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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是千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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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视线在对面两人之间游移。
他满脸鄙夷,扭着比之前还胖的身躯朝两人靠近。
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锦大的学生,魏长赢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放低音量:“我之前跟您解释过了,我不认识您女朋友,您大概是——”
下一秒,话音被男人抡起的拳头硬生生砸断。
动作太快,魏长赢一时防守不及,鼻梁被拳头击中。
他痛呼出声,下意识拿手去捂,鼻腔里涌出的液体滚烫,仿佛在掌心点燃一把火。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锦大的学生基本都对魏长赢有所耳闻,有人眼尖认出是他,又看到站在一旁的成北陆,跟同伴低声讨论起来。
对方这一拳下了死手,魏长赢没稳住身形,趔趄着后退几步。
见魏长赢快要摔倒,成北陆连忙上前,从背后扶住他。
“哎呦,好感人啊……”男人看向成北陆扶在魏长赢背后的手,“小弟弟,你这么护着他,你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货色吗?”
“他可是在外面脚踏好几条船呐!”他故意放大音量,好让周围人都听到。
成北陆没放手,反倒抓得更紧。
这一举动在男人眼中无疑是挑衅。
“我都把实话告诉你了,你偏不听,所以说……”他一顿,“你口味重,就是想当小——”
没等他说完,魏长赢猛地屈膝顶向其腹部。趁男人吃痛之际,魏长赢接着抬脚踹在他的腿弯上,男人“嗷”了一声,被迫单膝跪地。
“他妈的,”魏长赢擒住男人的手,将他死死摁在地上,“给我把嘴闭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根本不认识你的什么女朋友。你故意在酒吧里对我动手动脚,为了不影响店里的业绩,没关系,我忍了。”
“你可以说我,你怎么说我都没事,”魏长赢说,“你凭什么诬陷别人的清白,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即便脸在地上摩擦出红一道黑一道的脏污,男人还是不服气地啐了他一口:“别碰我,我嫌你脏。”
现场有人早早报了警,待三两警察下车查看情况,原本好奇围观的群众瞬间散作一团。
他们三人坐上警车,一路无言。
警察局里,男人的父母跑来帮不懂事的儿子收拾残局。
他们率先提出要私了,夫妻俩看上去文质彬彬,话音里却带着一丝讥讽:“只要您这边答应私下和解,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魏长赢表面沉默,指甲却深深嵌进肉里。
那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轻啧一声,不耐烦地抽出自己的钱包,取出一沓红钞就往魏长赢脸上砸。
魏长赢本能地合上眼睛,再睁开,脚下已是一片红色的汪洋。
面前人抬脚踩在钞票上碾压,“够了没?”
魏长赢死死盯着那张被踩皱的钱,浑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他在米线店的时薪是20块钱,一天满打满算工作五小时才能换一张红票子。
为了生活,他度过了无数个五小时。
他视如珍宝的东西,竟然被别人当作废纸一般丢弃。
魏长赢刚想开口,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转头,看见成北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满油的引擎瞬间熄了火,魏长赢生生咽下嘴边的话,安抚似的拍了拍成北陆的手背。
紧接着,他对着男人的父母说:“我接受私了。”
转身离去时,魏长赢低头看向地面,那大片的钞票仿佛为他铺了一层红地毯。
他二话不说地踩上去,复刻男人的动作,直到那张纸钞被他踩碎,他才心满意足地领着成北陆离开。
路灯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拉长影子,一个在前,一个紧随其后。
成北陆在从警察局出来的那一刻就甩开了魏长赢的手,一味闷头快步向前走。
魏长赢想加快速度追上去,奈何脚上有伤,走不快,只能眼巴巴看着成北陆离自己越来越远。
成北陆心里正堵着一团气,什么都不想管。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不清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才发现魏长赢豆大的身影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无助又可怜。
成北陆叹了口气,走过去领着魏长赢到最近的椅子上坐好,“等我一会。”
魏长赢点了点头,目送成北陆的身影进了一家药店。
是去帮我买药了……
仿佛吃了蜜饯,魏长赢心里泛甜,下意识把一旁的书包揽进怀里。
包里的硬物硌手,魏长赢突然想起什么,心下一沉。
坏了!奖杯!
他连忙拉开拉链,可还是晚了一步——奖杯从中间裂了个口子。
虽说荣誉并不会因为奖杯损坏而打折扣,但魏长赢还是觉得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带去病房给婆婆看看。
唇角处突然一阵刺痛,魏长赢“嘶”了一声,刚想歪头去看,却被成北陆强制性地捏住下巴:“别动。”
魏长赢闻到红花油的味道。
“以后做事,能不能别冲动?”成北陆轻轻涂抹,“就偏要跟他打?有好处吗?倒给自己打了一身伤。”
他持续吐槽:“我哥还说让你照顾我,我看啊,还是反过来吧。”
成北陆故意加大手劲,果不其然听到魏长赢痛呼:“嘶——有点疼。”
“疼就对了。”成北陆说。
他无意间瞧见魏长赢抱在怀里的奖杯,仿佛打翻了一坛陈醋,脱口而出的话都泛着酸劲:“你很看重这个奖杯吗?哥哥也是。”
“还有,你跟刚才那男的,究竟发生过什么?”
在Lies当酒保,是魏长赢应聘来的第二份兼职。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打扫吧台。
有个姑娘突然坐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半晌后竟双手捂住脸抽噎起来。
魏长赢习惯了这种场面,聆听客人倾诉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他给她调了杯低度的特调,没加太烈的酒。她仰头一口喝了,一抹嘴,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
“她说她家挺有钱的,从小到大什么都听家里的,结果这次她爸妈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她婚事给定了。”
“她未婚夫,就是那混账?”成北陆问。
魏长赢点了点头,接着说:“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想退婚,家里不让。”
后来他还是照常在Lies上班,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找上门来,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扫飞他刚擦净的玻璃杯。
魏长赢看着那一地狼藉,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完了,这杯子太贵,他赔不起。
男人抬手一指照片上的姑娘,说魏长赢撺掇他未婚妻离家出走,现在都找不到人。
魏长赢尽量冷静地解释,可那男人早就失了理智,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混乱的灯光下,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的确容易让人误会。
而这一幕,正是成北陆跑出酒吧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他摸你脖子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成北陆问。
魏长赢刚想开口,却猛地一顿,“你怎么知道?”
成北陆没有立刻答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因为那天,我就在场。”
“你,”魏长赢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嗓子却像卡了沙子,“你在?”
“嗯,”成北陆说,“我看见你被他揪住,看见他摸你脖子……你没反抗。”
魏长赢沉默几秒,“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是不想反抗,”他说,“我是怕他闹大,闹出事。老板挺照顾我,我不能给他惹麻烦。”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时隔多日,成北陆终于理清那晚的来龙去脉,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只知道自己很傻。
傻到,这场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的闹剧,他竟然坚信不疑;
傻到,自己还为此制定了一份专门的“报复”计划。
傻到,明明心意早已拨云见日,自己仍找各种理由推脱。
真的很傻。
成北陆声音很轻:“那你跟哥哥……”
“什么?”魏长赢没听清。
“我说,你跟我哥——”成北陆问,“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魏长赢连忙解释,“你误会了北陆,我跟学长不是那种关系。他帮了我很多,我一直把他当前辈、当朋友,仅此而已。”
“啪嗒。”
成北陆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语言中枢却突然罢工,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沉默良久,他才简单地回了个“哦”。
短短的单字“哦”背后,是成北陆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是他烧红的双耳,是激烈如交响乐般的心跳。
是千千,是万万,是——
是喜欢。
魏长赢没有上帝视角,听见成北陆回复冷淡,还以为他在生气。
他追去看成北陆的表情,手却被对方一把牵住。
成北陆:“走。”
魏长赢怔住:“回学校?”
“带着一身伤回学校啊?”成北陆说,“不回学校,去医院。”
魏长赢被牵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
“我自己去吧。”他轻声说。
成北陆一顿,转身看他:“你这伤,一个人怎么去啊?”
“我真没事。”魏长赢笑了一下,“你先回学校,快宵禁了,我到医院就给你发消息。”
成北陆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点了点头。
他晃了晃手机,“别忘了给我拍照片。”
照片自然是拍了,只不过在发完的那一刻,魏长赢就拐出了科室,朝五楼的住院部走去。
他想:钱得花在刀刃上。
透过病房房门上的玻璃朝里看,婆婆还没睡,正跟隔壁床的楚叔聊得正起兴。
魏长赢推开门,礼貌地朝房间里的人一一问好。
“哎呦!小赢,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婆婆一眼就发现了魏长赢脸上的淤青,急忙问道。
“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的。”魏长赢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婆婆、楚叔,今天身体还好吗?”
“都好着呐!”楚叔笑道,“再过不了多久,我都能重返十八岁,跑球场上打球去咯!到时候啊,我可得好好跟长赢比一场。”
楚叔患的是癌症,住院时已是晚期。但他始终保持好心态,积极跟病魔作斗争。
“行啊,到时候我来当裁判。”坐在楚叔身边的女孩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着打趣道,“我们学法律的,最讲究公平公正。你要是跟长赢哥比赛,可别指望我因为你是我爸就给你乱打分。”
“有小萱这句话我可就放心了。”魏长赢回道。
面前,楚萱正全神贯注地钩织毛线,两根针交错运作,不一会儿便能织好薄薄一层。
她手里的围巾已经完成三分之二了,还差最后一小节就能收尾。
“小萱……”魏长赢有些局促地问道,“能不能教我怎么织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