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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别温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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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温瑜终于被谈阡稳稳放回地面,慌慌张张地低头整理衣襟,手指都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被拎小鸡般对待的羞愤,再抬眼时,目光已牢牢锁住那道白衣身影。
偶!像!
活的!喘气儿的!还会吃糖糕的天下第一!
他脑子里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烟花,只剩下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反复跳跃。要签名!要切磋!要……要摸一摸那把传说中已经封起来的剑!
不对,得矜持。他可是南陵世子,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可那是花似锦啊!
别温瑜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他下意识挺直腰板,试图在偶像面前展现出一个未来大宗师该有的风范,奈何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嗓音里的激动,尽量庄重地拱手行礼:“晚辈别温瑜,见过诸位君前辈。”
花似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静,像山巅经年不化的雪,但并不冷。他微微颔首,声音清凌凌的,没什么起伏:“嗯。”
就一个“嗯”字。
别温瑜的心跳更快了。偶像跟我说话了!
他正搜肠刮肚想再憋出几句得体的话,却见花似锦转向谈阡,依旧用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语气道:“谈阡,你养的这小孩,眼神太亮,晃眼。”
谈阡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将别温瑜往身后带了带:“年少慕艾,心思赤诚,阿锦多担待。”
花似锦的目光又滑回别温瑜脸上,停顿片刻,问道:“你想摸我的剑?”
别温瑜:“!!!”
他怎么知道?!读心术?!天下第一果然深不可测!
他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支支吾吾:“我、晚辈不敢……”
“封存了。”花似锦平静地陈述,“摸不到。”
“……”别温瑜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花似锦似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第一个想摸的,但是可以是第一个看得到的。在屋里挂着,落灰了。”
他说话时表情认真,半点没有传说中高不可攀的架子,反而有种……诡异的实在。
“你瞧着……有点呆。”
别温瑜:“……”
封春在一旁轻轻笑出声,声音温软:“花花,别吓着小孩子。”
“实话。”花似锦转向封春,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莫名多了点……理直气壮的意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没这么呆。”
封春挑眉:“我那时是饿的。”
“哦。”花似锦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重新看向别温瑜,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补充了一句,“他现在看起来,像被胡萝卜吊着走了一路,终于见到萝卜本尊的……驴。”
龙骨刀终于忍不住,粗声道:“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山道上叙旧!老夫肚子都叫了!花小子,你山里那雪顶松茸,今年收成如何?”
花似锦闻言,转头看向封春,眼神带着询问。
封春弯起眼睛:“龙老前辈远道而来,自然该尝尝鲜。只是今日天色不早,采菇需等明日清晨露水未干时。小世子肩上带伤,一路辛苦,不如先随我们回住处安顿,喝些热汤暖暖身子。”
别温瑜连忙点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花似锦身上瞟。
花似锦似乎察觉了,道“你方才行礼,说‘诸位君前辈’。”
“是……”
“那称呼麻烦。”花似锦道,“叫花叔就行。”
别温瑜:“……?”
花似锦补充:“或者花前辈。随你。别叫‘诸位君’,听着像在喊一群人。”
封春幽幽道:“你喊他叔可以,喊我哥哥。”
沿着清幽小径又行片刻,眼前豁然开朗。几间竹舍依山而建,廊下悬着风铃,院中辟了花田,此时节仍有不畏寒的菊与山茶点缀,一旁溪水淙淙流过,水车缓缓转动。一切简洁,却处处透着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生机与暖意。
花似锦将封春安置在廊下铺了厚软垫子的竹椅上,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条薄毯,仔细盖在他膝头,这才转身,对谈阡几人道:“坐。”
他自己未立刻落座,而是打开了一旁的食盒。盒中是一盅犹自冒着热气的汤,香气清雅。他取出一只白瓷小碗,仔细盛了七分满,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封春手边:“趁热喝。”
封春接过,小口啜饮。
别温瑜看着那碗看似寻常的汤,想起谈阡昨夜说的那些“学厨轶事”,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这次是馋的。
他饿了。
他肚子恰在此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山居院落里,格外突兀。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别温瑜的肚子。
别温瑜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在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面前,他的肚子竟然如此不争气!
“呃……”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花似锦陈述事实,随即转向谈阡,“你没给他吃饭?”
谈阡面不改色:“路上用过干粮。”
“干粮。”花似锦重复了一遍,起身走向另一侧的厨房。
别温瑜心头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三斤人参汤”、“血色参汤”、“能把人补到冒白气”等诸多恐怖传说。他求助般看向谈阡,眼神里写着:救命!
谈阡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显然对花似锦如今的厨艺颇有信心。
片刻后,花似锦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卖相……十分扎实的汤面。
面汤浓郁,面条粗壮,上面卧着一个煎得边缘焦脆、蛋黄颤巍巍的荷包蛋,旁边还堆着几块炖得软烂、油光发亮的红烧肉,以及一小撮翠绿的青菜。
分量之大,足以让龙骨刀都多看两眼。
花似锦将面碗放到别温瑜面前,言简意赅:“吃。”
别温瑜看着眼前这碗“诚意十足”的面,又偷偷瞥了眼封春手里那碗清雅温润的汤,心中悲愤: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花、花前辈……”他试图挣扎,“我可能……吃不完这么多……”
花似锦看着他,似乎有些困惑:“谈阡说你在长身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吃,长得高。”
别温瑜:“……”
谈阡适时地递过一双筷子,温声劝道:“殿下,莫辜负你花叔的一番心意。”
别温瑜接过筷子,看着碗里那座“小山”,深吸一口气,悲壮地挑起一筷子面条。入口的瞬间,他愣了一下。面条筋道,汤汁鲜美浓郁,红烧肉入口即化,荷包蛋火候完美……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眼睛一亮,顾不上烫,又连吃了几口。
花似锦见他吃得香,似乎满意了,转身又盛了一碗同样的面,放到谈阡面前。然后看向龙骨刀:“你的在锅里,自己盛。”
龙骨刀也不客气,乐呵呵地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个比别温瑜脸还大的海碗出来,唏哩呼噜吃得震天响。
别温瑜暗忖,谈阡才是最能吃的那个人。他自己才吃了半碗面,便觉得腹中饱胀,碗里剩下啃得边缘参差的荷包蛋黄,以及小半碗粗面条。
谈阡面不改色地递过一方净帕,又极自然地将别温瑜剩下的半碗面倒进自己碗中,三两口便吃得干干净净。
猪!
别温瑜看着,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简直就是头猪!
不,不对。猪哪有这么挑食又这么能吃?猪不会把他不爱吃的蛋黄也一并解决,还吃得那么……气定神闲,理所当然。
他想起之前谈阡给自己剔鱼刺、剥栗子、甚至把胡萝卜悄悄夹走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连他剩饭都吃得一干二净的人……这反差也太大了!堂堂皇城司指挥使,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谈阡,私下里竟是这么个……不挑嘴的?
他偷偷瞥了一眼谈阡平坦紧实的腰腹,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微鼓的小肚子,悲愤交加:不公平!凭什么他吃那么多还不长肉!这一定是某种邪术!
那么多东西吃下去,到底都装哪儿了?莫非他内功深厚到连胃袋都异于常人?还是说……他其实是个貔貅转世,只进不出?
正在他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之际,谈阡放下碗,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抬眼正好对上别温瑜直勾勾、充满探究和一丝控诉的眼神。
“看什么?”谈阡眉梢微挑。
别温瑜下意识脱口而出:“看你……胃里是不是有个乾坤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脸又红了。完了,在偶像和前辈面前,他怎么能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一旁的封春轻轻笑出了声,连花似锦都看了过来,目光在谈阡和别温瑜之间转了个来回。
谈阡只是微微一顿,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手,用方才擦过嘴的帕子一角,轻轻蹭了蹭别温瑜嘴角上刚才吃面时溅上的油星。
“殿下若是好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今夜……可以亲自摸摸看,臣的肚子,到底鼓没鼓。”
别温瑜:“!!!”
他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差点从竹椅上弹起来。摸、摸什么摸!谁要摸那个!
他慌乱地左右偷瞥,生怕被花似锦和封春听见这浑话。见封春正低头抿着汤,唇角弯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花似锦则已经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神色如常。
只有龙骨刀,抱着他那大海碗,投来一个意味深长、且充满“老夫懂得”的眼神。
别温瑜恨不得立刻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