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从天而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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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大门开启的刹那，周围的人全都化为一片黑烟卷入门中。
黑雾弥漫，隐约可见血线翻涌。
“走吧。”谢公子说道。
二人欲入门内，身后却传来宁满的声音。
“师姐，留下吧。”
霍不染并未回头，二人刚进入青铜大门，身后的景象便急速坍塌。
“四重怨阵第一层的‘诱’我们已经过了。”谢照乘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霍不染道：“接下来是什么？”
“第二层名为‘真’，想必黑雾之后的便是宁满原本的记忆。”
光点在雾中亮起，指引方向。
霍不染踏入其中，被刺目的日光扰得睁不开眼。
“宁满师弟。”有人在肩膀上拍了下。
霍不染感觉自己转身行了个礼，“庞飞师兄。”
二人相携走上高台。此时已聚集了许多弟子，掌门接任仪式快开始了。
宁满站在人群中，心中有些紧张。
作为外客的他今日不止观礼还有重要的任务。
为了这天，他与庞飞等人排练多次。贪吃的庞飞更是表示事成之后请他去山下吃那远近闻名的点翠糕。
“一块糕点罢了，能有多好吃？”
“非也，非也。”庞飞笑道：“这点翠糕可是我幼年拜入门派时就有，到如今十几个年华过去，我却还未有幸尝一口，宁小兄弟你说这是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宁满默然。
住的这几日里他知道天玄派为了这次大典几乎把银钱掏空。
即使这样，对待他这个外来客每日好酒好菜提供着。对那群顽劣的小弟子明知毫无胜算，还是带他们参加童子登仙会。
想到这里他偷偷锤了锤腰，要不是师姐让他在天玄派等着他可早就走了，天知道这群小弟子们有多闹腾。
但这几日里他也对天玄众人刮目相看，他拍了拍庞飞说道：“他日你们来碎云峰，我定好好款待。”
话虽说出去，也不知何年能实现。
于是宁满从鞋底挖出铜钱，凑齐了数去山下买了两大包点翠糕。
他已经算好，小弟子们贪吃肯定要废上一包。剩下那包就交给庞飞师兄让他去分。
二十三层台阶，钟正与空竹并行而上。
宁满看着满面红光的老人，心中暗道：“空竹掌看起来身体强健，怎么就把掌门之位退了下来。”
二人于众人见证之下交换掌门令牌，随后又于祖师爷牌位之前点燃长鸣香。
“掌门师兄，空竹长老。”宁满跟着天玄弟子微微俯首。
“好。”空竹道人笑着摆摆手，“你们随我一同开启护山阵以告慰历代掌门。”
天玄派的祖师爷崇尚自然，传说游历于此只觉得灵力充沛便剖山而居。
是以历代掌门的修炼之地便是那山谷之中。
那护山阵法在山谷中心，灵力最为充沛之地。
作为掌门传承的最后一步，便是以新任掌门亲近之人镇守法阵四周，再以幼年弟子围入中心代表传承之力，最后再吸收祈福灯内的福气，多方汇合之下护山之阵方可成为大吉之阵。
此阵一旦开启，则可保此地长久安宁，护天玄百年长行。
“宁满，该你了。”
众人已在阵中站立，只缺宁满这个“压脚”。
所谓“压脚”，即在大吉之阵中怕参阵之人难以承受福气，便会寻一人压住阵眼。
此人首先得是修行之人，其次需与阵中之人关系亲近，却又不能是久居于此吐纳相似之人。
意外至此的宁满竟然恰好满足。
宁满第一次担此重任，未免有些紧张。他一步步来到阵前，站在原定位置。
紫光于脚下闪过，祈福灯中的光芒汇入阵法之中。
宁满向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师姐继承掌门时会是何种光景。
当最后一缕光芒消失，无形屏障从天玄派一路向下掠向千灯集会。
原本热闹的集会落针可闻，所有人僵硬着张开嘴，无数精气从口中溢出，飘上天空。
天玄派内空竹双手结印，阵中之人皆面色灰白，紧闭双目。
不远处的地上，钟正捂着胸口不可置信道：“这是为何？”
“日月轮转，天地常存。”空竹睁开眼看他一眼，“师门的养育之恩你们也该报答了。”
说罢，一条枯藤从身后刺去。
钟正欲躲，却只觉得四肢无力倒在地上。
“长鸣香……”
藤蔓绕行，把他裹在其中。
钟正怒目而视，“你若不想传位于我直说便可，为何要做这么大的阵仗。”
“呵呵。”空竹的声音迅速变得干瘪，红润的脸颊也凹了进去。
“一个小小的天玄派掌门有何用处。”他操纵藤蔓把钟正甩向一边，“我要的是成仙！长生！”
匍匐的藤蔓从崖壁上抬起，如同捕猎的黑蛇向阵中刺去。
“不要！”
鲜血洒在法阵之上，紫色淡去染上血红。祈福灯聚集的福气，天玄的气运以及所有的生命力全都随着法阵流入空竹体内。
他干瘪的皮肤又一次饱满，满头的白发也逐渐变黑。
宁满眼见众人被吸食生命，情急之下割破双手。
不属于此地的气血洒在法阵之上，打破了原本的流转。
透过他的眼睛霍不染看到空竹的眼珠转了转。
“找死。”
藤蔓破空而来刺入胸口，锥心之痛下，霍不染捂着胸口面色苍白。
“唔。”
和她一起从回忆里弹出来的谢照乘撞在石壁之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移了位。
“还好吗？”霍不染召唤出清泉剑，看着面前如蛛丝般缠绕的藤蔓问道。
“救命——！”
霍不染急忙回头，却见谢照乘卡在石壁之上如同一只扑棱蛾子动来动去。
“快过来，本公子的轮椅卡住了。”说话间他又拽了拽轮椅，可惜双脚无力差点把自己摔成四瓣。
霍不染只好上前查看，发现是谢公子的衣摆卷在车辙内，而山壁上凸出的石块也卡在里面。
总之三方牵制之势十分焦灼，她上手比划了一下只觉得角度刁钻爱莫能助。
“把衣服脱了。”霍不染说道。
谢公子摸着衣领，严谨道：“几件？”
“……外衣。”
谢公子爽快地脱下。
霍不染扯开衣服又在他的轮椅上用力一踢，谢公子便咕噜噜滚了出来。
等谢公子晕头转向地停止旋转，衣服又被兜头扔上。
他面如菜色地俯身呕了两下，还未发作又被霍不染一把摁住。
她微凉的手就那么抵在他的脖子之上，迷迷糊糊间谢公子只觉得手指顺着他的脊背开始往下。
这、这是什么发展？
霍不染中邪了？
她在摸我。
她怎么能摸我！
谢公子如一条死鱼被摁得一动不动，脑中千回百转，四肢软软塌塌。
霍不染见他配合，迅速握住一拔。
扭动的藤蔓离开人肉，便急速枯萎。
“这是什么？”谢公子一抬头就看到霍不染的脸上沾着两滴血珠，手上拿着根黑黢黢的枯藤，面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从山壁里长出来的。”她随手把枯藤扔下，走在前面。“不要靠近周围。”
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线天，顺着乌云的边际来到了一处平地上。
四周空旷，唯有一棵巨树矗立在眼前。
谢公子盯着看了会儿，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它在动。”
霍不染召出清泉剑轻轻靠近，发现这根本不是一棵树而是由无数根藤蔓缠绕而成的巨大树藤。
她看着以缓慢速度缠绕蠕动的树枝，听到谢照乘说：“快看上面。”
树藤绵延数十丈，编织成巨大的网笼罩在山崖之上。
而距离他们几丈高的空中，坠着一个个树藤包裹的茧。
约莫半人高，一人窄。
顺着茧上蠕动的新鲜绿枝，霍不染发现那竟是从巨藤的枯藤中新长出来的。
二人站在茧下，默默抬头看着。
大概是外来人惊扰到了它们，包裹着茧的藤蔓开始迅速蠕动起来。
离霍不染不远处的一只茧撤离了一小半藤蔓，露出了宁满的脸。
霍不染立刻拔出清泉剑，一剑砍下。
藤蔓微微蜷缩，却并未断裂。
“幻境之中对灵力抑制太多。”谢照乘唤出望仙，手指一拨加强了清泉剑的威力。
霍不染再次劈下，这次充沛的灵力终于将藤蔓斩断。
一旦从主藤上掉落，茧上藤蔓便迅速枯竭。
霍不染依葫芦画瓢，把悬挂着的茧一一砍下。
一个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四重怨阵第三层‘唤’。”谢照乘捏紧把手，“这层幻境为主人所在之地，他们现下应该就在空竹的修炼之地。”
他看了眼霍不染，继续道：“怨阵既然出现代表主人还活着，我们需要时刻谨记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境，真假难辨。”
即使还未身死，恐怕也十分凶险。
“如何破阵？”
谢照乘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破不了。”
霍不染却不信，“身为谢家嫡子，怎么会破不了。”
这一句话直击谢照乘内心，顿时怒道：“论嫡子应是你青梅竹马的谢如琢，我算哪门嫡子。”
霍不染被他说得一愣。
谢照乘发泄过后，又有些懊悔地咬着嘴唇，别扭道：“只要不为所惑度过四层，怨阵便困不住我们。”
“太慢了。”
谢照乘也知时间紧迫。四重怨阵原本不是难解之阵，放在精通谢家符咒阵法的弟子面前不是难事。
可偏偏对他谢照乘而言却很难，他连一只符笔都没有拥有。
怎么办……他皱起眉头，难道真的要强行冲破吗……
他看了眼地上的宁满，如若强行破阵，他定吃不消反噬。
这些话他不能告诉霍不染。
如果让她知道了，相当于逼她在师弟和整个天玄派之间做选择。
无论她选什么他都不愿意看到。
可惜他再不愿意，事情的发展也难以预料。
“你手上的藤蔓……是刚才帮我拔出来的时候？”
霍不染看着掌心蠕动的藤蔓，默默不语。
“伸手。”谢照乘急忙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小刀，“我帮你取出来。”
霍不染却把手一背，“不用。”
谢照乘只当她怕疼，哄道：“我解剖之术学得很好，只要一会儿就可以给你拿出来。”
他见霍不染还是不配合，怒道：“你突然矫情什么，这藤蔓虽是幻境捏出来的，但与宁满共感，你难道感觉不到它正在吸食……”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了。
她哪是不知，她根本就是想要以自己代替宁满被吸食生命，从而来拖延宁满生命的流逝！
“幻境之中灵力流转很慢，再多的吸食也消耗很少。”
谢照乘闻言看去，竟发觉她的背后也吸附着数根藤蔓。
他下意识朝地上扫了眼，果然茧中所有人的脸色都有回暖的迹象。
“这只是幻境。”谢照乘深吸一口气，心中发酸道：“即使你甘愿代替他们被吸食，也不一定能延长他们的生机。”
“总要一试。”
……疯子。
谢照乘掏出狼毫，看了她一眼。
“你若愿破阵那便破吧。”霍不染说道。
谢照乘崩溃道：“是我不愿意吗？我根本做不到！”
“你做得到。”霍不染看着他，轻笑道：“失败了也没关系，有我撑着。”
狼毫游走，法阵迅速出现在手掌之中。
可是金光闪烁，阵法即将凝聚之时却又猛地消失。
第三十五次……
手上的汗水几乎让他拿不住狼毫，他竭力握住没有停顿地开始第三十六次。
霍不染已经祭出清泉剑，把藤蔓绕在剑上再灌入灵力可以减少自身的损伤。
可谢照乘知道时间越久，她越危险。
他立刻下笔，心中祈祷道：“爹、娘，你们的在天之灵定要帮我。”
咔嚓——
狼毫断成两半。
谢照乘握着半截的狼毫，狠狠咬了口嘴唇后继续下笔。
只可惜才画了两笔，法阵便已消失。
果然不会有奇迹。
他看着面前的霍不染，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漆黑的天空之上突然现出金光，一个与他掌心一模一样的法阵从天而降瞬间笼罩天地。
黑雾被完全打散，四重幻境随之破裂，郎朗日光重现天地，千灯集市又一次浮现。
“破了！”谢照乘兴奋地回头看去，“霍不染，阵破了。”
清泉剑回到体内返还灵力，当她睁开眼时只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眼前。
“如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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