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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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宸在问问题，但语气是陈述的，南聿也并没有回答。
也完全不需要回答。
祁宸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无从开口，他从来不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但今天，却是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沉默了许久，祁宸拉过南聿，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了他。
他的手抚过南聿的背，用自己的胸腔感受南聿心脏的震动。
南聿第一次没有立刻抱回来，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呼了口气，环住了祁宸：“我没事。”
祁宸闷闷的“嗯”了声，是明显的不赞同。
“我说真的。”南聿声音低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的父母都是这样的，而我身上流淌着他们的血。”
他松开了祁宸：“这只是个俗套的故事，你要听吗？”
祁宸从床头柜里捞出一包纸巾：“我准备好了！”
南聿轻轻笑了一下：“据说我父母是在圣彼得堡认识的，异国、冰雪、浪漫；一见钟情、相见恨晚。”
也许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他看到祁宸脸上闪错愕。
他还记得自己偶然看到的老照片，上面两个人冲着镜头笑着，那确实是他看到也会错愕的样子。
“直到他们一起回国，发现所谓的偶遇和相见恨晚都是设计好的，为了避免结婚前一方逃跑的丑闻再次发生。”
“只是谈过恋爱的话，也避免不——”祁宸说着，突然猛地看向南聿，“因为，你……？”
南聿点点头：“一个孩子可以。”
祁宸握住了南聿的手，他有些难受：这个理由太残忍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南聿却仍旧在平静的叙述：“从我记事开始，照顾我的一直是家里的阿姨。其实还不错，她们都很专业，照顾也总是无微不至，只是经常换人。”
当他对开始熟悉某个人、开始敞开心扉对某个人露出笑容的时候，她就很快会消失。
“别多想，她们是经过筛选的，所以小说里保姆欺负小孩子的事情不会在这里发生。”南聿看着祁宸的手，视线有些飘忽，“但来来去去很多人，她们看我的眼神总是相似的——怜爱、同情、不忍，也许因为这个吧，她们在我记忆力的长相也很相似。”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弄明白那些眼神到底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她们总是莫名地摸他的头、为什么他笑着看她们时会听到一声轻叹……
但在他弄清楚这一切之前，潜意识里就已经不喜欢这一切了。
“我说‘不错’，是真的这么觉得。人不会对自己想象不到的事情产生向往。”南聿看着祁宸书桌上有些失真的照片，“但紧接着，我要上小学了。”
“他们给我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学校，悠久的办学历史、我家境相仿或者更好的同学，而唯一的问题是，入学前要家访。”
祁宸从后面搂住了南聿，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于是他们一起回来了，不远万里。”南聿笑了声，“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于是他们给我解释，这才是正常的。”
“大家都是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以后你也一样了。”
“我们不会像她们一样随便消失，我们会陪着你的。”
人的情感是会被激素影响的，而血液里流淌的联系永远根深蒂固，所以他比对任何一个人都快都毫无防备的，对面前的两个人产生了感情。
几天之后，他们一起去拍了一张大大的全家福，醒目的摆在了家里一个矮柜上。
宽大的相框是胡桃木的，很精致、很好看，也很结实。
几年后南聿再看它，才意识到，它比他想象的、甚至比它实际上都更结实——
就这么框住了他的人生。
“大概是因为不放心吧，他们提前准备了一阵子，我们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读书，也见到了很多去同一个学校的家庭——这才是正常的，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原来我以前的生活确实只是‘不错’，而并非‘快乐’。”
“再然后，就是家访、开学，一切都落回原处。”
当南聿慢慢敞开心扉，开始去爱人的时候，他们冰冷而生硬地截断了一切。
告诉他什么是正常，然后毫无留恋地一把将他推回错误里去。
祁宸慢慢蹭了蹭南聿的脖子，没有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让南聿别说下去了。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不是没用的，比如他们发现，他们这个孩子，还有培养的‘价值’。”
南聿的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让他的眼眸也染上了几份暗色。
“那时候学校逻辑推理比赛，我拿了第一。” 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们比平时开心一些，于是奖杯被摆了起来，直到落满灰尘，后来被保姆收进了储物间。”
那座水晶奖杯，曾被他偷偷擦拭过很多次。
不是因为荣誉，而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纯粹靠自己赢得了某种东西。
但在他父母眼中，那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他们更在意的是赛后与评委——某位知名大学教授的合影，这次成功背后的筹码。而那个奖杯本身，连同他当时微弱的喜悦，都不被需要。
“后来呢？”祁宸轻声问。
“没有后来。”南聿淡淡道，“重要的是下一个目标。”
祁宸低下了头，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你南聿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想起了游乐园里南聿那几次诡异的沉默，却不知如何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声音干涩的问：“你其实，不喜欢学经管，对吗？”
南聿并不惊讶祁宸会意识到——因为祁宸这个人，永远是这样的。
他揉了揉祁宸的头发，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学医。”
那时他已经在私下里看了很多医学资料，人体精密的结构，那些可以被治疗的“错误”，对他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他甚至偷偷旁听过几次线上医学公开课。
但当父母将整理好的、顶尖专业和未来对应的职业路径分析摆在他面前时，他看着那些清晰的、被规划到极致的台阶，忽然觉得提出“想学医”的念头非常可笑，且毫无意义。
学校要求提交志愿计划书的那天，父亲请来了几位在投行、基金领域颇有建树的熟人，席间谈笑风生，勾勒出金光闪闪的未来图景。母亲则细数了家族人脉在金融圈内的分布，以及这个选择能如何最大化利用资源。
南聿坐在餐桌另一头，看着餐桌上精致的菜肴，感觉自己像一件正在被评估潜在价值的资产。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在父亲问及“你觉得怎么样”时，回答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
争论什么呢？他们的想法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他们还是知道我想学医了。”南聿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些起伏，“我承认了，我告诉他们家里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有许多，能学金融继承家业的人也不止我一个。”
祁宸心一沉，他以往觉得自己的想法狗血，现在却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但南聿的话还是超出了他所以的想象。
“他们让我做了很长的心理咨询表，送到了权威机构找人检查。”
祁宸紧握的手开始有些发抖。
“结论是我心理有问题，他们说我当医生可能会害死人。”
“那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意识到什么是正确，意识到我身上出现了错误。”南聿收回目光，看向祁宸，眼神里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所以，我放弃了。”
他在长久的沉默中勾选了父母期望的志愿。
那个关于医学的念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掀起，就沉入了名为现实的冰冷水底。
直到你的出现——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滚，最终被他咽了回去，他看到了祁宸的表情。
祁宸的眼眶很明显的红了，眼中闪出水光。
南聿曾拍过祁宸的许多表情，恋爱后也拥有了祁宸的许多感情，而现在，这个人开始因为他而流泪了……
“南聿”祁宸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他想说“我支持你”，想说他绝不会放手，可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他阳光开朗的世界里，从未遇到过如此沉重现实的抉择。
支持爱人对抗不公是天经地义，可如果这支持的代价，是毁掉爱人本该光明顺遂的前程呢？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南聿会拥有怎样光明的未来，他有什么资格，让南聿为他放弃那么多？
“你不用想太多，祁宸，我的前途，我自己负责。” 南聿的声音极为坚定，“不需要你替我权衡。”
祁宸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哽咽：“我只要你好好儿的……怎么样都好，但我不能看着你被毁掉……”
“但没有你，那个‘好好儿的’，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南聿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而且……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想现在抽身，也来不及了。”
祁宸的眼泪终究还是滑了出来，他慢慢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南聿的后背，闷闷地，却无比清晰地说：
“那就一起。南聿，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