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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内斗 失联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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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诊大楼走到急诊厅,再从停车场走到住院部,一遍又一遍,从黄昏走到深夜。
微信被删除,短信没人回,电话打不通。
身为风险官,怎么会失联呢?她签署了公司绑定协议,手机要保持24小时通畅,连邹明伟都联系不到她,她到底去哪儿了呢?
许小陈第一次打开远程监控视频的手机APP,查看祥云花园门口的监控记录,宁辞没有回去过。
晚上十点半,许小陈拨通了宁阳的电话——这是她在打遍所有相关人之后,最后的希望。
电话在嘟声响起后,很快就被挂断了;再拨过去,还是被马上挂断。
许小陈感觉脑袋里被绵密的小气泡填满,它们拥挤在一起,慢慢鼓胀、沸腾,最后破裂。
她冲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昨晚的酒店,心里不停祈祷:哪怕是不想与自己见面,哪怕最终关系还是破裂,拜托了,让她知道宁辞的安全。
许小陈最终被酒店保安请了出去,因为她失控地一遍遍敲门,影响了其他宾客休息。酒店经理同样不知宁辞的下落,只冷冷地告知她屋内无人。
“实在不行,您就报警吧!”酒店保安将她带到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接了杯热水递给她。
“对了,您是她什么人?需要我们协助您报警吗?”
“朋友。还不到24小时……要到明天早上才行。”许小陈的声音很轻,更像是自言自语,“也可能是她不想见我。”
“可以帮我查酒店监控吗?”许小陈低声请求。
“抱歉女士,除非您提供合法关系证明,或者您可以通知她的直系亲属,让他们出面解决。”年轻的保安一脸困惑,看着眼前女人,又仿佛明白了什么,“您刚说不足24小时,或许是闹脾气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联系您了呢?”
正说着,许小陈的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宁阳。
许小陈深吸一口气,立刻接通电话。
“瞧,我说的吧?”保安挑眉笑了笑,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这么多天都不联系,今晚怎么到处找人?”电话那头的宁阳,语气不善地开口。
“对、对不起宁阳。”许小陈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怎么就先开口道了歉,“宁辞她、她在家吗?”
“不在。她在宁氏集团总部,在开会,不方便接你电话。她让我出来跟你说一声。”宁阳打了个哈欠,稍稍调整了语气,“她没什么事,就是在开会,你放心,开完会她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
许小陈不敢追问太多,既然分手了,也没资格追问更多。
“……”但她迟迟没挂断电话。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许医生。”宁阳叹了口气,又仿佛施舍似的补充一句,“你啊你,非得搅得天翻地覆才满意吗?”
“宁阳,”眼看电话即将挂断,她连忙追问,“我想问问,宁辞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家住吗?她说上个月肠胃炎犯了,没什么大碍吧?”
“肠胃炎?”宁阳话音稍顿,鼻腔里发出轻呵,“呵!没什么,都过去了。”
“那麻烦你跟宁辞说,让她忙完一定要打个电话给我,无论多晚。”
清晨二人刚起床时的对话片段,在许小陈脑海中回放:
“没什么特殊的安排,最近不算太忙……等晚一点,等你下班回来再跟你说。”
“宁辞,我并没有说过要复合。”
“你说什么?!”
“我说我并没有答应复合,没有晚一点、下班回来这些选项。”
“所以你要么现在就要告诉我,要么就不用跟我说了。”
……
与此同时,宁远国际大厦二十四层,整层灯火通明,中心会议里陷入一片诡异的静默。
临时股东大会召开超六个小时,各派纷争依旧激烈,核心问题依旧无法达成共识。
公司里几名元老终于按耐不住,表情变得生动起来。宁辞坐在长条会议桌右侧第五个座位上,眼角的余光,落在刚从卫生间回来、正猫着腰溜回座位的宁阳身上。
宁国栋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那件定制考究的黑色西服,被他随意扔在会议室角落的地板上。此刻他正端坐于长条会议桌顶部正中,正神色复杂地揣度着眼前的一幕。
“宁阳。”宁国栋浑厚冷峻的声音穿透了整个会议室,“今天会上我一直没点你的名,怎么,这就坐不住了?”
宁阳本能地膝盖绷直,起身立在原地,他的座位在会议桌最边缘的位置,此刻被父亲突然点名,一时有些无措。
“没有,宁董,我刚出去上了个厕所。”在众多股东阴冷目光的凝视下,他不自在地挠了挠头皮。
“间隔休息的时候你怎么没去啊?”宁国栋神色肃穆地盯着他。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零星的清嗓与唏嘘声,众人纷纷猜测,宁董该不会怀疑是自家儿子把公司的重大纰漏捅出去的吧?
宁阳在公司没有股份,在几个月前才被招进公司,尚在基层岗位锻炼,虽说有继承人血统,但三十好几了,也没见宁国栋真正为他铺路的打算,资源、人脉都还牢牢捏在掌门人自己的手里。
说起继承人,宁辞的可能性反倒更大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收购了企业3%的股份,突然空降式般出现在股东大会,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她。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宁国栋这个在金融公司当高管的女儿,很有本事。而此次宁氏出现重大危机,将她紧急召回商量对策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没人知道,这件由员工维权发酵而来的“黑天鹅事件”,是宁辞苦等数月的机会,而财务、合规问题的集中爆发,正是这位高管女儿的杰作。
宁辞是来处理危机的,而她的发言几乎是围绕善后而展开的。宁国栋显然对此十分不满,他无法眼睁睁地看到“黑色星期五”的到来,宁氏集团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次危机,那么股价跌停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我就是肚子饿,喝了太多水充饥,忍不住就……”宁阳小心翼翼的解释,看起来的确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在座的各位股东,都要遵守通讯管制。手机都上交了,你的却是自由。”宁国栋斜睨宁辞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倒是不如你妹妹,为人处世滴水不漏。”
没人听得出宁国栋的言下之意,只觉得“滴水不漏”一语双关,是持久会议里的一句调侃,用来稀释凝重的会议氛围。
只有宁国栋自己心里最清楚,能捅出这么大篓子的,除了宁辞再无他人。这件事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严重的管理危机——那可就不只是股价暴跌的风险了,搞不好连管理权都会旁落他人。
宁辞搞这么大动静,无非就想拿公司危机困住自己,争取在许小陈案上的筹码。呵,为了一个女人,要搞垮自家公司,要捅破天。
“我又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核心管理层,那些公司机密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是要泄露,我连怎么泄露,泄露给谁都不知道。”宁阳受不了股东们打量揣度的目光,一时羞得脸红,直言不讳地辩解道。
宁阳,不堪其用。宁国栋默默叹口气,不免失望地摇摇头。
公关部负责人易俊生将公关方案整理好,恭敬地将纸质版分发至每个股东的面前。厚厚一沓,宁辞指尖粗略一翻,竟有三百多页。
“业务风险失控,产品质量安全漏洞,外加上人事管理失控……不愧是易总,经验丰富,处理的相当老道。”宁辞接过公关报告,看都没看一眼,便抬眸看向站在宁国栋身旁的易俊生,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
宁国栋在这个笑容里体会到别的味道。他用食指指腹轻抚额头,忖度片刻,最终当着众多股东的面起身说:“宁辞,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啪”地一声,老派古板的黄花梨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宁国栋将门反手一锁,气急败坏坐陷进深棕色高档皮质老板椅,隔着硕大梨形办公桌,蹙眉望向宁辞。
开门见山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宁辞谨慎地抬头扫了眼天花板四周的顶角,确认没有摄像头后,又直言问了有无录音设备。
宁国栋被问得无奈,只得率先开口道:“你觉得我锁门是为了什么?你手里的资料,没有全部放出来,你总要留点后手。”
他说得足够直接,宁辞这才开口:“爸,我原本是想拿这些,换您同意。现在我没那么贪心了,只想换个‘公平’。”
“公平?”宁国栋嗤笑,“你跟我谈公平?上个月跑回家里,‘诬告’两个字刚提出口,你二话不说就喝了药,把你妈吓得心梗住院。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她算不算公平?”
“那你又凭什么提这两个字呢?”宁辞有些失控,眼里布满的血丝翻滚成熊熊烈焰,“六年前的事还不够吗?还不够心狠手辣吗?!还不够恶毒吗?!”
她将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面色如铁地盯着宁国栋:“你明明知道她对你的起诉毫无胜算,你还是找了那些人,要反告她诬陷。你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还是要她再死一次?你把她当作什么?你又把我当作什么?”
反对同性恋请,要反对到这个地步吗?
“我当然是把你当作一个不太听话的女儿。”宁国栋的眼眸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至于她,只是我众多纠纷案中的原告之一,一个差点儿害死我女儿的人。”
“宁国栋,看来你的公司是不想要了。”宁辞直截了当,转身欲走。
“我实话实说,这就是我的感受。既然你揪着六年前的事不放,那我现在跟你说那件事与我无关,你信吗?”宁国栋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你肯定不信,所以才从一个金融风险官,变成一个乡野泼妇,使得出喝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算了。为人父母,不停刺激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宁国栋长叹一口气,抿着嘴角摇了摇头,“你说要‘公平’,是指被动应诉这件事的话,我答应你。”
“只交换你的公关方案,我也不贪心,不要你手上的全部。”宁国栋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你大可以再挖点宁氏的黑料,留作弄死你父亲的弹药,顺便给自己的职业生命也绑上手雷。”
宁辞站直身子,默不作声。
“你那百分之三的股份,还没合规申报吧?金融公司高管持股,你自己知道后果!宁氏股价下挫,你觉得你还能在短期内把你手上的股份转出去吗?”宁国栋拧紧眉头,沉声正色道,“你这是在玩儿火,火烧大了,谁也灭不了。”
“你答应的事,能不能做得到?”宁辞略收锋芒。
案子还没开始,现在就撕破脸可能会引起宁国栋疯狂反扑,她还得再等更好时机。
宁国栋不再说话,父女俩这一点相似,默认的事,不想听的话,都不会再开口。
“我没有公关方案。宁远制造的机械压断了工人的手,手断了接不回去,工人维权难,拖欠工程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宁辞垂下眼角,声音闷闷的,“股价损失,比信用崩塌好;合规审查,比监管问责好。”
她咽了咽口水,眸色暗沉道:“我只有对冲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