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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隐去 事后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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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酒店距离SJ附属医院大约28公里，若遇到早高峰堵车，预计通勤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左右。许小陈要赶早八点的班，宁辞送的话，再返回宁辞公司的时间就很紧张，于是她决定步行十分钟去坐地铁。
她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伸长胳膊试图将其放在堪称“遥远”的床头柜上，而被窝里的宁辞正睡得香甜，胳膊一空，立刻不适地轻哼一声，随后神色不安地睁开眼。
“……”
“宁辞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刚刚是拿手机看一下时间，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地铁去上班了，没有要逃走，就只是放一下手机。”
“哪种眼神？”嗓子沙哑，她整个人像是从海里打捞上来似的，眼角下垂，盈盈亮亮。
“就是……就是……”许小陈被问得紧张，“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事后提裤子就跑的渣女。”
“你不是吗？”宁辞打了个哈欠，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想要拢对方的腰，再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却在昏昏沉沉中揽了把空气，“你就是。”
宁辞身上不着一缕，而许小陈仅仅穿一件宽松体恤做睡衣，这种情况很容易擦枪走火。许小陈便拉开点距离，在另一边背靠床头坐着。
“乱说你，”许小陈有些脸热，眼角余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空水杯，这下连耳根也跟着发烫。她清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是没有的话，我先去洗漱了。今天早班，还得赶地铁。”
“你干嘛不看我，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舒不舒服，望闻问切呢？许医生。”宁辞声音闷闷的，有点儿像感冒的症状，听到“赶地铁”，又莫名失落。
“那是中医……”许小陈回头看她，视线落在她水润清秀的侧脸，却骤然记起那个巴掌，只觉得心底酸酸涩涩，到了嘴边的话也噎在嗓子里。
空调自动调节至适宜的温度，棕色窗帘完全敞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携着秋冬的凉意，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宁辞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左侧额角，那个被缝了三针的疤痕，格外明显。
“怎么不说了？”宁辞眨了眨眼，声音低了几分，“我喜欢你一直说话，像昨晚那样。”
许小陈敛起暗藏的情绪，轻声笑了笑，用哄孩子般的口吻道：“再磨蹭下去就要来不及啦，你也该起床洗澡喽。我先去洗漱，等下给你吹头发，再帮你化妆。嗯……你的东西全在这里对吧？”
“不全在这里，一部分搬回镜湖别墅了，我只有一个行李箱。还有，我这两天线上办公，不用去公司，我先订早餐吧，吃完送你去上班。”
什么意思？许小陈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略显迫切地追问：“怎么会突然线上办公？”
还有，行李在镜湖别墅……和家人大干一场，具体是指什么？《遗赠抚养协议》又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的问题在许小陈心底冒出，可是早晨时间紧张，不适合讨论沉重的话题，她抿抿嘴唇，不再追问更多。
可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追问，就让宁辞的脸上浮过一丝慌张的神色，十分微小，却依旧被许小陈敏锐捕捉。
“没什么特殊的安排，最近不算太忙，居家线上办公也可，”宁辞说着便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顿了顿，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嗯……等晚一点，等你下班回来再跟你说。”
首席风险官交易日可以不在公司？许小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佯装淡定说：“宁辞，我并没有说过要、复合。”
“……”宁辞猛地钻出被子，蹙眉急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并没有答应复合，没有晚一点、下班回来这些选项。”许小陈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所以你要么现在就要告诉我，要么就不用跟我说了。”
宁辞只觉得噩梦重现，像瞬间被一盆冰水浇透，瑟瑟发抖，冷得彻底。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身跪在床沿，与床畔侧立的许小陈四目相对：“你拿我的在意，我的喜欢，我的……沉迷，威胁我？”
许小陈的心被刺痛，她们之间的沟通都会变成伤害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解释，避开对方目光，“我……我只是……”
面对许小陈仓皇躲避的眼神，宁辞同样慌了神，急声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你要去洗漱，还要上班不是吗？刚复工没多久，得好好工作不是吗？”
许小陈没有回应，失望地瞥她一眼，然后转身往卫生间走。
“我只是、只是需要处理一些事……”宁辞立刻起身跟上，光脚追着她解释，“我的职位没那么容易被取代，等我处理完那些事，就可以……”
“处理遗赠抚养的事吗？！”许小陈顿住脚步，转身瞪住她。
“我……不是，我不是……”宁辞愣在原地，脑子有点儿短路，“是警方传唤我去接受一些调查，因为我也是案件相关人。”她望着许小陈冷冰冰的脸，心里直发慌，又追着补充道：“也可能是彭骁炒期货破产负债的事。”
宁辞的心脏咚咚作响，其实她要处理的，是促成罗皓康引渡这件事。
跨境侦查追捕既耗时费力，警方必须有充分理由才会采取行动，而日本方面更是设置了层层关卡。总之，即便排除宁国栋的干预，推动引渡一事本身就困难重重。如今这件事已经有了些眉目，她必须尽快协调检察机关的人脉资源……
工作方面，公司已经再考虑“接班人培养计划”里的人选了，目前大多数事务由邹明伟代劳，只是关键决策还是离不开她。
但这些，不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至于遗赠抚养的事，确实也是她的考虑范畴。宁辞没想到梅静怡会将它直接爆出，看来昨天在洗手间里，她们曾有过短暂的交流。
“炒期货负债这件事，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你不是说你没有违法，案子已经了结了吗？”面对宁辞回避的目光，刻意掩饰的解释，许小陈有些破防，担忧冲破了理智。
“案中案嘛，警方不得谨慎一点吗？你不用担心，只是例行问话，没什么特别。”宁辞转身去衣柜里取出一条浴袍套上，“我先去洗澡了。”
许小陈则是走到浴室外侧的卫生间洗漱。她听见浴室内不断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心底那座名为“冷静”的堤坝，正在一点点垮塌。
她看着镜子里的妆容整洁、佯装体面的自己，不禁联想到宁辞憔悴的脸庞与单薄的衣衫，自嘲般地笑了笑，用浴室里的人刚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宁辞，既然你还是这么防备我，就不该背着我作践自己，不是吗？”
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住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需要你牺牲自我去拯救的悲情女主角吗？或是你放不下的执念本身，那个活在你想象世界的、遥远回忆中的我？”
许小陈本以为“分手”是自己手里唯一可能阻断宁辞复仇的牌。事实证明，被抛弃的绝望感拉不住她，重新点燃的激情之火更不可能拉住她。宁辞根本不打算停手，执意卷进案子里，不惜以身涉险，不单单是事业，甚至可能执拗到要以生命安全为代价。
既然如此，那么……
“你难道就不怕，不怕我破罐子破摔，彻底推翻证词，然后再跑去你父亲那里，把我污蔑他的‘罪证’尽数奉上吗？你非要逼我到那个地步，才肯开口吗？”
宁辞脑海里那只绷紧的弦骤然断裂。浴室里水汽弥漫，她按下除雾开关，擦干身体，裹着浴袍，盘着一头湿发出来。
“我曾私下暴力审问过罗皓康，偷录了证词，逼他签下认罪书。这属于非法取证，我只能匿名交给警方，以此来引导案件侦办方向，但这件事牵扯的因素太多……调查、取证、定罪、司法沟通，各个环节都很复杂。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暂时只有这么多。”
暴力审讯、案件侦办、环节复杂……这些词好像炮竹一样在许小陈想象里炸开。
“不是让你不要牵扯进来吗？不是要你停手了吗？有那么重要吗？过去那件事有那么重要吗？宁辞！！”
宁辞将暴力逼供的录音与罗皓康的签字认罪书一并上交，无异于将自己参与犯罪的证据直接送到了警方的手上。明明，这份来之不易的真相，连合法证据都算不上。
“现在司法路径基本上打通了，一切都很顺利。打赢官司啊，说不定行得通的哦！至于罗皓康的事，你应该也猜的到，房产过户那天我是用了些手段的。不然我怎么可能猜到你经历了什么，而留下证据，是身为风险官的本能。”
她靠在卫生间的墙上，轻轻叹了口气，表情黯淡，“再说了，不这样做，过去的事，你宁愿带去坟墓，也不会告诉我不是吗？被欺负成那样，你也从没想过要告诉我。”
“所以我隐藏了这份证据，不可以被理解吗？”
许小陈睫毛泪湿，她突然发觉自己很脆弱，鼻腔涩得厉害：“那份证据，不是已经删掉了吗？我怕你以身犯险，早就偷偷删掉了啊。”
她曾在宁辞的笔记本中无意看到过命名为“L”的文件夹，窥见真相后，就将它永久删除了。没想到她以为的不动声色，早就被宁辞知晓且沉默接受，至于有没有备份，她没再追问。
“哦，原来是被你删掉了呀！我说笔记本里怎么找不到。”宁辞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那么重要的文件，我又怎么可能不备份。担心我以身犯险，那许医生你呢？”
“你是又要提，我私底下见彭骁那件事吗？”
“嗯……不全是。”宁辞的语气顿了顿，自嘲般开口，“我听到袁律师手机里的录音了。”
许小陈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宁辞苦笑一下，继续说：“我听见了你对他的警告，‘如果你敢动她，我会杀了你’。不好意思啊，许医生，我都听到了。我要是早知道，又怎么会说出那样伤害你的话。”
她说着失落地垂下眼眸，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如果没说那些话，就没有那个巴掌，就不会触发PTSD，就不会被分手……
宁辞一想到这些，就心痛到无法面对，直到换完衣服出来，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而许小陈则是焦虑盯着墙上的时钟，宁辞既然能听得到袁昺哲的手机录音，那么很有可能还查过别的，比如姚智一那里的视频自述。她还想问得更多。
可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她必须出门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