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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罪恶 无法撼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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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骁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望向仅与他一米之隔的许小陈。他的目光从她的发梢轻轻滑过眼角,又掠过那秀气的鼻翼、浅粉色微合的唇角。他尤其钟爱她侧脸的轮廓——尤其是她故意别过脸时,所无意展露出的清晰又温柔的弧线……
这般沉默而贪婪的凝视让许小陈胆战心惊,她屏住呼吸,尽量将脸别到另一侧去。
然而,许小陈那痛苦却强作镇定的神情,满含防备且极具攻击性的话语,以及因生理性厌恶而刻意躲闪的目光,让彭骁原本期待和解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疲惫地长舒一口气,闷声说道:“宁辞能够做到的,我同样能够做到,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他缓缓低下头,用手臂遮住额头,掩饰那红肿的双眼,克制却又直白地说道:“你明明清楚,我不是来借钱的……而是将刀柄递给你,献给你一个杀死我的权力。”
许小陈心头一惊,她的眉头瞬间收紧,一只手本能地盖住录音笔所在的口袋。
……
另一边,自从宁辞借“官宣”事件最大程度的摆脱了《危机绑定协议》束缚后,她这位以效率与业绩著称的高管遭到了董事会更为密切的关注,而江彻公司市值蒸发、濒临退市这一“蹊跷”状况,更是让董事长江维义对宁辞的每一项决策都多了几分吹毛求疵式的干涉。
本周一,恰逢风险管理委员会会议(该会议通常按季度召开),依照惯例由公司CRO宁辞主持,公司决策层高管与业务线负责人均会参与此次会议,发布报告或参与讨论。毋庸置疑,这个会议是宁辞个人职业风险指标的重要参考。
于是,从下午四点开始,宁辞就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她必须全神贯注地完成这场自摆脱协议以来的业绩展示,以此巩固自己的专业形象和管理威信。
然而,计划中1.5小时就能结束的会议,愣是被拖拖拉拉地延长至3小时。晚上七点刚过,她刚踏出会议室门口,便远远瞧见宁阳正倚靠在电梯厅一侧的墙壁上等候。
……
看着宁辞一脸倦容地走过来,宁阳眉头轻皱,语气中透着些许不满和担忧,闷声问道:“怎么才结束?工作强度一直都是这么大吗?”
宁辞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紧接着又警惕地看向他,冷冷地质问:“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我去找你吗?”
宁阳心事重重地避开目光,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随后恭敬地按下电梯按钮,解释道:“爸在你公司附近订了包厢,说是要给你引荐几位重要的客人。你的电话打不通,他就非得让我过来接你。”
宁辞对宁国栋一贯强势的作风深感厌恶,但考虑到收集情报的需要,她只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跟宁阳一起前往宁国栋的饭局。
路上,宁辞抽空给许小陈发了条短信:[宝贝,今晚临时有个饭局,我会晚点回家。抱歉信息发晚了,我七点才结束工作会议。]
宁阳驾车行驶,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宁辞——手机屏幕散发的光芒,刚好映照在她满脸倦意的脸上,而她眉头紧锁,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
宁阳蓦地发觉,在宁辞与许小陈的同性关系中,宁辞一直充当着积极进取、实力强劲的能力者角色。然而实际上,身为女性的宁辞,也有敏感、脆弱乃至支离破碎的一面。
……
片刻之后,宁阳驾车来到了一家隐私性极佳的高档会所门前。二人在专人引导下,乘坐电梯来到了宁国栋提前预订好的包房门口。
随着那扇笨重地黄花梨木质大门缓缓推开——房间比预想中更为开阔,却因超常的层高和深邃的色调显得异常私密。一整面墙是单向落地玻璃,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流光溢河的夜景。
房间中央摆放一张巨大的花梨木圆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那盏由数百片天然水晶薄片拼成的吊灯,光线经过层层折射,如迷雾般团聚。
宁国栋身着一套深蓝色立领中山装,端坐在圆桌中央,身姿微微挺直,流露出一种内敛的掌控气场。在他的两侧,分别坐着两位面容严肃、全然陌生的中年人士。
“呵呵,是我的一双儿女来了……”宁国栋面带微笑,目光扫视着宾客,随后望向站在门口的宁阳和宁辞,以眼神示意空着的座位,朗声说道:“你俩傻站着干嘛,过来跟在座的各位叔叔伯伯问声好?!”
宁国栋的嘴角扬起一个晦暗不明的弧度,他将在座的客人向宁辞一一做了介绍:市公安局副局长谢均成、区检察院检察长苏志勇,北京市某知名律所创始人、某985大学法学院院长赵同及其助理。
宁辞的心底一沉,不动声色地向各位宾客点头示好,她尚不解深意,只好在饭桌上迎合着话题。
而话题无非是一些政企纠纷的案件,大型企业兼并的法律细则,以及部分权利关系网的展示……
“若有必要,政法委将会出面协调解决……”在谈及某一重大政企合作项目纠纷时,苏志勇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以略带恭维与试探的口吻说道,“上级领导特别指示,重大国资项目需特事特办……总之,宁董无需担忧民事审判方面的问题……”
“那我可得亲自跑一趟,专门感谢政法委的黎书记……”宁国栋端起酒杯,分别与苏志勇与谢均成捧杯,“现在办企业难,没有你们这些老朋友照应,宁氏不会发展到今天这般规模。”
他将一杯白酒灌入腹中,眼神忽而从宁辞的脸上掠过,又将实现定格在谢、苏二人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醉意,说道:“还有针对我个人名誉的那个小案子,也免不了让二位费心。活得久了……真是什么事都可能遇到。”
谢均成轻咳一声,眼角的深刻而自然的鱼尾纹释放出淡淡的笑意,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腕间的名牌手表,语气中带着熟稔的调侃,说道:“那是自然,宁董有我和赵律师保驾护航,那些唯利是图之辈,钻不了法律的空子!”
赵同正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他微微点头,旋即用一方白帕轻拭嘴角,而后放下筷子。他抬眸看向坐在圆桌对面的宁辞,目光却又迅速刻意避开,转而望向宁国栋,用打趣的口吻说道:“反诉的话,随时都行,宁董终究还是有一颗护犊子的心。”
宁辞的心刹那间泛起一层涟漪,从赵同那异样的神色里,她察觉到了不祥的预兆。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强作镇定地凝视着赵同,试图参透他话语中的深意。
只见赵同发根粗硬,呈现出灰白色。他有着方正的脸型,常年经受风吹日晒,肤色略显暗沉,眉头间隐隐有几道浅浅的竖纹,那是长期凝神思索所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平静的湖水,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身旁的宁阳用胳膊肘轻轻触了她一下,用气声小心翼翼地提醒:“许医生有没有回你信息?”
宁辞猛地回过神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揪住了心脏。她的指尖飞快探向手机,手机屏传来冰凉的触感——许小陈没有传回任何信息。
宁辞瞬间慌了神,她猛地低头,一滴泪水仿佛承载千钧的巨石,从眼眶骤然坠落。
宁阳脊背一凉,上次宁辞在他面前流泪,好像还是她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小宁辞总喜欢趴在他背上,还会亲昵地贴着他的侧脸颊,奶声奶气地唤着哥哥。
宁阳即刻起身,装作去倒酒,猫着腰,尽可能地将宁辞遮挡在宁国栋等人的视线之外。而宁辞马上心领神会,强压下汹涌的情绪,微微起身将餐椅往后挪了两步,接着起身准备告辞,刚要开口,就被宁阳打断:
“爸,我胃疼,想必是酒喝得过量了,能否先让小辞开车送我回去……我给叔叔们斟满这杯酒,为我先行告辞赔个不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斟满,恭恭敬敬地依次推到几位宾客面前。
……
从会所出来,宁辞接过宁阳递过来的车钥匙,随即又从手提包中掏出自己的与他交换,促声说道:“如果我明天无法上班,麻烦你抽时间去我公司,把我的车开回祥云花园。”她心神不宁地瞥了宁阳一眼,带着恳求的口吻:“哥,帮我留意爸的动态,若有任何异常,务必提前告诉我,拜托你了。”
宁辞明知宁阳优柔寡断,对宁国栋背后的罪恶也并非全然了解,故而难以触及问题的关键。但她依旧把宁阳当作潜在的盟友,此时的她因许小陈失联而心烦意乱、手足无措,只能抓住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内心不住祈祷,宁国栋口中的小案子与许小陈毫无关联。
宁阳的车是一辆宝马七系,宁辞开起来并不适应,她狠狠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疾驰。
一路上,她不断拨打许小陈的号码,冷漠的女声一遍遍从听筒那头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
终于回到家中,屋内果真漆黑一片。
宁辞茫然地站在玄关,将客厅大灯打开,无助地向屋内呼喊:“宝贝……宝贝……你在家吗?我回来了……你快出来,出来抱抱我……”
她的心仿佛要冲破胸膛,而目光搜寻间,终于定格在客厅茶几上对折起来的便条——
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直白而残酷:
“宁辞,我报案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单方面做了这个决定,对不起。我想,作为受害者,我有这个权利。
我需要空间来消化最近发生的一切,也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件不堪的往事;而你也需要冷静下来,好好反思你最近的行为,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此,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吧,等立案成功,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
希望你不要试图找我,我很安全,会保护好自己,请你安心。冰箱里有饺子和馄饨,都是你爱吃的馅儿,你好好吃饭,认真工作,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