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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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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三当天,成北陆莫名起了个大早。
他揉着惺忪睡眼来到客厅,餐桌上摆着一碗早已放凉的甜水面。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窗帘后隐约映出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眺望窗外。
成北陆喊了一声:“妈?”
听见声音,成母猛地一顿,她胡乱用手在脸上抹了几下后才缓缓转身:“……儿子,你醒了。”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成北陆走近几步,在看清成母眼尾明显的泪痕后,语气慌乱,“妈,你、你怎么哭了?”
成母再难以抑制自己的哭声:“小陆啊,你哥哥他……”
“我哥他怎么了?”成北陆慌了神。
“咱家在日本的分公司出事了,北川他主动说要去,你爸和我都拦不住……”
成母双手掩面,哭到浑身颤抖:“谁都知道那群人的手段有多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跑了,连我给他下的面都没吃。”
成北陆望着成母颤抖的肩,张嘴的瞬间,下颌线绷得发紧。喉结急促滚动,他像被施了噤声咒,满腔的担忧、追问、不可置信,全在发颤的气息里散成虚无。
海外公司近几年经济发展不振,这情况成北陆一直有所耳闻。
成家一贯本分做事,靠技术和信誉打下口碑,根基扎实,从不插手灰色产业。正因如此,成家在日本的分公司业务才能越做越大,发展势头甚至隐隐压过了当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企业。
但在那些地头蛇眼里,这家突然杀进来的外资企业,不问规矩、不交“保护费”,简直就是不懂行,也不识趣。
敢抢他们地盘上的生意,自然要做好成为眼中钉的准备。
起初只是商业竞争,后来□□那边见生意一单单被抢,脸上挂不住,就开始放狠话,背后搞动作。
借着是本地企业的优势,他们先是在市场上散步谣言,说成家财务造假、技术造假,甚至还质疑成家的企业背景。
再后来,就不止是口水仗了。
见小动作不管用,他们开始玩阴的。
破坏设备,恐吓员工,甚至买通小报记者刊登负面新闻……这些还都是小事。
等这些都没能撼动成家的根基之后,那些人终于撕破脸,残忍地动起了真刀真木仓,事态逐渐变得危机起来。
成父其实早就料到,想在海外扎根,尤其是这种地盘意识极强、潜规则横行的地方,不可能一帆风顺。
也正因如此,成氏集团在日本分公司成立初期,投入的资源远比计划中多出一倍,钱砸得毫不手软,人也从国内挑了一批最顶尖的派过去。
成父清楚:成家靠外贸为生,要么放弃一切,要么放手一搏。
倘若分公司真被连根拔起,那代价将是不可挽回的。除了数不清的金钱损失,更会动摇集团在国际上的商业信誉。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形势很快出现转机,对手那边也出了事。
□□内部开始内讧,派系分裂,原本的掌权人再难以服众。内部斗争日趋激烈,就在那段时间,龙头老大的小儿子在一次冲突中替父挡了一刀,被另一派的领导人带走后,从此下落不明。
□□内部现在焦头烂额,一边要压制内部乱局,一边要找回那位“太子爷”。人手和注意力都被严重分散,自然没那么多精力继续死盯着成氏。
对成家来说,这是难得的喘息窗口。
更是趁他们顾此失彼之际,派人过去重新稳住局面,甚至反守为攻的绝佳时机。
奈何成父年纪大了,国内总部又离不开他的坐镇,即使此时此刻有最佳的机会,他也不知道该选谁,甚至说该贡献谁,去日本蹚这趟浑水。
除夕夜那晚的饭局是被一通紧急来电打断的。
成父听着电话那头秘书焦急的语气,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
两个儿子中,小儿子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公司上,始终只是点到为止,对商业一点兴趣都没有,最多算个旁观者。
所以成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长子成北川身上。
实在是迫不得已,等亲戚们纷纷打道回府后,他才最终决定跟成北川商量这件事。
书房里,成父始终无法开口问出那句:“北川,你愿意去日本吗?”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日本分公司的情况已经不是“出差”或“锻炼”这么简单。□□的招数阴狠狡诈,远不止明面上的明枪,他们是真敢放暗箭。
成北川八面玲珑,心里大致有了猜测,于是道:“爸,让我去吧。”
成父背对着他的身影一怔,半晌才缓缓道:“北川,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爸,我知道,”成北川道,“我从小到大学的知识,就是为此刻做准备的。”
成父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大儿子,红了眼眶。
若不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他也不愿让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冒这个险。
这些年,他一直按“接班人”的标准在培养成北川,一路名校、一路斩获各个奖项,风头压过同龄人不止一筹。成北川同样也没辜负他的培养,凡事都做到最好,从小就懂得争口气。
只是,光环背后,他失去了太多。
从小到大,成北川几乎没怎么拥有过真正的童年。
上学的年纪,别人可以玩闹,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别人能任性,他却得自律到底。
可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觉得理所当然——若不是爸爸妈妈愿意接他回家,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
至于幸福的童年、兴趣爱好……成北川从未奢求过。他只想着:没关系,弟弟能拥有就好。
成北川买了初二凌晨的红眼航班,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他尤其不敢跟弟弟道别,于是只能做那只“落荒而逃”的孤鸟。
愤怒冲昏了成北陆的头脑,他不再遵守所谓长幼尊卑的礼节,狠狠撞开书房门,大吼道:“你凭什么让我哥去日本?”
成父正站在窗户旁抽烟,听到声音,但没转身。
“我问你,你凭什么让我哥去日本?”
成北陆走上前,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面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成父还是没反应,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抬手把窗户敞得更开。
“我在跟你说话。”成北陆咬牙切齿道,“爸。”
这声称呼仿佛解除封印的咒语,成父终于回过头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人选?”成北陆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究竟把我哥当什么啊……”
“你把他养大,就是为了送他去日本跟那些人争个头破血流?就是为了让他替你卖命是吗?”
成父浑身颤抖:“你怎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
“父亲!”成北陆声音拔高,“天底下哪有一个父亲会送自己的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没想到……你平常不待见我也就罢了,你那么喜欢我哥,恨不得天天挂嘴边上,你竟然真能忍心送他去日本。”
“这么重要的事,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家里的大事小事,你们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他接着道,“这个家里有我没我,结果不都一样吗?既然如此,我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成北陆转头就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背影决绝,自然没有看到门后的成父腿一软,失控瘫坐在地上,无声落泪的模样。
成北陆跑回房间胡乱搜刮着,衣服、鞋子看也不看,一股脑往行李箱里塞。仅用不到五分钟,他就塞满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
还没出年关,街上只有依稀几个人影出没,成北陆费力地拖着行李箱,仿佛被赶出家门的无业流民。
虽然也大差不差。
走了半天,直到天色渐渐暗下去,成北陆压在心中的那股火才被浇灭。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沉思:家是回不去了,那今天晚上该去哪里住呢?
回宿舍?奈何宿管王姨早早就告假回家过年了,他自己又没有随身带钥匙的习惯——方案一pass。
住酒店?这主意倒是可行,只不过从家里出来的太着急,就连成北陆自己都不确定带没带身份证——方案二也pass。
成北陆边走边想,新方案刚一冒头紧接着就被淘汰掉,思来想去半天,他终于敲定了最后的选择。
数不清是第几次站在这扇门前。
成北陆把行李箱往旁边一丢,自顾自地蹲坐在门前。他吁了口长气,揉搓起自己泛酸的手腕。
明知屋里不会有人在,他还是下意识敲了敲门,道:“长赢哥,我来了。”
话音刚落,成北陆自己都笑起来。
真是傻,他想,这儿又没人,还不能睡觉,相自己怎么会想着来魏长赢的宿舍呢?
“咔哒——”
成北陆怔了一下。
是幻听吗?为什么他会听见门锁的响动?
成北陆下意识朝后扭头,房门开了,恰巧同屋里的人四目相对。
“小陆?”那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