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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冲冠一怒 否则,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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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几日前收到碎裂的玉佩和一封信,邀请她今晚到镜湖舟上一叙。
玉佩正是之前她送给程禾的那块,现今已经碎成了好几块,上面还沾着血迹,信里也用挑衅的话说道:
“禾郎多情念你,以身相护此玉”。
她握紧了碎玉。
阿展在她身后,似看出她的想法,只问道:“沈濯,你打算去吗?”
沈濯点头,“总得去,看沈让耍什么心思。”
阿展惊诧,“他不是没承认吗?”
沈濯呵笑,“皇宫里是没有单纯的人的,这种人要么死了要么装的,他去就已经是答案了,不过是没看见我去狡辩而已。很好,他猜到我我也猜到了他。很公平。”
阿展点头,“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沈濯点头,忽的想起了什么,又道:“不,你去另一个地方。”
她驳回阿展的请求,阿展脸色还有些不高兴,沈濯回头,心里的忧思没有放下,但对阿展还是作出温柔的模样。
她看着阿展,又轻笑了一声:“别担心我,我可是沈濯。”
阿展哼了一声,“就知道吹牛。”
她没再多说,着手下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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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湿冷,污水滴滴答答落下。
张简真在地牢里待了好几天,他知道自己大概被用来当做那个男人和沈濯谈判的筹码了,想到此他还有几分庆幸,还好,不是真的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他而已。
外边锁链又动,红骷教侍从带沈让过来,沈让捏了捏鼻子,看到张简真又道:
“出来,有件事要你办。”
张简真被带到游船上,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过来几个男人帮他打扮,他很熟悉这样的流程,也许沈让又要让他去讨好谁了,他又要换什么情报呢?他交换情报的那个人,会是沈濯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有点想活了。
然而,不是。
他被带到游船酒桌上,客人们本畅谈正欢,看见他来了,眼神也变化起来,一道“原来禾郎在这儿”,一道“虽然憔悴比之从前却更好看了”。
张简真低下头。
自从那天见到沈濯以后,沈濯说买下他日夜,他确实没有再接待过别人,然而如今见到这些凡夫俗子,一时觉得天上地下,眼泪瞬落。
好在那些客人还算客气,只是让他坐在一边陪酒,他安分的坐下来,手上肩上却又不知摸过来谁的手。
好难受。
并非有如□□的疼痛,只好像这些人把他从里到外扒光了用淫靡的目光来回扫视,这比钢鞭抽在他身上还要痛。
如果他再没见过沈濯,这样的日子他本可以忍受,但是他见到了沈濯,他得到过她的温柔怜惜,那现在的一切就变得难以忍受了。
他万念俱灰,眼中唯余恨意,他没在地牢自戕而活到今天,为的就是向那些践踏他尊严的人讨回一点公道。
他拿过酒,又回复起往昔多情的样子对众人笑道:“我为诸位添酒。”
他看到有一个客人身上似乎带了火折子,那客人在他经过时,假装伸脚绊住了他,虽然这样拙劣的手段张简真早见惯不惯想躲也能躲,不过今日客人此举则正合张简真心意,他要靠近这个客人,拿到火折子。
他倒在客人怀中,与此人嬉笑嗔骂,一如他自到菏木楼成为禾郎后讨好别人的手段,他引以为傲的外表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帮到了他,他只要最后低身侍奉这一次,然后,这里的所有人就要付出折辱他的代价。
船入口那边哄闹,不知是谁又上来,不过张简真也无暇关心了,拿到火折子,哄这些人喝酒,最后一起归西,是他最后的任务,只是他起身一贯假笑给人斟酒时,抬眼却不经意看到了那边的动静,她从众人簇拥中走出来,依旧风流不减。
张简真愕然。
沈濯似乎也看见了他,她脸色瞬冷寒意更加,离得太远张简真看不清她眼中喜怒,他低头不敢看她,那处客人又招呼着什么,推杯间酒瓶落在地上,张简真对此完全无暇顾及。
他只想找个地洞躲进去。
沈让瞥见张简真举动,回头又看见沈濯的怒色,更确定了张简真在她心里的地位,他窃笑着给那些客人使了眼色继续动作。
他要让沈濯明白,张简真在自己这里任人摆布,叫她听话。
沈濯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只又看了他一眼:“……你排的戏很低劣,有人和你说吗?”
沈让调笑着摇头,“禾郎柔弱,不靠这些早就死了,所以需要三姐姐多帮他才好。”
沈濯咬牙,还要开口,那边客人又动起手来。
沈让看过去,客人推搡着张简真来来去去玩笑与他,张简真低下头好像十分不耐,这样的场面正符合他的计划,只是他不知不觉还有几分疑惑:
初见时张简真可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刚才也一如当年的春风得意,但似乎在看到沈濯来了以后就变得畏首畏尾,完全像变了个人……看来,他是真的很“爱”沈濯啊。
好可怜的男人呦。
那边客人得了沈让命令行为更加放浪,只又强行拉张简真进怀里,张简真在一群人当中被推来推去,他终于有了些微的反抗,不过眼神十足躲避着这一处,沈让知道,他在躲沈濯目光。
沈让眼神移转到沈濯身上,内心得意非常,“三姐姐,你会心疼吗?……我猜不会,这个人也不过你许多男人中的一个,对吧?”
如果沈濯知道他就是张简真呢?那她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笑,沈让禁不住暗喜。
沈濯侧目看过来,有些愤怒:“够了吧?今天是你和我的事。”
沈让打趣道:“欸呀呀,三姐姐还是那么怜香惜玉,臣弟作为男子也快要被打动了呢。”
沈濯没再看他,“让他们住手。”
沈让没答应,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提点提点沈濯,然而那处张简真忽然抬手,狠狠打了那个客人一巴掌,清脆的声音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张简真一边拿过杯子狠狠砸了那些客人的头,尔后抢过酒瓶倒满全身,又连滚带爬跑到船头,他远远的看过来,不知道是在看沈让,还是看沈濯。
他看来看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哭了,但只闭上眼去又笑了几声,有些绝望寻死的意味:“一切都是骗我的,都在玩弄我,都看不起我。”
他笑着笑着,眼中忽地流出清泪,沈让见他异状,反应过来什么,联想起酒和火折子,一时明白过来,又斥道:
“禾郎!你做什么?!”
张简真看了一眼沈让,有些愤恨:“教主,你骗我出卖自尊,骗我身家,骗得我干干净净,是我太蠢了,我真的够蠢,我不适合活着。”
他说罢拿出火折子,便要点上火苗。
沈让着急,也知道如今唯有沈濯能让张简真停下动作了,他立时要和沈濯谈判,然而沈濯比他更先反应过来,只大叫了一声:“程禾!”
张简真愣了一瞬,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濯又道:“把火折子放下,到我身边来。”
张简真默了默,他垂眸,摇了摇头道:“殿下,我很感激你,但是,程禾已经没有什么好活的了,如果有来世……”
沈让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看来他确实做得太过了,张简真最在乎的东西原是在沈濯面前的自尊,他怎么忘了这一点呢?这种脑子里只有女人的男人,就是这么可笑。
只是如今连沈濯都不能让他回心转意了,还能怎么挽救今天的局面?
沈让不知道怎么办心底隐隐还有些着急,恰时沈濯回头看了一眼沈让,沈让看清楚她眼中神色会意过来,与手下通明意思。
沈濯当即又道:“禾郎,过来吧,我说过,我会给你自由身。”
张简真听到她说话没有很大波动,只又开始动作要点火,沈濯看了又上前了一步,“程禾!”她或不知道该怎么威逼或利诱他了,只大叫道:“你敢死,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张简真听到这话却回头看了她一眼,尔后又点头,“……我的尸体,殿下尽可取用。”
他说罢又要点燃火苗正要自焚,然而,周围红骷教教众见他动作迟缓,终于找到机会,一拥而上一人踢他手一人擒他脖颈摁在地上。
他被擒住被众人以着脖颈押着,苍白的脸此刻似乎因由窒息的原因透着些红意,沈让赶到近前看到他脸时也不禁暗叹,果真是花朝有名的世家公子,连这种情况下都那么好看。
教众按压着张简真,沈濯见此过去踢了控制他的男人一脚,一边又搂过张简真,他落在沈濯怀里,直直昏了过去。
沈濯抱着张简真,脸色不悦,她托起张简真的身体就要离开,沈让见此不悦立时拦住了她,他不能让沈濯带走张简真,这是他的筹码:
“三姐姐,冲冠一怒为美人,可不明智。”
沈濯抬眼看他,她提起唇角,虽然笑着脸色却冷到发寒,“如果我非要带他走呢?”
沈让抬手唤来红骷教教众,“我听说过三姐姐骑射一流,不过武功想来不算高吧?”
沈濯好好放下张简真,又过来正视着沈让,“没错,不过沈植有没有和你说别的?”
沈让听到她提起沈植心中一跳,沈濯凑到他耳边,“沈植和你的事情我知道,沈植和文诤言的事,我也知道。”
沈濯退开,“无争,我手里的底牌多的很呢,你以为我敢单刀赴会是因为和沈涟一样没有脑子吗?是我表现得太傻,还是你觉得我太傻?”
沈让拧眉,“你知道又怎么样?!”
沈濯呵笑,“沈植和你一起在红骷教,显然沈净不知道,那么围猎那遭使的就是苦肉计,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动作抖落到沈净面前,只要把你和她都是红骷教头目放出去,你们在花朝皇室就没有立足之地,更别说沈植还和文诤言那道敏感的关系了。”
沈濯走近他,“你当然也可以说两仪阁由我统领,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说了,我有的是底牌,失去两仪阁我还有别的,我不害怕,我可以试,你呢?”
她重又扶起张简真,“我的人正带着戚熠过来,不想死就别挡路,否则,怕你血本无归啊。”
沈让咬牙,他现在没有足够的筹码能够完全反制沈濯,尤其是沈濯居然还知道沈植和文诤言的事,他就不得不进行更多的考虑了,沈濯这样信誓旦旦,保险起见还是暂时放弃行动为好。
他最终抬手,放沈濯和张简真离开,又迅速使教众等人撤退。
临走时他忽的想到了什么。
沈濯为何能调动戚熠呢?
无暇思考,留待后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