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偷拍我啊 ...
-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
成北陆站在水池边，就着从水龙头里流出的一点水把纸巾打湿。
“长赢哥，”他转身看向魏长赢，“低一下头。”
魏长赢没有动。
他靠在水池边，微微撇开脸，像是在刻意回避成北陆的视线。
“长赢哥？”那块凝固在魏长赢脸上的暗红色血痂不停刺激着成北陆的眼睛，他又说了一遍，“低一下头，我帮你把血擦干净。”
“不用了。”魏长赢回得干脆，语气不咸不淡，“我自己来就好。”
成北陆愣了一下，手还悬在半空，湿漉漉的纸巾紧贴着他的指腹，凉意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声音微微发着抖：“就一下，很快的……”
魏长赢还是没动，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成北陆脸上。
那张脸写着倔，眉头皱得很紧，眼底还闪着莹莹的光，很亮。
明明自己左脸还蹭了块明显的灰，却二话不说地想先帮我擦血。魏长赢默默叹了口气。
半晌，他终于不再回绝，慢慢低下头。
成北陆碰都不敢太用力，他小心翼翼地，指尖像羽毛一样轻轻点在魏长赢唇角的血痂上。
“长赢哥，对不起……”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更是颤到听不清楚，“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流血了。”
“为什么要道歉？”魏长赢皱起眉，“那幅画前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摔倒是难免的，责任又不在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更何况我是自愿的。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你的错，这件事你别放在心上。”
魏长赢话音刚落，却看到成北陆直直盯着指尖那团被血染红的纸巾，眼神发怔。
下一秒，他猛地冲到水池前。
“哗啦——”
成北陆把水开到最大，猛烈的水流扑地砸在池盆底，撞出的声响回荡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他一边把纸巾往水流下摁，一边拼命搓洗指尖。血迹在水里晕开，又被水冲走，纸巾早被揉烂成一团湿泥。
但他还在洗，拼命地洗，洗到整个掌心都泛着红。
魏长赢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唤道：“北陆？”
没人应。
成北陆只是一味在水下冲洗自己的手，嘴唇在颤，牙齿也不自觉地磕着。
魏长赢上前两步，想去拽他的手：“北陆，你已经洗干净了，别再搓了。”
他顺势抬手关上水龙头，水流声倏地消失，随即响起的，是成北陆控制不住的一声倒吸气，短促又锋利。
“你看着我，”魏长赢用双手捧住成北陆的脸，“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成北陆喃喃道，“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他怕血。
在亲眼目睹那一池血水后，血就成了他每夜的梦魇。
一开始只是血，可到如今，就连看到红色都会产生应激反应。
成北陆刻意隐瞒这件事，没告诉过任何人，甚至连成北川也不知道。
但成北陆听见魏长赢问道：“你是不是怕血？”
他猛地抬头，对上魏长赢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空气安静了。
他想回答，脱口而出的却是哽咽，他哭得像个茫然无助的孩子，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地滚出眼眶。
大概是情绪压抑得太久，成北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几乎是靠着魏长赢才没瘫下去。
他是溺水的人，魏长赢是助他死里逃生的浮木，在这一瞬间，他将全身心都托付给了魏长赢。
魏长赢抱着他，像哄孩子般，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北陆。”他低声喊着怀里人，“没事了，都过去了。”
成北陆的脸贴在魏长赢肩膀上，抽噎声渐渐停下来，眼泪还在不听话地落。
他点点头，哼出一声哑哑的“嗯”。
“别怕，”魏长赢顿了顿，又说了一遍，“别怕，我在这儿。”
他伸出手，指腹停在成北陆泛红的眼尾处，慢慢蹭掉那道尚未干透的泪痕。随即往下走，又擦掉了成北陆左脸上的灰。
“本来脸上就有灰，现在一哭，更像小花猫了。”他笑着说。
“先洗脸吧，”魏长赢指了指门口，“我在外面等你。”
门被关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成北陆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才发现他的脸正透着一种不寻常的红。
羞涩与窘迫交织，红晕迅速蔓延，从脸颊，到耳尖，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怕魏长赢在外面等太久，他连忙打开水龙头给自己降温，借助水流揉了揉红肿起来的眼球，他即刻转身，二话不说地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空荡的走廊人影稀疏，成北陆往门外探头，魏长赢正依靠在那颗银杏树的树干上等他。
无数落叶随风飘落在地上，偶然有路人经过，踩碎时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像在展会上看见那幅牡丹油画一样，成北陆再次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画，而是站在银杏树下的人。
他下意识旋开镜头盖，将取景框对准眼前人。
显示屏内，魏长赢站得笔直，夕阳打在他脸上，脸部被分区，或明或暗。
他正仰头注视着缓缓下落的树叶，留给成北陆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咔嚓”一声，快门被执机人按动。
画面定格，成北陆去翻看成片，在众多展会素材中，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新拍的这一张。
点击放大后，他却猛地瞪大双眼——照片展示出的并不是意料之中的侧脸，反倒是一张规规矩矩的正脸照。
魏长赢的眉眼清晰可见，他直直地望向镜头，仿佛穿透了取景框，与相机后的成北□□目相对。
其实在成北陆探头出来看的那一刻，魏长赢就已经发现他了。
只是他当时想的事情太多，脑子很乱，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转头回应。
远处相机的闪光灯将魏长赢扯回现实，晃眼的瞬间他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成北陆高举的镜头。
他静静地看着成北陆翻看相册，也清楚地捕捉到他错愕的那一瞬间，紧接着，与满脸不可思议的人对上视线。
成北陆小跑几步追上来，站在魏长赢身侧，唇角上提，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魏长赢直接戳破：“你偷拍我呢？”
成北陆百口莫辩，举着相机就要给魏长赢看成片：“我是觉得好看才——”
为了让魏长赢看的更清楚，他特意靠近了些，从别的角度看，就像整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魏长赢怀里。
没等成北陆把话说完，魏长赢却像发现了什么，动作干脆地退了半步，同时抬手一推，跟成北陆隔开明显的距离。
“有人在偷拍。”他目光凌厉地盯着某处，语气也变得冰冷，跟刚刚轻声哄人的魏长赢判若两人，“别靠我太近了……”
成北陆被推得一个趔趄，旖旎的氛围在转瞬间裂成碎片，他也顺着魏长赢的视线望过去，没有看到所谓偷拍的人，只看到了在半空中打转的落叶。
他奋力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顺从地向左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开。
天色渐晚，在两人都没有注意的角落，郝绾坐在车上默默地看了全程，嘴角还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她扫了眼屏幕，来电人的名字令她紧紧皱起眉头。
她接通，电话那头笑声谄媚：“夫人，您的活动圆满结束了吗？”
声音不陌生，是康恒泰。
“我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她转移话题。
“您放心，人我早就找好了，各个角度的照片也都拍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突然康恒泰话音一顿，干笑了两声：“那您答应我的事……”
郝绾的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沉默地在手机上操作几下，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信提示音。
“哈哈哈！夫人好爽快！”康恒泰的笑声刺耳，“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您尽情安排。”
郝绾也不多跟他废话：“去锦大附院，找吴秀莲的主治医师，姓刘。”
“他妻子是商氏企业的下属员工，女儿又刚刚出生，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郝绾抬眼，视线定格在远处的魏长赢身上，“你负责抓住他的软肋，威胁他，让他减少给吴秀莲的用药剂量。”
“现在这些钱都只是小数目，你把这事办成后，我自然会给你另一笔报酬，”她嗤笑一声，“到时候你有了钱，还怕堵不上你爸作的窟窿，还怕重建不了康家吗？”
郝绾的话戳中了康恒泰最致命的弱点，他良久没有回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那就托您吉言了。”
一字一字都像咬着牙挤出来的。
郝绾毫不拖泥带水地将电话挂断，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转头看向同样坐在后座的那幅紫牡丹油画。
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将那幅画从上到下摸了个遍，最后停在末尾处那句题诗之上。
她死死盯着那首诗句，仿佛要把画纸盯穿。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透过这幅画、这句诗回到记忆中的远方。
车辆渐行渐远，在湿软的地面留下清晰的车轮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