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霪秋 他听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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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举办运动会，年级班级也都管得很松，不少同学干脆直接骑着小电瓶跑到万达去吃饭了。
已经是一点，但一班教室里还是稀稀拉拉几个人，冷清得很。
温晏庭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三千五单词，他虽然也被杨默舟叫着一起出去，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拒绝，但心里总像是别扭一般，想要逃避。
往常这些人回来也就一点半，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等到两点，他们才陆续回来，而且个个脸上都不像早上那般高兴。
“握草。”
杨默舟爆了句粗口，表情颇有些落寞地坐了回来。
温晏庭视线随着他的身形移动，不明所以，又转头看向张伽逸。
“徐烬尧食物中毒去医院了，下午的比赛没人去了。”
“他人还好吗？”温晏庭显然是没想到会这样，急切地问道。
“主要是我们吃的烤肉，可能他烤的什么东西没熟吧，然后刚吃完就起反应了，上吐下泻的。”
“送到医院挂急诊去了，现在没事儿了。”
温晏庭：“没事儿就好。”
“那下午比赛谁去啊？”人群中不知道谁弱弱开口提了个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都沉默了。
三千米的长跑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一班就只有徐烬尧一个人参加，班里的同学都还指望着能拿个一等奖回来。
因为是杨默舟提议的去吃烤肉，所以他格外自责，坐在位置上低头一言不发。
偏偏他体育一般，还不能替徐烬尧上场。
很久很久的静默中，温晏庭缓缓开口：“我上吧。”
温晏庭运动一般，但上次国庆节爬山后，他也养成了每天去操场跑两圈的习惯，体力自然也慢慢提升上来了。
“能行吗？”
“安全是第一。”杨默舟眼神黯淡，抬起头，目光定格在温晏庭脸上。
“应该不会死。”温晏庭嘴角弯起，难得开了个玩笑。
三点，大家往操场上走，一路上闲谈声与打闹声传了遍地。
天上的乌云更浓了些，像是一块巨大的黑纱，沉沉压着操场。
下午的比赛是最为危险的长跑，医务室也为此多出动了几份力量，在旁边随时准备着。
率先进行的是男子三千米。
温晏庭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当时一上头的情绪让他揽下这个比赛，但真正站在跑道上时，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
说不紧张都是假的，三千米意味着需要绕着四百米的操场跑七圈半，速度和耐力缺一不可。
偏偏他只有一腔孤勇，其余两项都是半吊子。
“各就位，预备——”
“跑！”
伴随着一声枪响，三千米的长跑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有好几个同学都采取的是开局率先冲到前面的策略，温晏庭没有因此乱了自己的节奏，稳稳落在队伍中后的位置不急不躁。
刚开始的两圈还相对轻松，温晏庭迈着大步子，呼吸平稳，大致还能保持匀速的节奏。
看台上人声鼎沸，大多数同学都趴靠在栏杆上，大喊给自己班上的同学加油打气，喧嚣声几乎是铺满了整个操场。
杨默舟甚至不知道跑哪里去借了个喇叭，每当温晏庭跑到主席台这边的直道就开始大吼，“温晏庭加油，温晏庭牛逼！”
清亮张扬的吼声穿透嘈杂，直直砸进风里。
“高二一班，往前冲！”
“加油——”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层层叠叠，滚烫又热烈。
但处在跑道中央的的温晏庭其实什么都听不清，耳边只剩一片模糊和轰鸣。无数声呐喊被揉成了一团汹涌的浪潮，他只知道有很多人在大吼，撕心裂肺的。
听不清字句，也听不出是谁。
温晏庭心头悄然漫开一阵期待。
他会这样吗？
或许呢？
会不会，在这万千喧闹里，也有一道独属于他的嗓音，专门为自己而起。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中已经飘得有些远了，念头轻轻一晃，温晏庭的唇角便不自觉弯了一点浅淡的弧度。
偏偏天凉风大，这一笑让他的喉咙里灌进不少冷空气，干涩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漫长的跑道不断消磨着他的体力，疲惫一点点啃噬温晏庭的四肢，支撑他前行的，只剩下本能和不肯松懈的意志力。
广播里的标准播音腔再次响起，“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即将开始，请无关人员迅速离开跑道。”
为了节约时间，三千米紧后就是女子一千五的比赛。
跑道上的选手大多体力都已经透支，步子迈得越来越小，呼吸愈发粗重急促，双腿也像是坠了千斤鼎一样，每一次的抬腿、落下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喉间慢慢涌上浓重的铁锈血腥味儿，胸腔灼烧发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温晏庭的意识已经模糊，麻木地重复着跑步的动作，早就数不清脚下是第几圈了。
他的牙齿用力咬紧发白的嘴唇，企图让自己能再快点儿。
再快一点，再快点儿……
不知从何处迸发出来的勇气和韧劲儿，在最后两圈的时候，温晏庭骤然提速，持续向前赶超。
他无视喉间翻涌上来的腥甜，也没再管耳畔呼啸的风，顶着迎面而来的的巨大阻力，一往无前。
看台的欢呼声骤然拔高，此起彼伏的喝彩炸开，所有人都在为这骤然爆发的赶超沸腾。
“芜湖———”
“牛逼——”
“加油加油加油……”
温晏庭的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也一阵发虚、涣散。
他用力甩了下沉重的脑袋，眼前一片昏暗，身形不稳，几乎是踉跄着要摔在跑道上了。
另一头的终点线旁，温晏宁死死盯着他的身影，手心里的毛巾已经被抓得变形发皱，眼底里的慌张与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了。
所幸下一瞬，温晏庭生生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咬紧牙关，逼着自己继续加速。
都说人在极限时，什么潜能都可以被激发。
温晏庭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种不甘、执拗和极致的拼劲儿全都强制性的让自己的身体再次充能。
他死死咬住前面最近的同学，在剧烈的透支里再度提速，终于从他的身侧完成反超。
他抬眼望向最后的一百米跑道，空空荡荡的，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背影。
最后的冲刺里，整条跑道上，只有温晏庭一人遥遥领先。
直到他奋力跨步，迈过终点的红线。
那一瞬间，温晏庭的意识彻底恍惚，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最后那几百米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之模糊记得脱力之后，软绵绵地栽在了周启鼓和妹妹的怀抱里。
至今，他偶尔仍能梦到那个场景。
至于为什么他能在最后加速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
他听见了。
那一声声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张扬。
穿过风声，像是来拥抱自己一般。
那是于他而言，最特别的声音。
但是那个人，没来接他。
在操场的另外隔着两百米的一头，女子一千五也落下帷幕。
刚比赛完的苏以星拿下第二。
送水的志愿者正是杨默舟。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因为私心，他和女子一千五的志愿者换了一下。
温晏庭被扶着到操场中间的草坪上坐着休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
少年撑着酸胀的身体，目光急切地扫向四周，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固执地想要找到那道身影。
前面，没有。
左边，没有。
右边下来的楼梯上，也都没有。
再远的位置，他看不着，也不可能看清，就像是心底藏着雾里看花的执念，他拼命想要拨开云雾缭绕，却发现从头到尾，所有的所有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花是园丁自己种的，被他妥帖藏好，也带着私心从未想过让别人窥探到。
温晏庭艰难地咽下口口水，眼底里泛起细碎的酸涩，剧烈运动后狂跳的心脏，此刻却像是被藤蔓死死缠绕、揪紧，酸胀的钝痛密密麻麻铺满了胸腔。
跑道之上，只剩下最后一位同学。
他被前面的同学套了整整两圈，跑步姿势已经变得怪异，如果用僵硬扭曲来形容的话，可能就像是一只“丧尸”，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困难。
老师于心不忍想要上前叫停，却被他抬手拒绝了。
他就这样慢慢地，蹒跚着跑完只属于他的最后一百米。
全场掌声似雷鸣一般爆发出来，互相不认识的同学们，此刻都为这一名同学呐喊助威。
不为名次，不为输赢，只为他咬牙到底依旧不放弃的孤勇与毅力。
最后几米，他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快要摔下去了，但仍然咬紧牙关，弓着腰硬生生把自己拖到了终点线。
全场再次欢呼起来。
云层里，渐渐露出一小点金光，落在迎着风正飘扬的国旗上。
少年们长在春风里，立于国旗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像是原野上肆意绽放的花，像是春日里蓬勃生长的树。
此刻，时间属于她、他和他们。
少年就该是这样的。
坚韧、肆意张扬。
清澈温暖而又桀骜不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