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姐姐的朋友》冻鱼当枪

14、新年 不要害怕，

　　林疏月细细扫过卷面，眼见没什么大问题，摆好试卷和草稿纸举手示意监考老师收卷。从监考员抱着的盒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林疏月系好围巾低头快步出了教学楼才不紧不慢地开机。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林疏月在心里盘算是去食堂买饭还是点份外卖点份汤粉。回忆起食堂所剩无几的档口，林疏月脚步一转，决定还是在避风的寝室里点份辣辣的汤粉来的实际。

　　回寝室要经过一段角度倾斜的上坡路，林疏月的马丁靴结结实实踩在干裂的柏油路上，点开其中之一的置顶聊天框，除了她回了一张表情包以外，其余空空如也。

　　她和许愿已经三天未联系。

　　斜坡旁边的灌木丛偶有两盏伫立的路灯，灯罩年头有些久，外部发灰，盈盈跳动的光仿佛被雾气包裹。林疏月摩挲着手机屏幕想说些什么，一片六棱形的冰晶悄然降落在屏幕上泛出七彩的光。

　　黑夜之下，林疏月抬头，无数的细碎花瓣鹅绒雪似的从上缓缓飘落。几片冰晶趁她仰望时掉进她的眼里与之融合，林疏月伸手，冰凉的触感降临在手心被体温烫的无影无踪。

　　这场不被林疏月期待的雪，终于在考试结束后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城市上空。林疏月拇指划过屏幕，原本输入的长串文字被发件人删减至空白，纠结许久林疏月打开摄像头仰望夜空拍了一张下雪的照片。

　　台灯下许愿机械地抄写文言文，偶尔抬头瞥了一眼桌角处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日期，今天是林疏月考试结束的日子。

　　自从许愿意识到异样的情绪，她几乎是带着自责和唾弃自身的情绪才能勉强回林疏月几句话。许愿不敢和任何人诉说，她只能上网搜索企图找到和自己经历差不多的人。

　　但越往下翻，了解的越深她就越觉得自己误入歧途跌进无尽的深渊。原因无他，所有的好结果都来自于网络文学和漫画，现实中却寥寥无几，甚至情况惨烈，沦为陌生人竟成了最好的归宿。

　　可脑中又有辩驳的声音跳出，逃避似的告诉她自己的情感是正确的，不是异类。她只是把林疏月当做姐姐的替代物，她渴望姐姐的关怀，每每声音响起，她内心的负罪感才稍稍减轻。

　　许愿主动逃避与林疏月的联系，要问借口，她不需要借口，林疏月考试她不打扰就是最好的逃避借口。

　　可短短几天许愿却觉得度日如年，时间长的过分，每分每秒她好像在监狱里劳动的烦人，每分每秒都如此漫长，仿佛无法没有时间的尽头。

　　楼下偶有爆竹的声响，孩童嬉笑的尖叫声穿破一层层的钢化窗。今晚是跨年夜，全世界的人都屏息凝神，心怀憧憬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许愿的房门故意没关严实，客厅里传来许明珠播放跨年晚会的电视机声响。陈红梅两口子估计要凌晨两三点才会回家，夫妻俩早在一周前就进了一小车的烟花爆竹，此刻二人应该守在自家超市门前吆喝做生意呢。

　　许明珠大四毕业准备继续留在原来的工作室做画手，加之今年过年的时间早，她早在两天前就赶回家等着跨年。

　　许明珠把电视机的声音放的很大，嘴上和队友沟通打游戏，权当是背景音。嘈杂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许愿的耳朵，可眼看时钟还剩几分钟就要跨年，她却没听到任何有关林疏月的事情。

　　许愿眼见计划落空，心里也不再妄想，她打算收拾东西早点上床睡觉。

　　“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明珠也没敲门横冲直撞地推开许愿的房门，趁妹妹疑惑之际飞快把手机塞在她的手心里说“找你的。”

　　手比脑子反应快，许愿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耳朵上贴，心跳如雷，是她想的那样吗？

　　“笨蛋，这是视频！”

　　许愿掌心的手机像是烫手的山芋在手心里翻转好几次，在老姐的怒吼和威胁夹杂中终于在手机落地前一秒许愿稳稳把手机夹在两只掌心之间。

　　许愿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攥紧手机。电话屏幕对面的林疏月呆呆地开玩笑说“好险，差点我就摔倒了。”

　　林疏月猛然放大的脸凑近屏幕惋惜的问“妹妹，怎么不联系我。”

　　一旁的许明珠听后也凑过来碰了下许愿的肩膀，见妹妹愣神她又看向林疏月说“你们俩闹矛盾了？”

　　林疏月无辜的摇头见许愿低着头不看自己狡黠地告状“许愿坏，她抛弃我。”

　　她怎么能红唇翻张，空口白牙捏造事实！可许愿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先主动疏离冷落林疏月，自己的纠结挣扎，林疏月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是林疏月突然不理她，她又会怎么想。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林疏月说的也不算是歪曲事实的假话。

　　“对不起。”

　　许愿落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疏月愣神。她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心思，她怎么会真的和许愿生气，可见到许愿认真道歉的样子，她只能故作轻松地回答一句没关系。

　　小孩儿不禁逗啊。

　　远处的江边不知是哪位富贵人家赞助的无人机表演，林疏月裸露在外的手背被江风吹红，骨节隐隐泛白。但新年到来的兴奋充斥着大脑，她下意识忘却手被冻僵的事实。

　　林疏月举起手机屏幕，尽可能踮脚越过人群，她想跟许愿分享此刻。

　　许明珠见镜头一转，林疏月对准天上的无人机在那边兴奋地说着什么。许愿隐秘的心里存着一丝窃喜，多日以来的茫然失措和失望随着江风一并吹散。

　　林疏月特意打电话过来，她是在意自己，她心里有我，许愿多日冰冷的脸像是春日被日光照射融化的冰雕，坚硬的外壳褪去，留下的是柔软的内里。

　　眼看还有十几秒就要敲响新年的钟声，迈入新的开始。林疏月周围的人声自觉喊出倒计时，许愿和许明珠在屏幕这头也被大家感染起来，客厅的主持人们念着喜庆的迎新词，全世界的人全神贯注沉浸此刻，迎接新生活。

　　“倒计时 3。”

　　“2。”

　　“1。”

　　“新年快乐！”

　　许愿听见一阵盖过一阵的呐喊，人声的浪潮富有感染力，笑容洋溢在每个平凡普通的人脸上。江边的对岸烟花点燃，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烟花在眼前绽放。

　　有些人还准备了气球，随着新年快乐气球升空许下美好的愿望，这一刻希望幸福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

　　林疏月也很兴奋，人潮拥挤却异常团结，她有些失神地望着远处硕大的烟花，声声入耳，炫丽璀璨。

　　“林疏月，新年快乐。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许愿本想做第一个祝福林疏月的人，可屏幕那头她清晰听见低沉的男音从听筒传来。人声鼎沸的狂欢与呐喊之中，陌生的声音像是一道狠厉的皮鞭抽打在空中一样异常清晰。

　　客厅里的主持人公式化的笑容念着手卡上的一众赞助商，旁边是许明珠兴奋地起哄声，江边是幸福的呼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许愿一人独自冷眼看待盛大的狂欢。

　　许愿是无神论者，即使她出生在一个信仰佛教的家庭。

　　陈红梅和许志刚两口子每年都会烧香拜佛，积攒功德。许明珠虽然没有像老一辈人一样常去寺庙祈福，但她枕头下始终放着妈妈给她求来的平安符，更不要说遇到大事许明珠就会下意识大喊“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可她从没像现在一样恨不得真的有佛祖保佑，上天指引林疏月不要答应对方的请求。许愿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没忍住拿着手机要逃到厕所，她着急的对着那头大喊林疏月的名字。

　　可她没等到林疏月的回应，林疏月回应的人不是她。

　　“我愿意。”

　　许愿站在客厅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她距离厕所也就只有两步路，可她听到林疏月的回答却仿佛被人抽走全身的力气，腿脚发软，头晕目眩。

　　许愿拼尽全力挪动双腿，跌跌撞撞靠到墙上，全身唯一的力气都集中在指尖，可她却不敢再面对屏幕。

　　许愿匆匆按下挂断键，从墙上滑下去。

　　客厅的电视已经播放广告，零点已过，新年到来。

　　许明珠从房间里跑出来，只见许愿虚脱一样靠在墙上，她小心走过去询问，此刻的许愿像是刚刚受到沉重打击的人，精神涣散，一蹶不振。

　　许明珠难得温柔地蹲在妹妹身旁，握着她的手询问“妹妹，你还好吗？”

　　许明珠不清楚许愿为何突然像是被人夺魂摄魄一样瘫坐在地上，但总归地上太凉对身体不好，许明珠拉过许愿的胳膊，企图先把妹妹从地上扶起来。

　　温热的触感席卷全身，许愿像是小孩子一样被姐姐抱起来。她和姐姐是最亲密的关系，血管里是相同的血缘，她们是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姐妹，可是她却无法跟姐姐开口说出那些隐秘的苦楚。

　　许明珠的怀抱很温暖，她身上穿着柔软的海马毛彩色毛衣，柔软的触感带着她的体温和秀发间的香气让许愿安心，她没忍住一头扎进姐姐的怀里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没有伤害也没有难过。

　　许明珠腰上圈住的双臂让她觉得陌生，许愿是个情感不外露的孩子，如此直白的拥抱算是为数不多的记忆。

　　远处窗边绽放的烟火在空中燃放几秒随之消散，美好的事物不能长存。客厅里的电视机已自动重播跨年晚会节目，许明珠抬起手轻拍许愿的后背“不要害怕，新年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