也不用再纠结去向。这样……对你好。”
“对我好,你们都说对我好。我说过很多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你们都不会真正考虑什么才是我的需要。姐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们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合适,甚至回到世俗,我们连性别都不合适。大概,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吧。”
“为什么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命运为何单单捉弄我们?姐姐,我怕了命运,我服软,只祈求命运能对我们仁慈一点。”
“安在,你要坚持自己骨子里的倔强,去闯去爱,你还有大把的时光,还有无限广阔的天地,还有众多值得期待的际遇。你要开心。”
“你选择退出,却还指点我开心?没有你,我他妈的会开心?!”安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面前说脏话,如果这样能缓解钻心刺骨的痛,尽情的咒骂吧。
“对不起。”
“我们之间不需要对不起。”
“一直以来你都很辛苦吧,距离,思念,还有占有欲,毕竟我有家庭。”
“我也是活生生的人。”
是啊,安在是活生生的人。她是血肉之躯,她有七情六欲,她会笑也会哭。可是,从此以后,她和我没有了任何关系。我奄奄一息的苟延残喘,丧失了再说一字一词的权力。
一个人舍弃至爱,也就变成了行尸走肉。还有什么必要保留理智和颜面呢?来到公司,我瘫坐一团,去他妈的创意抒发和薪资较量,明明白白的朝我开火啊!我也想大声咒骂,可我只剩下不听使唤的泪如雨下。
“姐,你怎么了?”娟子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和安在分开了。”我把手机甩给她,连解释讲述的力气也没了。
“姐,先不说其他。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应该是安在第一天考试,你突然这样,她怎么考试?”
我眼前一黑,更加痛恨自己,除了软弱,连最后的细心也荡然无存。
“安在,今天考得怎么样?”我说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似乎还夹杂着伪君子抽身之后的假惺惺。
“我弃考交了白卷。这下如你所愿,我只能等着被安排出国了。”
“我……忘了时日。”
“该来的迟早会来。对吧?也好,这样我就能毫无牵挂了。我也可以告诉你,现在我很痛,我没有办法做其他事,但我会好的。我肯定会的。”
“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或者,暑假你还可以……”
“不需要了。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小孩子了。”安在打断了我未完的言语,她冷静到凝固的语气像极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37、
关于伤痛疗愈,我们的祖先有许多经验可以借鉴,我和安在都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剔骨疗法。从无话不谈到悄无声息,我们成了躺在对方通讯录的尸体。
尸体会做什么呢?如果它有强烈的不舍,它的魂灵就不会消散,仍将在挂念的人和物上久久流连。我吃完了剩余的荔枝味棒棒糖,将自己和安在的聊天记录进行了备份,每天睡前都会凝视床头的满天星,钉子画放到了书桌显眼位置,夹在钱包里的信笺也时不时拿出来阅读,连去往小城的票据我也整理好放进了收纳箱。
我还没有彻底明白失去的代价,只是像罹患毒瘾,贪婪吸食关于安在的所有余味。
我还会去我们尚未共同生活的房子,放任妄想症的发作。
安在会在那张床上熟睡,她的睫毛和头发有婴儿般的卷曲,每天清晨醒来会跟我分享晚上的梦境。她学会了煮面,也学会了小城诸多美食的做法,早上我收拾房间,她会给我们准备清淡丰盛的早餐。晚上我们会窝在沙发,分享白天的趣事,观看一个可以让人哈哈大笑的电影。睡前,我们紧紧依偎、亲吻,月光倾城,我们不再担心年岁飞逝,在彼此的怀抱里变回小孩子。
我们还可以购置更多的东西,或许,还会养一只狗。每年春天我们还会回去小城,去看看游乐场和森林,再去问候那棵最高的树,是否让我们的爱情枝繁叶茂。我们还要在金城找寻另一棵苍劲的树,让它变成新的图腾,祷告我们余生的其他期盼。
我们原本有可供肆意挥霍的浪漫,也可以拉着彼此的手编织圆满……但是它们还只是一粒种子,我便将其从地里刨出、撕裂、曝晒,干枯扭曲,再也不能发芽生长。
难以忍耐的痛感滋生了戾气,我将自己的身体关进健身房,汗水洗涤不完的,我又抛洒到了工作。心烦意乱,我已经没有好脾气再跟公司商议谈判,迅速谈妥离职,闭关休息。
失去爱情,失去工作,我还能失去什么呢?
每天浑浑噩噩麻木僵直,我失去了痛和暖,失去了感知。
“姐姐你好,我是安在朋友。”有一天,我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信息,由此我也得知了安在近两个星期的近况。“姐姐,安在情况非常糟糕。她每天关在房子里没有声响的流泪,要不就出门喝酒,一直喝到凌晨才回家。我知道你们所有过程,所以我明白她在意什么伤心什么。姐姐,她真的很爱你。你爱她吗?你为什么要把她推开呢?”
“替我多陪陪她。”
“我只是简单陪着而已,她需要的不是我。”
“我们没有办法……虽然,我连自己都没法原谅。”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直接说吧,如果你有时间也方便,你过来看看她吧。我趁她喝多了拿她手机,看了你的号码加了你,她的脾气性格不会允许我这样。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记住:她很爱你,也很需要你。”
38、
这还是爱吗?
明明痛到将每一天当作苟活,我还可以在家中维持生活表面的风平浪静,每日有序辅助和督促孩子准备期末考试,也在朋友圈发出了暑期可外出带项目的宣告。那个学期,孩子拿到了小学生涯的第一张奖状,我也被聘为一千多公里外某城地产公司策划总监。
当然,我不愿再主动提及的名字,还是会利用所有空隙钻到眼前。
安在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还会每天哭泣吗?她什么时候出国?她会为我们没有结果的开始感到后悔吗?她,还爱吗?
没有答案的提问,犹如沉重的利剑,持续钉在我的罪责十字架。我需要逃离,逃离情绪受困的熟悉环境;我也需要欺骗,欺骗自己流浪和忙碌都可以让情感淡然。
和公婆协商确定好帮忙照顾孩子,我制定了为期一个多月的远行路程。——“我要去见安在,一定要见安在。”不容质疑和更改的指令,在脑子里回荡。
我分裂成为两个人。理性的自己提前全盘了解将要接手的项目,继续专业耕耘;另一个自己为见安在疯狂打气鼓劲,“如果可以,豁出去!带她走吧。”那个声音又在耳畔回旋。持续的剧烈拉扯,我决定为疯狂最后搏一次,将远行的第一站定为安在的小城,并迅速购买了机票。
流火7月,我背负着从春天就开始积攒的遗憾自责,将自己流放,规划好了所有目的地,却无法知晓自己最终将去往哪里。
短短两个月而已,和安在的初次见面犹在眼前,如今却步履沉重,前程黯淡。天空失色,大地无音,我拖着垂头丧气的行李又辗转来到安在的小城。
我不敢再让自己完全遁入时空轮回的漩涡,订了另一家酒店,又去影城买了两张喜剧电影票。深呼吸,再深呼吸,我才有勇气给几近一个月未联系的安在发送信息。
“安在,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启齿。我为自己在你的生活激起巨浪道歉,也为中途离场道歉,我还要为自己今日的唐突道歉。我来小城了,再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我懊恼自己弄丢了欢欣雀跃的理由,更憎恨自己剥夺了你的勇敢。
安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以前,我总认为你是小孩子。其实你才是那个庇护我包容我的强大之人,现在,我战胜了那个摇摆不定的可恶的自己,我的力量也长大了!
安在,我来了。我们有心驰神往的春日,也可以有缤纷绚丽的夏花,秋月冬雪也会有。这一次,让我来牵你手,让我张开双臂,让我保护你,我们一起再往前走走,去触摸和拥抱两个人的快乐吧。今晚,能邀请你看一场喜剧电影吗?晚八点,我在影城等你。”
不出所料,那个秒回信息的安在已经不在。
手机长时间沉寂,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将未消褪的过往清空,调整情绪到水平均值,我直挺挺躺在床上,听着时间拖着沉重的镣铐爬行。姗姗来迟的宣判,它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