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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妥协 在极致拉扯 ...


  •   次日凌晨五点,宁辞终于收到陆鹏举手下传来的一条明确的消息——他们在三百多公里外的乡下,一个人迹罕至的村庄里找到了彭骁。

      但彭骁死活都不肯交代他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上大巴车期间的行踪。

      陆鹏举面无表情,对着电话听筒,用极其冷酷地声音命令道:“不说,敲断两条腿。”

      宁辞正垂眸倚靠在陆鹏举办公室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她蓦地抬眸望向陆鹏举,轻轻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暂且别动他。

      陆鹏举叹了口气,撤掉命令,再次吩咐将人盯紧,这才看向筋疲力尽的宁辞,用关切地口吻说:“小宁总,你都熬了一整晚了,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回去,或者就近找个酒店开间房休息一下?”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得回公司一趟,找领导请假……还有些工作需要安排。”宁辞只觉嗓子像被刀片割过一般,疼痛难忍,脑袋也沉重得好似灌了铅。

      “你额头上的那道伤口,得去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仅用几张创可贴对付哪能行!”陆鹏举将一杯温水端到宁辞面前,眉头紧锁,目光示意着宁辞衣服上凝固的血渍,说道,“一会儿去单位,你这副模样哪能成呢?况且之后还要见许小陈,你这样恐怕会惹得她不高兴。”

      宁辞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听到“许小陈”三个字,眸光忽地一亮:“找到她了吗?”

      陆鹏举嘴角露出淡淡笑意,他带着尽在掌握的口吻:“查到那位袁律师信息了,在一家名叫‘合聚’的律所工作。他电话号码已经拿到了,到了上班的时间,我自会亲自过去问问他。”

      宁辞打断陆鹏举的话,似乎恢复了一贯的犀利与冷静:“把他的号码发给我,我自己联系。”

      话音刚落,她从沙发上起身,将那件沾染血渍的外套搭于臂弯,向陆鹏举鞠躬致谢后,独自一人离开了陆鹏举的公司。

      ……

      这家商务酒店位于报警派出所的附近,许小陈选择入住这里,是希望能第一时间处理好彭骁的录音内容,并以补充证据的形式提交给警方。她得将对话中与宁辞相关的部分剪掉,尽管袁炳哲提醒,删减音频或许会大幅削弱证据的有效性。

      酒店的餐厅设于二楼,与“商务中心”共用一片以玻璃隔断划分的区域。在“鲜味轩”的招牌之下,领位员身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精心雕琢的笑容。她被引领至靠窗的一张双人小桌旁坐下。透过那扇窗户向外望去,正好可以看见蓝白主体建筑的警局院子里,“为人民服务”几个鲜红醒目的标语。

      七点刚过,餐厅人还不多。她的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小碟酱菜,一只水煮蛋,外加半片全麦吐司。她昨天留下字条离开后,就将宁辞的电话拉黑……这个时间点儿,宁辞应该已经到公司了,可能气得什么也没吃。

      想着想着便也没了胃口,她随便对付了几口,接着便站起身,将餐椅轻轻推回原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轻薄外套和桌角的房卡。

      然而正当她低着头、心事重重地从餐厅区迈进“商务中心”。刹那间,身后闪过的人影一下子拽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转身——竟然是宁辞。

      许小陈试图挣脱,然而宁辞却将她箍得愈发紧实。刹那间,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许小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宁辞额头的那几片创可贴上,仿若一台精密的检测仪,死死地盯着创可贴下掩藏的细碎伤口。

      “先回家,回家再说!”宁辞率先开口,语气促狭而坚定。

      “宁辞,我……还我不能回去。”许小陈的心立即生出一阵慌乱,搪塞着拒绝。

      “那你住哪间房?带我去,我们谈谈。”宁辞的拧紧眉头,将她的手腕箍得更紧。

      “我……”许小陈下意识地握紧房卡,心中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前功尽弃,于是一边推搡一边拒绝道,“我想说的话,那张字条里已经写得十分清楚了。”

      “许小陈!你即便是想要判我死刑,也总得给我吃一碗断头饭吧!”宁辞死死抓住她不松手,愤然失声道。

      两人的拉扯立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看客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小陈凝视着宁辞那憔悴的面容,目光掠过她受伤的额头、红肿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她的心瞬间软成水,不由红了眼眶,带着不易察觉地颤音问:“你昨晚经历了什么?额头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宁辞瞥着嘴不说话,只是委屈巴巴地瞪着的眼睛。无奈之下,许小陈只得牵着她的手,先将她带回酒店房间。

      ……

      许小陈预订的房间是价格最为实惠的标准间,一张床上摆放着她那装满物品、鼓鼓囊囊的背包以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另一张床上则摊放着棉被。

      进门之后,宁辞迅速将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渍的浅灰色职业外套脱下,接着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出其不意地将身旁的许小陈紧紧拥入怀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绳索,带着如释重负的喘息,说道:“你要吓死我,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许小陈嗅到她身上汗水、烟草与薄荷香水混杂的气味,微微抬起脸,便能感触到她肌肤冰凉的触感。她终于看清了她额头上,在横七竖八的创可贴之下,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怎么弄的啊?你没看到我的留言?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吗?”她带着嗔怪的口吻,指尖触到她受伤的额头……

      宁辞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躲,用左手将那块伤疤盖住,旋即蹙眉,带着一丝受伤的语气:“你敢留言跟我分手?单方面的要跟我分手?”

      “只是……暂时分开……”许小陈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脸上泛起一阵灼热。

      “不行,我不同意,你休想!”宁辞闭上双眼,深沉地叹出一口气。

      “宁辞,我已经决定了。”许小陈转过身,与她拉开距离,带着决然的语气,“那件事,我不是观点不和的问题,而是底线不同的问题。”

      “底线?你的底线就是把我爸告上法庭,把我推开,实现你心中所谓的正义?”宁辞脸痛苦地扭曲,声音又沉闷几分。

      许小陈心头一紧,强咽被误解的委屈,淡淡说道:“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宁辞将手背于身后,悄然握紧拳头,竭力克制情绪,以免崩溃。她强装镇定,说道:“宁国栋已联络公检法的主要负责人,极有可能反诉你诬告,对此你也无所谓吗?”

      “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许小陈的脸上没起丝毫波澜,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宁辞咬咬牙,接着说:“报案,意味着你要一遍遍撕开那个伤疤,包括……”她的呼吸骤然急促,“包括各种细节。”

      “我已经在姚智一那里录制了一份详细的自述视频,内容是那件事发生的经过……包括全部细节。”许小陈的咬紧牙关,目光避开宁辞,痛苦地咬住下唇。她要足够狠心,才能将宁辞怒火通通吸引到自己身上。

      宁辞的心中仿佛刺进了几根钢针,传来阵阵痛苦,原来那些关于“病历”、“共犯”、“选择”的誓言,竟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她强忍心中翻涌的愤懑,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楚,轻声哀求道:“宝贝,我舍不得你在别人面前一遍遍撕开那个伤疤,我的心很痛,这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你可不可以为了我,放弃起诉……求你……”

      “宁辞……”许小陈发声打断,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最后只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宁辞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许小陈回避的眼神与拒绝沟通态度,让她感受到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屈膝讨好的羞辱。

      “你冒着被诬告、甚至可能坐牢、身败名裂的风险,不惜撕开那些过往的伤疤,非要走上那条愚蠢、且注定失败的道路,究竟是为了什么?”宁辞的语气愈发冰冷,内心却如被揪住般疼痛,“为了伸张正义?还是你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断了我们的关系?”

      许小陈微微垂下眼眸,目光黯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终于,她鼓足勇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哀伤,轻声问道:“宁辞,那你可以为了我,放下仇恨,从那件事里真正解脱出来吗?”

      宁辞仿佛被触到逆麟,她怒火中烧,带着极其痛苦的神情,高声质问:“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宁辞的质问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径直刺破了许小陈原本竭力维持的和平假象。她极为罕见地情绪失控,愤怒地斥责道:“相信你?!你让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用‘合法’手段逼问和控制罗浩康?相信你用正规途径说服彭骁,使他心甘情愿跪在地上捡钱?还是相信你用所谓的金融手段摧毁江彻是正当且合理的行为?”

      “宁辞,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许小陈的眼眶陡然蓄满泪水,竭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你是打算动用你引以为傲的所有资本,搞垮他的公司,然后成为第二个他吗?”

      原来许小陈全都知道。

      “呵……”宁辞眼角滑落一行热泪,这泪水好似岩浆一般,烫得脸生疼,“原来你是嫌我脏……想法脏,手段脏……嫌我流着宁国栋的血,本身就脏!我配不上你所谓高贵、无私、纯洁的爱,可以了吗?”

      宁辞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她面无表情地呆坐在床沿,似在低声悲戚控诉,又仿若在默默祈求:“许小陈,你知道吗,那五年间,我做了多少个关于你的噩梦?你知道,当初你被诊断为丧失求生意志时,我有多恐惧吗?而那三天里,你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对不起,钱还不上了’,我又有多么绝望吗?你不是我,你或许永远无法体会我究竟有多爱你,多么害怕失去你!”

      她叹了口气,接着嘴角又掠过一抹苦笑,接着说:“我承认,我做的那些是不光彩的、甚至是错误的,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审判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审判,然后逃离?”

      “我没有逃!”许小陈立刻打断宁辞绝望的低语,她的心剧烈跳动,急促地解释,“宁辞,我推动立案的目的不是为了逃离,我是想通过合法的途径为我们的过去讨回一个公道。我知道我可能赢不了……但是,推动立案本身……”她突然停止话头,将后半句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

      推动立案是为了将宁辞彻底隔离在非法复仇之外,牺牲她们的关系,换她光明、干净的活下去。如果在立案未成功前就将一切挑明,宁辞又怎么可能甘心屈从。

      “推动立案本身,是我单方面的决定,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许小陈收起情绪,将话题焦点从炽热的情感拉回冰冷的现实。

      “你拿什么承担!”宁辞脑袋几乎要爆炸,她激动地站起身,恨不得将许小陈立刻绑架带离,“我都说了,他找了公检法高官,要实打实地对付你!你不要命了吗?”

      “我已经拿到彭骁的证词了,录……录音……”许小陈心虚地避开宁辞灼热的目光,“我昨天下午跟他见了面,用录音笔录下了关键信息,这份证词……”

      原来彭骁不愿交代的行踪,竟是偷偷去见了许小陈!

      “录音笔在哪儿?”宁辞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仿佛瞬间恢复了冷静。

      许小陈屈膝跪在洁白的床垫上,从背包的侧兜中翻找出那支黑色录音笔,却被宁辞猛然夺了过去。

      宁辞怒不可遏地将录音笔狠狠摔在地上,只听“啪”的一声,录音笔应声开裂。随后,她仍不解气,又恶狠狠地用脚将其踩得粉碎。

      “你竟然敢背着我去见彭骁!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宁辞双眼通红,模样骇人。她一时之间悲愤交加,愤怒与羞辱让她没了分寸,不禁放声怒吼道,“他是□□犯,是被逼入绝境的恶魔!你究竟想干什么?!许小陈!你还敢背着我和他见面,是笃定他不会再次伤害你,还是你们之间,本身就有什么隐晦的羁绊?”

      许小陈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愣原地,她微微地闭了闭眼,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打着泪花,心底泛起一阵接着一阵的酸楚。

      “你说话啊!那个跪地捡钱的画面,是他向你描述的吗?他想干嘛!挑拨离间?!求得你的同情,让你原谅他的罪行!”宁辞喘着粗气,额头的伤口再次渗出鲜红的血液。

      “宁辞,不是这样的,你先到我这儿来,让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我得先帮你处理伤口,它在流血,你先过来让我看看……”许小陈鼻尖一酸,带着渴求的眼神,用尽量柔软的话劝慰。

      彻夜未眠、情绪崩溃的宁辞已然丧失理智,她眼神空洞,宛如坠入痛苦的万丈深渊,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入她的耳中。她满脸绝望,最终失声痛哭,在哭声中语无伦次地控诉:“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从一开始你就不想要我!一直都只想抛弃我!如今你看见了,我本就是个疯子!既然这样,那就分手……分手,此后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了。”

      她踉跄地站起身来,从床沿的一侧缓缓挪向门口,那落寞的背影在时断时续的抽泣声中不停地颤动。而就在她拉开门的瞬间……却被许小陈从背后紧紧抱住。

      “我要你!我要你!宁辞!我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告了,我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许小陈泪如雨下,泪水渐渐洇湿了宁辞的后背。

      正如许小陈所料,一旦与宁辞面对面发生情绪上的冲突,她最终必定会妥协。她怎忍心眼睁睁看着宁辞崩溃自毁,又怎忍心看着她在额头受伤的状况下,心如死灰地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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