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寻因剜心 况且按照你 ...

  •   吴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药效还没过去,谭裕只能枯坐在椅子上,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视野中只剩下鲜红一片,无边的血色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心脏,将过往种种一刀一刀凌迟。

      木寒深的心脏静悄悄的待在胸腔里,鲜血却顺着心口淋出,在身下一点点扩大,他的躯体也在上京城的冬日里失去了温度,像是一截瞬间腐朽的木。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停止键,时间的长河凝固,模糊了过去将来。谭裕的脑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少时与他同游梅林;一会儿又是自己头顶凤冠,登上那至高之位。

      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了木寒深紧闭的双眼、青紫的面庞上,成了她心上那一角缺失的血肉。

      空中飘起小雪,碎米般的雪花落下,一点一点爬满了木寒深的发丝。血液在地上结成紫色的霜。谭裕手指微微发颤,在这场寒风中静静坐了很久,久到起身时腿麻的险些栽了个跟头。

      她伸出染着血的手想替木寒深擦去脸上凝结的血块,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她停下了动作,像是一尊在残破的佛寺中屹立千年的塑像,脸上看不出半分悲喜,一如往日高高在上的端庄贵女。

      谭裕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木寒深的尸体上,一瘸一拐走出了这院落。

      -

      “为了一个男人选择与裴行之撕破脸,这不像是谭裕的风格。”安含月唏嘘道。

      汪芸香摇摇头,“这事没过几日谭太傅就莫名其妙地病死了,谭家伤了根本。”

      安含月浑身打了个冷颤,谭家这不就是被吃了绝户!谭裕可以为了野心做出让步,但裴行之将事做绝,毁了谭裕手中所有的牌,难怪她会孤注一掷。

      “裴行之如此行径,汪家主,您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吗?”她看向汪芸香,真心的替自己曾经的合作伙伴担忧。

      汪芸香揭开牡丹纹样的香炉,翘着兰花指加了一勺香粉,“或许吧,但那又怎样呢?”

      安含月的眼里带上了复杂的情绪,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汪芸香一样。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内的熏香也压不住难闻的焦臭,谭裕嫌弃地用帕子捂住鼻子,皱着眉吩咐道:“快点将东西卸了,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侍女低声劝导:“家主,您好歹得下去露个面。”

      谭裕不耐烦地起身,掀开帘子才想起车内还坐着个人,“安老板,您请便。”

      安含月礼貌的点点头,在袖子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部位将自己坐过的位置擦得干干净净才下了马车,从此后她们二人就是陌路。

      云州既然叛乱已平,裴行之再手眼通天,一日后也必定解封。谭裕带来的物资足够多,能让满城的难民撑过这段时日,她的物资不日就能运到。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苏横在哪。

      焦黑的地面上还有零星的小火在燃烧,一块一块凝结的物体说不清是血液还是泥土,血肉模糊的尸体每隔几步路就能见到一具,甚至还有些残躯横亘在主路的中央。

      房屋倒塌了大半,木制的结构已在大火中化为了一地灰烬,丝毫看不出往日的风采。

      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目光焦急细致的在每一具尸体上打量着,脚步有些虚浮,她害怕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第一缕晨光洒下,普照在这黑黢黢的城里,安含月拍拍脸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红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球,整个人面容憔悴,全靠心底的一口气撑着。

      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止不住的干呕,满城都被死亡的恶臭笼罩,熏得她头脑发昏。

      一只手爬上她的背,替她顺气,安含月回身一把拽住那手腕,力道大的想要将他捏碎,“谁。”

      苏横环顾四周,拉下面纱,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了擦嘴,“是我。”

      安含月不可置信的拽住他的手,生怕眼前只是她的幻觉,她用目光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五官,他眼底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一看就好几日没有睡个好觉。

      她颤抖着手指触上他的脸,确认眼前人真的存在,“你活着就好。”

      苏横替她戴上面纱,“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叛乱平定后我本就要出城,但我知你一定会来寻我,就在这城里等着,幸好没与你错过。”苏横拉着她的手疾走,一边注意躲开巡逻的士兵。

      安含月用力回握住他干燥的大手,“所以为什么不辞而别。”

      苏横身形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她感受到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变得紧绷,他声音放的很轻,“来找一个答案,一个曾经让我差点死去的答案。”

      躲开侍卫出城,苏横扶着安含月上马,自己则坐在她身后握住缰绳,“我几年前差点就死了,我这些年怀疑了很多人,也一直在暗中调查,今日终于知道是我的父亲要杀了我。”

      安含月瞳孔紧缩,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联想到苏横之前的种种行径,心底有一个猜测就要呼之欲出。

      “我真名叫裴楚清,或许你更熟悉‘太子’这个称谓。”寒风不留情面的打在身上,苏横调整了下姿势将安含月整个人拢在怀中,自己挡去大部分的冷风。

      良驹的速度很快,苏横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安含月拍拍苏横的手背,大声道:“风太大!回去再说。”

      苏横从身后用脸轻轻蹭了下她的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安含月的思绪控制不住的翻飞,难怪他之前一直不敢在人群展露真容,难怪他对朝局之事运筹帷幄,原来他就是大雍失踪了多年的太子殿下。

      那他的父亲不就是大雍皇帝!她在初造出突火枪时见过那人,文帝不过天命之年,看上去却像个古稀老人。一头稀疏花白的发,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洞穴藏在凹陷的眼窝中,背脊佝偻,时刻需要拄着拐杖,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弓”。

      她知文帝昏庸,猜忌功臣、懒怠朝政,致使国家已隐隐有内乱之势。但她想不通,太子无论是在朝堂还是民间都素有名望,更何况还是他与先皇后的嫡长子,一个父亲究竟能为了什么要杀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

      安含月的心猛地揪了起来,苏横从众星捧月、人人敬仰的太子殿下沦落到隐姓埋名,甚至是东躲西藏的地步,耗费了几年的光景终于找到了幕后真凶,却发现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他究竟有多绝望?

      在路上找了处驿站歇脚,由于战争的缘故价格翻了几倍,二人身上的银子不够,苏横没什么犹豫就将腰上那块成色上好的羊脂玉递了出去,“两件上房。”

      老板捧着玉佩笑得合不拢嘴,闻言弓身赔笑,“客官,您也知这些日子房源紧张,我这整个小店就只剩一间上房了。”

      苏横皱眉,“厢房也没了?”

      老板为难的点点头,被他身上的气势压得心惊,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安含月,“我看二位虽未成婚但也一定心意相通,不如将就一晚?我一定将本店最好的酒菜呈上。”

      安含月偷偷地打量了苏横一眼,见他并没有明显抵触的情绪,想着今夜总归是要将话说清楚,也就应了下来。

      老板像是谈成了一件天大的买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位客官您这边请。”

      进了房内,苏横低着头开口,“我今夜去外面睡,不能损了你的声誉。”

      安含月没好气的敲了他脑袋一下,“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况且按照你原来的身份地位,侍妾也不少吧。”她歪脑袋盯着苏横,大有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

      苏横一手抓住她,一手做发誓状,“绝对没有,我愿对天发誓,此生唯爱你一人,否则天打雷......”

      安含月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菜上齐了也不会再有人来了,现在与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苏横眉眼渐渐冷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溺在了暗无天日的池子里一般,“我几年前在云州遭人暗害落水,就在谭裕来的前一日刚巧收到了消息说当年害我的人有了踪迹......”

      那年的洪灾规模很大,几乎是百年难遇,死亡的人数每日呈倍数般增长,奏报上的数字看着就触目惊心。

      朝中的大臣嚷嚷着出了无数方案,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奔赴江南,当时还是太子的苏横站出来接下了这个担子。

      云州受灾最为严重,大坝疏于维护,整个垮塌。洪水肆虐着吞噬一切,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房屋瞬息之间就被撕碎,人一旦被卷进去更是连一片残骸都找不到。

      他来到江南,先是组织疏散人群,又亲历亲为带着官兵重修堤坝。那段日子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战斗在一线,但就在大坝竣工的那一日,不知从哪里冲出了一伙装备精良的匪徒直奔他而来,目的只为取他性命,他身边就带着十余个护卫,根本不是那群人的对手。

      派了人报信、又朝空中放了烟火,可那些求救的信息全都被屏蔽了一样,他们鏖战了半个时辰,依然没见到援兵的半点踪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