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渔泽金金

9、危险

　　季闻朝发誓他刚才听见的绝对是一声。

　　青年早就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手里只拿着一瓶轻飘飘的水往前边走了。

　　季闻朝低头看着刚刚搬过来的两提水，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小样，还想阴阳他。

　　江稚鱼心情颇好地掂了掂手中的矿泉水瓶。

　　那必不可能。

　　两个人一路到了福利院里边，空旷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帐篷，周围房屋楼层很矮，最高的也只不过是三层。

　　一走进福利院，看着周围年纪稍小些的孩子欢快跑来跑去的身影还有那些已经半塌的房屋，两个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

　　这些没有受伤的，欢快奔跑的孩子，他们年纪太小，还不知道灾难意味着什么，甚至还能听见有小朋友询问为什么不可以回去睡觉的声音。

　　而那些稍大一点的孩子，更多的是帮忙照顾着弟弟妹妹，再有的就是望着那些房屋发呆，表情有些麻木，令人惊心的死气沉沉。

　　江稚鱼微蹙着眉看着这一切，所有轻松的心情到此刻戛然而止。

　　季闻朝默默将水找了个位置放下，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她脸上带着些已经血迹干涸的擦伤，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的，显然还并没有来得及更换。

　　“你们是B大的学生吧，谢谢你们送这些水过来。”

　　她的语气并不沉重，相反还有些轻快。

　　“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一片的水管坏了，还在维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水，我们这些大人倒是无所谓，那些抵抗力低的孩子还是要多喝点水，再擦擦干净点，避免在这种环境中生病才行。”

　　许是看出了他们表情的凝重，主动道：“因为反应疏散的及时，并没有孩子受到太大的伤害，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江稚鱼温声询问道：“这里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工作人员笑着摆了摆手，“其实大部分都已经安定下来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帮忙给这里的老师和孩子们发一下水，然后带着孩子们玩一会儿，我们这里的人手实在是有限，那些比较大的孩子也需要多多休息。”

　　江稚鱼将手中的水递给她，笑道：“当然不介意。”

　　工作人员接过，再次笑着道了谢，道：“他们一定很高兴跟两个这么好看的哥哥一起玩。”

　　说着，她招了招手，大概八九岁左右的一个孩子跑了过来，工作人员跟他说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头，便又去接待另外学校来送东西的学生了。

　　小男孩生的瘦弱，个子也不算高，抬头看他们的时候有一种明显的紧张局促感。

　　“我，我叫小虎，哥，哥哥们好。”

　　江稚鱼像是没察觉他的紧张，笑眯眯道：“好巧呀，你是小虎，我是小鱼，看来我们都是小动物。”

　　小虎愣了一下，眼睛明显比刚才亮了许多，有些期待的问道：“真的吗？”

　　江稚鱼点点头，弯腰朝他伸出手，“真的呀，所以小虎能带小鱼一起去玩吗？”

　　小虎看着伸到他面前的，白皙干净又漂亮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了土的，有些灰扑扑的小手，生怕弄脏了这只好看到只有在电视里才看见过的手，局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能，能的。”

　　说着，小虎的视线又落到了站在江稚鱼身后的季闻朝身上，眸中掠过一些害怕的情绪。

　　他本就长相偏冷，一米九的身高又摆在那里，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充满了压迫感，即便是同龄人甚至是更加年长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更别说这么小一个孩子了。

　　小虎虽然有点儿害怕，但却仍然强撑着问道：“那，那这个哥哥，也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几句话的功夫，小孩子已经开始依赖身边这个长得特别好看，性格也特别温柔的哥哥了，于是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地就往他身边贴着。

　　季闻朝的视线一直落在江稚鱼身上，等他回头，才有些惊醒似的，迅速垂下了眸子。

　　他又看见了江稚鱼不一样的一面。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江稚鱼倒是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点点头道：“是呀，这个哥哥也要跟我们一起玩，虽然他长得有点凶，但其实是很想跟我们一起玩的哦。”

　　为了照顾小孩子的情绪，他弯着腰，说话的声音很轻软，像是在跟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但其实，那并不算是很低的声音全都被季闻朝听到了耳朵里，莫名的，带起一阵酥痒。

　　他揉了揉耳朵，轻咳一声，迎着小孩子有些害怕的视线，努力放柔了表情，弯腰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你好小虎，我是……呃，小鸡，能带我一起玩吗？”

　　“噗——”

　　江稚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刚才只是随随便便恶作剧一下，一没有想到这里会出现一个小虎，二没有想到为了跟小孩子拉近距离，季闻朝居然主动承认自己是小鸡。

　　一米九的小鸡。

　　江稚鱼迎着季闻朝看过来有些危险的视线，非常乖巧地捂住了嘴巴，只是那双弯弯的眸子完全泄露了他的情绪。

　　小虎看了看捂住嘴巴偷笑的江稚鱼，又看了看弯腰的季闻朝，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疑惑。

　　“那……好吧。”他说的有些迟疑，显然是相信小鱼不太相信小鸡。

　　季闻朝有些懊恼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昏招，还让江稚鱼看了个笑话，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也就不好更改了。

　　于是，他只能沉默着转身重新搬起矿泉水。

　　而且，他放在江稚鱼身上的关注，好像过于的多了，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情绪很敏感，小虎疑惑地抬头问道：“小鱼哥哥，小鸡哥哥不高兴了吗？”

　　江稚鱼的笑点又被戳到了，他眉眼弯弯的道：“没有，小鸡哥哥高兴着呢，对吧。”

　　他看着季闻朝，故意拉长了音调喊道：“小鸡哥哥？”

　　季闻朝额角的青筋又在跳了，他好像总是无法控制在江稚鱼面前的情绪波动，闭了闭眼睛，不打算在小孩子面前跟他计较。

　　什么小鱼哥哥，分明就是一只坏蛋小猫。

　　江稚鱼见好就收，从他怀里拿了一瓶水递给小虎，然后又自己拿了一瓶，牵着他往前走去。

　　“小虎，一会儿跟小鱼哥哥一起把这些水发给其他小朋友们好不好？”

　　小虎重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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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鱼是真的很招小孩子喜欢，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身边就围满了小孩子，争着抢着要跟他玩。

　　围在他身边的还有更小的孩子，对性别的认知还不太清晰，见他扎着头发，就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的叫他，江稚鱼也笑眯眯的应了，看上去没有半分不高兴，完全接受良好，一点儿都没有那天在宿舍跟他剑拔弩张的模样。

　　水已经发完了，季闻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玩游戏，看着看着，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眉眼弯弯的青年身上。

　　他的遮阳帽已经摘了下来，那张昳丽的脸上沁着一层薄汗，轮廓在阳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唇边的笑容甚至比阳光还要绚烂。

　　江稚鱼，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季闻朝觉得，他不受控制的已经完全推翻了之前对于他的认知。

　　看着这样的江稚鱼，他再也无法相信，就是这样一个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人会去做那种事情，即便人类再有阴暗面，他都不觉得江稚鱼的阴暗面会是那样的。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开始觉得仅仅凭着几天的交流，仅仅凭着隔着网线的几句话，就断定了江稚鱼是一个怎样的人，这种想法到底是有多么的愚蠢武断和傲慢。

　　他们甚至都未曾见过。

　　对啊，他们甚至从未见过。

　　因为被恶心到，所以不想再沾染，于是就囫囵过去得过且过，不曾真正去追寻真相到底是什么，他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哪怕，哪怕真的是江稚鱼，他也应该把证据找出来与他当面对质的。

　　去他的体面吧！

　　他真的再也无法将两个江稚鱼连接起来，他一定要搞个清楚明白。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江稚鱼——

　　季闻朝的思绪忽然卡壳了，如果真的不是江稚鱼，然后呢？

　　“诶！那个小朋友！”

　　前方忽然传来江稚鱼的声音，他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季闻朝瞬间后背都绷紧了，连他说什么都没太注意。

　　江稚鱼脚步越来越快，季闻朝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了？怎么突然朝他这边走过来——

　　还没等他思考出来，青年由走变跑，径直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不可以过去那里！”

　　季闻朝怔了一下，转身，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孩子迈着小短腿就朝着那塌了一半的房屋走了过去，季闻朝瞳孔一缩，直接抬腿跑了过去，几步就拦在了小孩子面前。

　　江稚鱼蹲下严肃道：“这边很危险，不可以过来这边知不知道？”

　　小孩子眼中噙着一泡泪，额头上贴着一块儿纱布，手背上也贴着一个创可贴，是输液的痕迹，之前江稚鱼没有见过她，明显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

　　“可是，可是丫丫在里面，地晃晃的，有东西砸啾啾，痛痛，丫丫没出来，丫丫痛，啾啾要去找丫丫……”

　　她年纪太小，还不能说完整的话，但是两个人都能听明白她的意思，一时间怔在原地，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

　　“去，去找丫丫……”

　　趁着两人不备，小孩子一扭身又朝着房子跑去，江稚鱼反应极快地伸手去抓，还是抓了个空。

　　就在此刻，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活动的声音，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那塌了一半的房屋连接处，正在往下滑着一个像是棚子一样的东西，而下方，就是马上要跑到那里的小孩子。

　　两人瞳孔猛地一缩，这时候就算过跑去把她拉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季闻朝猛地冲了过去，挡在小孩面前，半跪弯腰，一只手撑着地，将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江稚鱼落后他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那坠下来的东西直直朝着季闻朝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季闻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