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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话音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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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别澜一身亲王常服,步履带风地踏入屋内,眉宇间犹带着未散的寒色,显然是刚下朝便径直赶了过来。
他看都未看谈阡一眼,径直望向别温瑜。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更多是压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后怕。
“皇兄……”别温瑜站起身,眼眶又有点热。
别澜没应声,几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捏住了他的脸,左右仔细看了看,又放开手,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人确实全须全尾地站在眼前,连根头发都没少,那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瘦了。”
别温瑜咧嘴笑:“也结实了。”
别澜重重“哼”了一声,这才转向谈阡:“宫里的事,你同他说了?”
“说了。”谈阡颔首。
“他怎么说?”
“我说,”别温瑜抢在谈阡前面开口,“皇兄为我掷了奏本,陛下许我以‘协理边务’之名北上。我都听皇兄和陛下的安排。”
别澜盯着他看了片刻,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温瑜被揉得晃了晃,没躲,只是眼眶更红了。
“臭小子。”别澜低声骂了一句,又转向谈阡,“北境军费章程,三日内必须定下。北上的队伍,本王亲自挑人。沿途护卫,你皇城司负责。”
“是。”谈阡应下。
别澜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皮纸与羊皮残页上,眉头微蹙:“这是?”
别温瑜连忙将方才与谈阡推测的“月白客”与冯保的关联简要说了一遍。
别澜听着,神色逐渐凝重。良久,他缓缓开口:“冯保那边,本王会继续盯着。至于这位月白客……你皇城司的旧档里,可曾记载过,先帝晚年或陛下登基之初,有哪位朝臣或宗亲,曾长期出使西域,或与异邦往来密切?”
谈阡沉吟道:“先帝晚年确有遣使西行,名为‘宣抚’,实为查探大月氏虚实。使团名单……臣需回司中调阅旧档方能确认。但能频繁出入王庭、深得老王信任者,绝非寻常使节。”
“查。”别澜只丢下一个字。
他又看向别温瑜:“你既已大宗师,有些自保之力,便该学着用。这一路北上,明里暗里不知多少眼睛盯着。该藏拙时藏拙,该立威时……也不必手软。”
“是。”别温瑜郑重点头。
别澜又环视了谈阡在皇城司的这间屋子,忽道:“今夜,跟皇兄睡,还是跟谈大人睡?”
完了,送命题。
别温瑜只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往谈阡身后缩了半步,又觉不妥,赶紧站直。他张了张嘴,看看自家皇兄那张喜怒不辨的俊脸,又偷偷瞟了眼身侧八风不动的谈阡,只觉得比当初在荒漠里第一次面对阿月奴时还要手心冒汗。
“咳……”他试图挤出个笑容,“那个……皇兄,我都这么大了,还跟兄长同榻,传出去……”
“传出去怎的?”别澜眉梢都没动一下,“本王兄弟情深,谁敢多嘴?”
别温瑜:“……”
他又偷偷去瞧谈阡。那人依旧八风不动地立着,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分地上,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绝世名花,值得他专心致志研究到地老天荒。
没义气!
别温瑜在心里暗骂一声,急中生智,一把捂住肚子,五官皱成一团:“哎哟……皇兄,我、我好像有点水土不服……肚子疼……许是路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别澜伸手就探他脉门:“胡扯!你如今大宗师的修为,还能吃坏肚子?”
“真、真的……”别温瑜额角冒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装的,“荒漠那地方吃的简单,回来一下子油水大了,肠胃受不住……得、得躺着缓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脚尖去勾谈阡的袍角。
谈阡终于抬了眼:“殿下,世子长途跋涉,方才又情绪激动,确是需好生歇息。不若……让他今夜在此将养,臣在外间值守。”
别澜盯着自家弟弟那副虚弱得快要挂不住的表情,又看看谈阡那一本正经的忠心耿耿,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岂会看不穿这小把戏?只是……罢了。
三年不见,人好好地回来了,瘦了,黑了,却也真真切切地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拽衣角的小豆丁,而是能独当一面、甚至与他并肩谋划的南陵世子。
有些事,强扭不得。
“既如此,你好生歇着。明日一早,本王再来。”
他又警告似的瞥了谈阡一眼:“谈大人,‘值守’便好好值守。”
“臣明白。”谈阡躬身。
别澜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屋内重归寂静。
别温瑜长长舒了口气,捂着肚子的手放了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他蹭到谈阡身边,小声嘟囔:“我……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假了?”
谈阡侧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尚可。只是下回装腹痛,记得气息稍乱些,脉象也需相应调整。”
别温瑜耳根一热:“你还真懂啊!刚才我要是选了皇兄,你往后指不定怎么折腾我。我要是选了你……皇兄怕是当场就要把我拎回王府关起来。”
“略懂。”谈阡道,“去歇着吧。刚才吃饱了吗?还饿不饿?我让人送些清淡易克化的夜宵来。”
“不饿不饿。”别温瑜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拽住了他的袖子,“那个……你今夜,真在外间睡啊?”
谈阡挑眉:“不然呢?端王殿下方才的话,你没听见?”
“听见了……”别温瑜声音更小了,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可是……外间没榻,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春凳……你身上红莲业火才退七成,需得好生将养……”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脸,干脆破罐子破摔,抬起头,眼睛亮亮地望过去:“反正……反正皇兄又不会半夜闯进来查岗!再说了,我都三年没跟你一块儿睡了……”
谈阡垂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别温瑜如今长高了不少,站直了能到他鼻尖。肤色晒深了些,轮廓也更分明,曾经圆润的稚气褪去大半,瞧着……没从前那般软乎乎的了。
别温瑜半晌不见他回应,心一点点往下沉。自己是不是变丑了?没那么招人疼了?谈阡那样的人,一看就是喜欢乖巧可爱模样的……可现在的自己,别说可爱,都能扛起两头猪满荒漠跑了。
他正胡思乱想,想说些什么补救,谈阡已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小瑜儿,你及冠了。”
“啊?”别温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了,他在荒漠里过了三个生辰,今岁确实已满二十。脸又红了,“我、我……”
“小瑜儿。”谈阡闭上眼,气息轻轻拂到他耳畔,“我美吗?”
自然是极美的。
对在荒漠里啃了三年沙子的别温瑜而言,眼前这人,便是月宫里的仙娥、云阶上的玉人,是世间一切清辉与柔软的具象。
更别提他眼下那颗恰点在泪堂的小痣。像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清冷中蓦地勾出一笔惊心的艳。
别温瑜喉咙一哽,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脸。三年来在月下描摹过千百遍的眉眼,此刻近在咫尺,比记忆里更清晰,也更……不真实。
谈阡睁开眼,对上他失神的视线,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却从他颊边滑落,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怎么,三年不见,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了?”
“不、不是……”别温瑜猛地回神,耳垂被他捏得发烫,一路烧到脖颈,“你……你当然美!比……比荒漠里新挖出来的月牙泉还清!比……比绿洲头一茬开的花还好看!”
他急急说完,自己先觉得这比喻土得掉渣,脸更红了,恨不得把刚说出去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谈阡低低笑出了声。像羽毛扫过心尖,搔得别温瑜浑身不自在,又挪不开脚。
“就这些?”谈阡稍稍退开些,目光仍锁着他,“我在你心里,就跟泉水野花一个档次?”
“当然不是!”别温瑜急了,一把抓住他欲收回去的手,紧紧攥住,“你是……你是谈阡。是天下第三的谈抬怀,是皇城司指挥使,是……是我……”
是我在风沙里走了两年又十个月,唯一想见的人。
谈阡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别温瑜的衣襟,拉着他,一步步往床榻边退去。
床榻不远,只几步。
别温瑜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他看着谈阡,眼下的小痣随着他后退的动作,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方才慌乱的心跳还没平息,此刻又撞得更急。
“……抬怀?”
谈阡没应声,只退到榻边才停下,手却没松。他转过身,将别温瑜轻轻一带,两人便跌坐在了床沿。
被褥松软,带着太阳的气息。
别温瑜觉得谈阡或许真是狐狸变的。
不然自己怎么会这样迷迷糊糊的,就任由他哄着褪了衣衫。
这具年轻的身体线条流畅而紧实。三年风沙磨去了少年时多余的绵软,赋予了他另一种韧亮的美。谈阡的目光一寸寸掠过,像在检视失而复得的珍宝,最后落在他腿间。
“瑜儿长大了。”他声音里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喟叹。
别温瑜羞得几乎烧起来,抬手想遮住脸,却被谈阡握住手腕,轻轻按在枕边。
“看着我。”
别温瑜便真的看着他。
只看着他。
可当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别温瑜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疼……抬怀……疼……”
“放松,”谈阡抬起头,“很快就不疼了。”
他分明早已将这具身体调教得敏感而温驯,却在即将尝到正味前被迫分离。如今失而复得,如何能再忍耐。
别温瑜呜呜咽咽地往他怀里钻,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再也不要喜欢他了。可当谈阡真要退开些,他又紧紧攥住人不放。
“我的……都是我的。”他带着哭腔,固执的宣告。
“嗯……”谈阡吻去他眼角的泪,“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