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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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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岛晚报》记者？！”
苏兰和苏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苏明苏亮紧张地缩了缩脖子，苏梅下意识地把装钱的铁罐藏到身后，只有懵懂的苏燕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门口。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背着相机、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但眼神充满探究的热情。
“你好，我叫陈志文，《星岛晚报》生活版的记者。”陈记者递上名片，语气带着兴奋，“我住附近，连续几日见你哋个摊排晒长龙，仲有人话咩‘冰火菠萝油’好神奇！今日特登嚟探个究竟，顺便做个街坊小食专题采访，唔知方唔方便？”
采访？！苏家姐弟妹都懵了。他们只是苏屋邨挣扎求生的底层小贩，报纸？那是离他们很遥远的东西。
苏雯最先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羞涩：“陈生你好！我哋……我哋只系摆个小摊仔，点敢上报纸啊？”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陈记者让进屋里。狭小的空间更显局促。
陈记者显然也被屋内的简陋震惊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目光落在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散发着诱人余香的菠萝油上：“呢个就系传说中嘅‘冰火菠萝油’？果然好特别！可以试下吗？我俾返钱！”
“唔使唔使！陈生你试下，俾啲意见！”苏兰连忙拿起一个卖相最好的递过去。这可是上报纸的机会啊！
陈记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他细细咀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由衷的赞叹：“正！真系好正！热辣酥脆嘅外皮，冰凉香浓嘅牛油……冰火交融，口感层次丰富！难怪咁多人排队！呢个创意系边个谂出嚟噶？”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苏雯。
苏雯腼腆地笑了笑：“我同阿姐一齐谂嘅，谂住整啲新嘢睇下街坊钟唔钟意。”
“后生可畏啊！”陈记者竖起大拇指，立刻拿出笔记本和相机，“唔介意影几张相，同采访下你哋创业嘅故事？”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陈记者详细询问了苏家的情况隐去了父母双亡的细节，只说家境困难、奶茶和菠萝油的制作理念、遇到的困难如被收保护费，隐晦提及、以及未来的打算。苏雯和苏兰配合默契，一个讲产品创意和细节，一个讲家庭经营和不易，朴实真诚中带着坚韧和希望，让陈记者频频点头，笔尖飞快。
“放心！我一定帮你哋好好写！让更多市民知道苏屋邨有咁好味又有心嘅小食！”陈记者拍着胸脯保证，留下了联系方式才离开。
送走记者，全家人都像打了场仗，又累又兴奋。
“三姐！我哋要上报纸啦！”苏亮激动地蹦跳。
“系咪会好多人识得我哋？”苏梅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梗系啦！以后我哋就系名人！”苏明挺起胸膛。
苏兰则想得更实际：“唔知登报之后，生意会唔会更好？租铺头嘅事要快啲了！”
填词的机遇也紧随而至。
第二天下午，Paul哥果然出现了，而且罕见地没叼烟，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阿雯！好消息！”Paul哥把苏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份词！我递俾监制阿Sam哥睇，佢睇完猛赞！话啲词够青春够直接，好啱佢哋想捧嗰个新人妹妹嘅路线！佢哋决定用！”
“真嘅？！”苏雯的心跳瞬间加速，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激动不已。
“真过珍珠！”Paul哥笑着点头，“不过系细公司，预算有限。歌词酬劳……八十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报出这个数字。
八十蚊！这几乎是苏雯前世一顿下午茶的钱，但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家庭，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相当于大姐在制衣厂辛苦一周多的工资！
“八十蚊好多啦！多谢Paul哥！”苏雯真心实意地感谢，她知道没有Paul哥牵线，这八十块也赚不到。
“唔使客气，系你写得好！”Paul哥摆摆手，“仲有，Sam哥想见下你，听日下昼三点，去佢公司倾下，睇下你有冇兴趣再写多啲，或者帮其他project写啲嘢。地址我写俾你。”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唱片公司！监制约见！更大的机会就在眼前！
苏雯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接过纸条：“好！我一定准时到！多谢Paul哥！”
当苏雯把八十块崭新的“歌词稿费”和唱片公司约见的消息告诉家人时，狭小的劏房再次沸腾了！
“八十蚊？！三姐！你好犀利啊！”苏明苏亮崇拜地看着苏雯。
“写词……都可以揾钱？”苏梅觉得不可思议。
“三妹！你真系……真系……”苏兰激动得语无伦次，拿着那几张钞票，手都在抖。这不仅是一笔钱，更是对妹妹才华的认可！她比自己赚到钱还要高兴。
“阿姐，呢啲钱，俾你保管，贴补家用，或者……储起嚟租铺头！”苏雯把钱塞到大姐手里。
苏兰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再看看满屋期待的脸庞，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信心涌上心头。租铺位，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然而，现实很快泼来第一盆冷水。
苏兰带着苏雯，利用下午收摊后的时间开始在苏屋邨附近寻找出租的铺位。现实是残酷的。
邨口最旺的位置，最小最破的“铺位”其实只是楼梯底一个凹位，月租也要三百五十蚊！还要一次□□两个月押金七百蚊和一个月的上期三百五十蚊！加起来就是一千四百蚊的巨款！
稍微远离邨口、人流少些的角落铺，月租也要两百八，同样需要押二付一，也要近九百块！
更别提还需要一笔钱简单装修、置办桌椅炉具、申请小贩牌照，转正手续繁琐且需要费用！
苏家现在满打满算，加上苏雯那八十块稿费，全部存款也不到四百块！距离最便宜的选择，还差一半！
“点算啊……” 晚上，苏兰看着桌上画满叉叉的寻铺草图和寥寥几张钞票，愁容满面，“差太远啦！就算生意再好，储够钱都唔知几时，到时可能铺位都冇埋（没有了）。”
“而且，”苏雯补充道，她今天特意去打听了一下牌照，“听讲由街边档转租铺，申请牌照好麻烦，要好多证明文件，可能要等几个月，期间仲要继续摆街，惊唔惊大飞哥佢哋……”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被现实的高墙阻挡。
“不如……唔租住？”二妹苏梅小声提议，“我哋而家都赚到钱，慢慢储……”
“但系冇铺头，我哋做唔大！”苏明反驳，“成日惊被人搞，材料都冇地方放！”
“冇错！”苏兰眼神坚定，“铺头一定要租！只系……要谂办法解决钱同牌照嘅问题。”
就在一家人陷入僵局，苦思冥想之际，陈志文记者在《星岛晚报》生活版的报道，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了！
标题醒目：《屋邨传奇！苏记冰火菠萝油，舌尖上的“冰火两重天”！》
文章图文并茂：
大幅特写：金黄酥脆、夹着厚厚冰镇牛油的菠萝油，旁边是一杯琥珀色的樽仔奶茶，视觉冲击力极强！
详细描述了“冰火”口感的奇妙体验，称赞其创意十足，物超所值。
讲述了苏家姐妹（特别点名了苏雯的创意和苏兰的坚持）在困境中自强不息，靠独特美食养活一家人的温暖故事。
引用了多位街坊“食过翻寻味”的赞誉。
结尾还提到苏家渴望租个铺位，让更多街坊能舒适品尝美食的愿望。
这篇报道，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
第二天，苏家摊位前彻底疯了！
长龙从街口一直排到邨里的篮球场！不仅有苏屋邨的街坊，更有从深水埗、长沙湾甚至更远地方慕名而来的食客！报纸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睇报纸话好食到飞起！专登过嚟试下！”
“俾我两个菠萝油打包！要最脆嘅！”
“奶茶三支！唔该快啲！”
苏家全体上阵，忙得脚不沾地。苏雯的嗓子彻底报废，只能靠手势和纸条沟通。苏兰收钱收到手抽筋，苏梅装包装到手软，苏明苏亮跑运输跑到腿软，连苏燕都被临时征用递纸巾。准备的八十个菠萝油和一百支奶茶，不到两小时就被抢购一空！后面没买到的人捶胸顿足，纷纷要求预订明天的。
生意火爆到爆炸！但也累到虚脱！收摊时，苏兰数钱的手已经不是抖，而是麻木了。净利润——五十二蚊七毫！一天！破纪录！
然而，喜悦很快被更大的麻烦冲淡。
黄婶的摊位彻底无人问津，她看着苏家被围得水泄不通，听着那些从远处赶来的食客对报纸报道的议论，嫉妒之火彻底烧毁了理智。
“呸！靠卖惨上报纸！唔知塞咗几多钱（不知道塞了多少钱）俾记者！” 她尖酸刻薄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刺耳。
“啲包肯定落咗嘢（加了东西）！唔系点会咁香！”
“黑心档！赚埋啲肮脏钱！”
更过分的是，下午苏雯独自去街市补货时，竟然被两个陌生男人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口！虽然没有动手，但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和污言秽语，让她后背发凉。她知道，这是黄婶和大飞哥的“警告”。
登报带来的巨大流量，像一把双刃剑，在带来丰厚利润的同时，也引来了更深的恶意和潜在的危险。
傍晚，疲惫不堪的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桌上放着今天赚的“巨款”和那张写着唱片公司地址的纸条。气氛凝重而复杂。
“钱……今日赚咗好多。”苏兰的声音带着沙哑，“但黄婶同大飞哥……我惊佢哋真系会乱嚟（乱来）。” 她想到苏雯下午的遭遇就后怕。
“租铺嘅钱……差唔多储够最平嗰间嘅押金同一个月租了。”苏梅小声说，但脸上没有喜悦，“但牌照点算？仲要装修钱……”
“三姐，你听日真系要去唱片公司？”苏亮看向苏雯，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担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雯身上。一边是迫在眉睫、危机四伏但收益立竿见影的美食铺位；一边是充满未知、可能投入产出不成正比，但代表更广阔未来的娱乐圈填词机会。家庭的重担、现实的困境、未来的憧憬，在此刻交织。
苏雯看着家人疲惫却充满信任的脸，感受着口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的温度，心中天人交战。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阿姐，铺头，我哋一定要租！”苏雯斩钉截铁，“登报之后，我哋冇退路。唔租铺，继续摆街，只会更危险，生意也迟早被人搞垮！” 她分析道，“牌照嘅嘢，我谂办法去打听清楚，睇下点搞。至于钱……差嘅部分，我哋再搏多几日！”
“至于唱片公司……”苏雯拿出那张纸条，目光灼灼，“我都要去！唔系为咗嗰几十蚊稿费。而系……呢个可能系另一条路。写词，唔使本钱，时间灵活。万一……万一写中一首歌红咗，酬劳可能够我哋开几间铺头！”
她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眼前的迷雾。苏兰看着妹妹眼中那熟悉的、充满智慧和野心的光芒，想起了奶茶和菠萝油的成功。她用力点头：“好！三妹，我信你！铺头嘅事，交俾我！我负责搵铺、谈价、跑牌照！你去唱片公司！我哋兵分两路！”
“冇错！一家人，拍住上！”苏明苏亮立刻响应。
“我帮阿姐睇数（记账）！”苏梅自告奋勇。
“我帮手睇铺位！”苏亮也举手。
家庭会议，在团结一致的气氛中达成共识：双线作战！美食铺位是立足根基，必须拿下！填词创作是未来可能，值得尝试！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雯换上了自己最干净整洁的一套衣服，依然是洗得发白的校服裙，揣着紧张和期待，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九龙塘一栋老旧工业大厦内的“星辉唱片公司”。
推开那扇贴着褪色海报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旧纸张和淡淡咖啡因的气息扑面而来。狭小的前台，堆满了乐谱和磁带盒子。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蓬乱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话吼：“喂！阿Sam哥份谱几时送到啊？录影厂等住啊大佬！”
这里，就是八十年代香港乐坛，无数梦想开始或破灭的，最真实的角落。
“你揾边位？”前台小妹抬起头，打量着一身朴素学生气的苏雯。
“你好，我揾阿Sam监制。我系苏雯，Paul哥介绍嚟嘅。”苏雯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就在这时，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牛仔外套、头发微卷、戴着黑框眼镜、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几张纸，正是苏雯那份手写歌词的复印件。
“你就系苏雯？”男人——阿Sam哥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扫视过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屋邨妹，就是写出那首灵气十足歌词的人？
“系，Sam哥你好。”苏雯不卑不亢地点头。
“入嚟倾。”阿Sam哥侧身让开办公室的门，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你嘅词，有点意思。”
苏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这间堆满器材、乐谱、杂乱却充满创作气息的办公室。属于她的另一片战场，悄然开启。而就在她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外面办公区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她无比熟悉的、本该在两年后才出现的电视剧主题曲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