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女穿回古代拐了个书生》清茶潇潇

39、重踏故土，黄沙里人心乱

　　风吹枯草落，旭日升，青山见，不闻虫鸣鸟啼声，但觉金戈铁马入梦。

　　安含月在帐外一声声嘹亮的号角声中苏醒，她拍拍脑袋，这一觉睡得太沉，身上都没了力气，唯有脑中的一道道愁思像被风吹开了茧子般愈发清晰。

　　她匆匆洗了把脸，西北天干物燥，没一会儿脸上的水汽就散了个干净，连带着皮肤也紧绷起来，只怕碰一下就要破皮。

　　军营里也没有女儿家的一应物件，安含月只好搓了搓脸蛋，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坐在案前用昨夜特意要来的纸笔开始作图。

　　虽说这一仗苏横等人有了应对之法，但她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前线每多打一仗，这营里的伤兵就多些，他们个个儿都是家里的指望，她想让大雍早日赢下这一仗，更要打得郁督金汗国再不敢来犯，保国土太平。

　　短时间内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造出火炮，免除近身作战，不仅能削弱敌军的骑兵优势，更能让他们拙劣仿造的武器无处作用。

　　此前在淮州剿灭水匪时她就造了火炮，这下做起图来可谓是得心应手，不到一天就弄好了图纸。

　　但如今身处前线，大雍的铜铁又大多产自西南，眼下更没有合适的工具生产，只能用老法子，用坚硬的木板围城圆形代替身管。

　　火炮底部加装了轮子，方便在作战时灵活移动。只是木板终究受力有限，恐怕这火炮只能用一次，消耗的量着实有些多。

　　嗅到羊肉混着调料的香气，安含月的肚子叫了一声，将她的思绪稍稍拉回到现实。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总不好将身子熬垮了。”苏横将盘子摆在桌上，炙烤过的羊肉色泽浓郁，将她的馋虫都勾了起来。

　　安含月也没和他推辞，当即开始享用，西北的羊肉风味与中原江南都大不相同，肉香醇厚，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竟品出了几分旷远的意境。

　　“裴行之来了消息，应当是你交给他的事查出了眉目。”苏横面无表情抖了抖手里的信件，叫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看了看自己粘着油的手指，“你打开看看吧。”

　　苏横唇角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笑意转瞬即逝，撕开信封的手指没有半点迟疑。

　　直接略过了裴行之写了近一张信纸对从前种种行为道歉的肺腑之言，苏横直切正题，“他已将京中涉事之人都细细盘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何人向郁督金汗国出卖了技术，细作恐怕就在军中。”
　　他接着补充道：“我今日与几位将军商议营救谢将军之事，得知前几仗大雍败得实在是太快，就仿佛敌军对我们的攻守布防了如指掌一般。几乎可以断定细作正在军中，而且这个人的职位不低。”

　　听到这安含月也没了胃口，取过帕子将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我直觉谢将军的失踪与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我们必须将这颗钉子挖出来。”
　　她目光闪了闪，“你们可商议好了如何去寻婉江，她到底是如何失踪的？”

　　苏横拧眉倒了两杯茶水，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

　　两年前一战郁都金汗国元气大伤，所有人都以为这草原雄鹰会就此沉寂至少三五年，谁也没料到他会在这时候发难。

　　戍边将士浴血抵抗，军令急报京城，谢婉江临危受命率大军连夜驰援。

　　一匹头部装饰有黄金镂空辔头的战马在城门下停住，谢婉江面无表情的环视四周，城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弹孔，每一个孔洞都在诉说着昨日战争的惨烈，在听到战士们一声声痛苦的呼喊后她眼里才多了些情绪。

　　她吐出一口浊气，攥紧了手心的缰绳。她自战胜后一直滞留上京，本早该回西北，却被那些所谓的猜忌困住。

　　谢婉江抬头扫了眼城墙，那人才不慌不忙的走下城楼，吊儿郎当的行了个礼，“见过谢国公。”

　　谢婉江轻笑一声，“敌军来犯，圣上命我统领全局，你该称呼我为一声主帅。”

　　敖赫尹抬手擦去眼角的污渍，“主帅大人，如今这西北军已经不姓谢了。”

　　谢婉江回京没多久敖赫尹就来了西北，美其名曰是历练一番。可长着眼睛的都知道，他自来了西北就大刀阔斧的改革，谢婉江的旧部明里暗里遭了他不少排挤，分明就是来夺权的。

　　偏偏谢婉江请求回西北的折子总被皇帝找各种理由否了，敖赫尹背后有圣上撑腰，这是要彻底将谢家的势力从西北清除。

　　一鞭子抽到了敖赫尹脚边，槐风目光阴狠，嘴角却噙着笑意，“不好意思啊敖将军，一时手滑，勿怪勿怪。”

　　槐风褪去了青涩，身量完全发育为一个成年男人，尽管额角的那道疤痕已经淡了许多，过分深邃的眉眼却让人心生畏惧。

　　敖赫尹将目光落到他的卷发上，“主帅，想不到北蛮人也听您的话。”

　　“敖将军可得小心些，毕竟我这血统杂，疯起来可别伤了您。”槐风收了鞭子，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敖赫尹。

　　谢婉江默许了槐风的做法，始终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了敖赫尹一眼，“半个时辰后军营议事。”

　　军营的布防已改换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往日的风采，谢婉江在吴历阳的带领下进了新的营帐，看着这里一小半陌生的面庞有些出神。

　　“见过主帅。”
　　营中的将领们齐齐行礼，眼中有欣喜、有畏惧、有敬佩，还有几道刺眼的厌恶。

　　谢婉江目不斜视的走到主位上坐下，有几个生面孔顿时就变了脸色，显然这个座位在往日里另有主人。

　　谢婉江抚摸着黄花梨的扶手，从前那把椅子是父亲传给她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只是上面有她儿时练剑调皮留下的刀痕，父亲一直舍不得扔。

　　“主帅，您的椅子下官妥帖收在了库房，可需要搬来？”吴历阳跟了她多年，瞬息就摸透了谢婉江的想法。

　　谢婉江摆摆手，将剑重重的搁在桌上，目光凌厉的环视众人，她没压制长期被战场浸润出的威压，让不少人都不敢直视。

　　“我知道你们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我，但想必诸位都听过我的脾气秉性。如今强敌环伺，我不管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这一仗都给我把眼睛放亮，刀剑磨利，给我守好了大雍的国门！”谢婉江正色道。

　　她走到舆图前，用手指了几个地方，“加强这几个地方的防护，绝不可掉以轻心。”

　　敖赫尹就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大剌剌站在一旁，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婉江冷冰冰吐出一句话：“敖将军，你迟到了。”

　　“军中上下二十万人，要吃饭要训练，故而才多花了点时间，比不得主帅逍遥自在。”敖赫尹不甘示弱。

　　“二十军棍，自去领罚。”谢婉江没理会他的挑衅，平静说出军规。

　　敖赫尹还没发话，手下的将领就坐不住了，“主帅急着立威，要拿日夜辛劳的敖将军出气，我第一个不同意！”

　　槐风舔舔唇，抽出鞭子就要上前，被谢婉江抬手拦下。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身前，没什么情绪的盯着他的眼睛，“本帅的命令，几时要过问你的意见？”

　　那将领被看得浑身发毛，但他是敖赫尹一手提拔起来的，又一心对谢婉江一个女子封侯领军一事颇有微辞，如何肯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梗着脖子道：“敖将军这些年为了军中尽心竭力，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谢婉江不悦的挑了下眉，瞬间就冲出二人制住这将领，见他双手反剪摁在桌上。

　　谢婉江冷冷道：“目无军纪，顶撞上峰，拖出去斩了。”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怔。

　　“谢婉江，老子是朝廷命官，你怎么敢？”将领仍在叫嚷，本以为谢婉江也就是逞口舌之快，骂骂咧咧半天见她仍不为所动，意识到她是动真格了。

　　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第一反应却不是求谢婉江，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敖赫尹身上，“敖将军，您救救我，属下一直为您马首是瞻，我......”

　　帐内的人登时全站了起来，隐隐分成两派，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谢家阵营的人这些年在敖赫尹手下受了不少委屈，现下正是新仇旧恨一起算，手都放到了剑柄上，只待谢婉江一声令下，随时能与这些人拼个头破血流。

　　敖赫尹虽提拔了不少心腹，但谢家毕竟在西北深耕了这么些年，积累的声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推翻，在普通士兵眼里谢婉江的脸甚至比虎符更管用，他深知绝不能在此刻就与谢婉江撕破脸。

　　“主帅，他虽口无遮拦，这些年也立了不少功，您看能不能功过相抵网开一面？”敖赫尹在心底暗暗唾骂这人的愚蠢，这一番话分明就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但为了不让底下的人寒心，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既是有功之臣。”谢婉江歪着脑袋神情纠结，就在将领暗自得意自己有救了时，谢婉江抽出那把安含月送她的长刀，“那就由本帅亲自送他上路，谅黄泉路上也不敢有人轻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