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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乌托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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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庆功宴段艺柠果然没来,没想到许愿无心的借口竟然一语成谶。乐队那边出了关于版权的问题,段艺柠作为主要负责人不得不赶回公司同经纪人共同商定。
聚会的氛围比许愿想的要轻松,来的大多数都是同系的女孩,仅有的几个男生也很会看眼色,自觉地拿东西,分蛋糕,叫饮料酒水,整场玩下来倒是没有劝酒,耍无赖的坏风气。
KTV 包房提供的酒水大多酒精度不会很高,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果味鸡尾酒配上凉爽的冰块,加上屋内的氛围灯和变幻的歌唱大屏,几口酒下肚倒是给大脑多了些别样的刺激。
许愿怎么也没料到开瓶之前还信誓旦旦、自信从容地说自己号称“千杯不醉”的林疏月,不过才一瓶鸡尾酒就已经红着脸颊醉倒在沙发上会见周公。
好在赵羽洁订的 KTV 距离学校不远,和众人打了个招呼,许愿和室友把林疏月塞进了网约车,五分钟后经由师傅的帮助,她架着林疏月下车朝着记忆里的单元楼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林疏月喝醉了不吵不闹只知道睡觉,不折腾人也不会乱吼怪叫,出奇的让人省心。
楼口内红的发黑的声控灯像吞噬的血月悬挂在楼道顶,红中带着黑犹如洗照片的暗房,她记得林疏月最怕的就是诡异的都是传说,不知道每天回家路过这节楼梯她会不会逃也似的飞奔上楼。
醉酒后的人意识都衔接不上,又谈何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故而醉酒的林疏月比平时还要重些。许愿把人夹在腋下,连拖带拽,好不容易到了林疏月家所在的楼层,脚用力地剁了两下还是不见亮,索性放弃打算掏掏她的外套口袋。
许愿温声哄着人,林疏月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裤袋里的铜制钥匙转眼被许愿拿到手。只是她还没开门,眼前的房门自里向外被人推开,那是许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林疏月的未婚夫。
男人和许愿面面相觑,明显高于她的视线自上而下俯视,先是盯着许愿素白的脸打量一番,直到许愿开口他才发现躺在许愿肩上的林疏月。
许愿拿不准林疏月有没有在男人面前提过自己,选了个不出错的称呼道:“学院拿了名次,学姐高兴,不小心喝醉了。你是她未婚夫吧。”
“对,我叫江予。”
江予刚换好鞋站在入户玄关处,听到许愿一番话门把上的手竟还未松,许愿见状有些不满,眉头微微皱起来拢成个小山丘但很快又被抚平,没道理不给他面子,为了林疏月就算不满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额,那个,谢谢。麻烦你了,同学。”江予像是坏死的程序突然被修好,瞧见许愿眼里的厌恶才如梦初醒般伸手想去许愿怀里接人。
江予凑近两人,许愿闻到他头上新打摩丝略微刺鼻的味道,下意识拥着怀里的身子后退,语气冷淡,反客为主,“卧室在哪?”
江予愣了下,没想到许愿会这么问,敞开大门站在入口处朝着里面指了下,“要不然我来吧。”
许愿没理跟在身后的尾巴,态度依旧冷淡,“麻烦帮她倒杯水,谢谢。”
江予见许愿脸色冰冷,猜想估计是不太喜欢说话的样子,得了指令乖乖跑到厨房去倒水。
少了另一个人许愿身上的刺也有所收敛,熟门熟路扶着身上的林疏月缓缓躺在床上,脚步声接踵响起,许愿没回头接过江予手里的水杯,指尖不是理想的温度脸色更如寒霜,二话不说拿着玻璃杯越过江予去厨房烧开水。
许愿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江予虽然被她冷硬的态度弄得不舒服,但念着是林疏月的朋友也没有多言,站在厨房门口等着烧水。
他难道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许愿心里本就烦闷,见江予像监工似的跟在自己身后却不去照顾床上的未婚妻,许愿没好气地把杯子往大理石灶
台上一放,清脆的声响像是情绪爆发的前兆。
突兀的手机铃声闷闷地传来,许愿压下情绪瞥了一眼接电话的男人,走去卫生间用热水浸了张热毛巾给林疏月擦脸。
客厅的声音像是年久失修的灯泡忽明忽灭,隐隐绰绰藏在水壶烧开的热气中。不一会儿,江予端着温度适宜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我把小月扶起来,你喂她喝点水吧。”
喂水的间隙,江予小心瞧着女孩儿的脸色小心翼翼问,“你是小月的同门师妹?”
“不是。”许愿用毛巾擦拭林疏月嘴角溢出的水,神色温柔耐心。
“那你是?”
许愿机械性回答,“我姐和她是好朋友,我叫许愿。”
江予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脑中灵光一闪,连带着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怪不得你对家里熟门熟路,原来你和许明珠是姐妹。”
听到姐姐的名字,许愿眉眼间有了抽动反应,鼻音发出闷闷的回应。
江予没继续搭话,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不断向前移动,怀里的林疏月意识还没清醒,眼前的许愿低垂着头,神色认真细心地擦着林疏月根根分明的手指,与对他的态度判若两人。
手机微不可察地又震动了几下,江予起身引起许愿的注意,许愿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欲言又止地样子,直到震动声再次响起,江予才吞吞吐吐地说:“公司项目出了些问题,喊我过去。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下小月,我会尽快赶回来。”
许愿见他神色扭捏,心里总感觉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但她又不能真的要求江予证明自己确实是公司项目出了问题急需加班。
许愿带着一开始见面时他无动于衷、没主见的坏印象,到现在听了他的请求心下更觉得不快。林疏月虽说不是病了,但也是需要人照顾。她没谈过恋爱她不懂,难道还真有未婚夫舍得把醉酒的未婚妻抛给陌生人跑去公司加班?那项目就这么急需要他大晚上去公司,难道不能白天去?
许愿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千千万万个疑问在肚子里打转,最后出口的也只是一句,“快去快回。”
几个字犹如皇太后的懿旨,江予听后面上跟着开朗许多,匆匆说了几句话装模作样地拿着客厅玄关的公文包开门扬长而去。
关门干脆利落,声音响亮,倒是一点儿也没顾及林疏月会不会被吵醒。
许愿起身给林疏月脱掉鞋子,从旁边扯过被子一角盖在她身上。熟睡的林疏月安安静静缩在被子里,台灯的光束打在她骨骼分明的侧脸,平滑的肌肤比丝绸还柔软。
微烫的余温穿透指尖曲折弯回的纹路圈圈蔓延,许愿主动渴求染上和她一样的体温。
许愿忍不住四处打量林疏月和那男人共同生活的卧室,她像个偷窥者终于有机会肆无忌惮的用眼神一寸寸抽丝剥茧地丈量房屋的尺寸,彻查每一个不属于她的事物,再以此判断归类哪些属于林疏月,哪些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世界。
深秋的夜寂静无声,许愿只开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暗黄狭窄的扇面裹着她怯生生覆盖在林疏月手背上的掌心,世界和时间在此刻为她们短暂停留。光内是名为乌托邦的帐篷,光外是世俗清醒的牢笼。
设定的就寝闹钟响了,桌面组件的电子时钟向下翻页,时间不知不觉滑向深夜,可江予丝毫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林疏月中途被她喂过醒酒药短暂醒了一会儿,但许是很久没喝过酒,药刚喂下去又倒头昏睡下去。宿舍群里还在讲述惊心动魄的“狸猫换太子”,许愿回了个跪谢的表情包,再转头发现林疏月盯着她的背影看,也不知是刚醒还是看了许久。
“醒了。”许愿倾身拿过柜上的水杯探了下温度准备起身再添些热水,她没敢看林疏月的眼神。
指尖传来细微的重量,林疏月抬起手赶在她走之前牵住了她的左手,许愿回看林疏月一瞬间拿着水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谢谢你送我回家。”
手心的玻璃杯被捏紧,许愿扯了下嘴角公式化地回复,“应该的,应该的。”
“扶我一下,想去厕所。”
许愿扶着林疏月穿过遮光帘,路过白昼一般的客厅,林疏月小幅度绕着头看了一圈,“你送我回来的时候家里没人呀。”
许愿瞧见她眼里的期待,不想看她失望,斟酌着说:“你男朋友在,刚才公司有事把他临时叫走了。”
林疏月听了回答点点头,许愿把她附近卫生间自觉关了门去卧室里取水杯赶在她出来前倒了水递给她。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是原房东装修自带的,当时林疏月觉得挂在墙上总让她想到小时候家里的挂钟,挂在客厅里也带了些复古的氛围,也就没让房东带走。
老式挂钟什么都好,就是每到十二点会自动敲响十二下,刚搬来的时候她熬夜有被吓过几次,但房子住得久了倒是适应了。
如今突兀的钟声再次敲响,她才注意到严格来算已经是第二天了。可是江予还没回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时间早就过了许愿回寝室的时间,她不能让许愿独自住宾馆,但如果江予回家对于许愿来说又不方便。纠结过后,林疏月决定给江予打通电话。
江予的微信和电话都无人接听,电话里一再的忙音和无法接通让林疏月的酒彻底清醒了。林疏月不好再折腾许愿,催促让她先去洗漱。
秋末的夜间洗浴属实有些这么人,空气冷的像是结了层薄雾,水流打在身上更像是贴在皮肤上的寒冰,好在许愿只是快速冲了一下,等她和林疏月再次并肩躺在床上时,心里更多是不可思议。
她们竟然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命运多奇妙,再给了她一次亲近她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