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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为我是女子 马车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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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声由远及近,车帘缓缓被拉开,露出一双明晃晃的眸子。
黄舒榣看向窗外,正是初春的时节,马车早已驶进不知哪里的乡野,到处都是一副草木将醒未醒的状态,充满希望。一阵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冷冽,吹的黄舒榣不由寒颤,手一抖,车帘就又垂了下来。
"爹,娘。我们要去哪儿,不是说去城南晋王府赏花吗?"看着窗外的景物越发陌生,黄舒榣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中透露着浓浓的不解,同时还有一丝担忧。
爹娘迟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自己的话。但她明明看见娘的手隐隐抖了一下。
自从娘生了弟弟,爹看她的眼神愈发疏离和冷漠了,前两天竟然因为她和侍女在院子里嬉闹就说她没规矩,还罚她抄了十遍《女诫》!要知道爹平日对她可是十分骄纵,从来不会如此苛责······不仅如此,娘也变得怪怪的,像是故意要躲着她,好似在避瘟神······
越想黄舒榣就越发感觉不安,难道是她几个月前打翻了祠堂的一个花瓶吗?黄舒榣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一件事,她觉得爹娘一定在等她承认。实在是受不了最近家里压抑的氛围了,黄舒榣决定主动开口认错。
“爹娘其实我·····”话还没说完,马车就突然停下。黄舒榣稳了稳身形,还来不及继续刚刚的话,就看见爹娘好像都松了一口气,神色都轻松了不少。
“来,婉儿,快下车吧。”黄东显先一步下车,语气轻快到让黄舒榣不敢相信——爹已经好久没有叫过自己的小名了。
“是啊,快下车吧。爹娘今天带你尝尝庄子上的野味儿,你之前不就是吵着说城里的口味已经吃腻了吗。”易如柳也柔声说到,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不过10岁有余,却也是亭亭玉立。头簪暮紫色玉钗,耳坠桃色耳铛,身穿嫩粉色衣裙,面色红润,肤白似雪,一双桃花眸明亮有神,只是现在这双眼睛泛有水色,瞳孔微微变大,透着难以置信······
对上这双眸子,易如柳不禁身形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语气也明显多了一些催促。
当初黄舒榣刚刚出生,黄东显就说把她送到庄子上养。易如柳不同意,想着刚刚出生的孩子这么小,虽然不是男孩,但也是自己辛辛苦苦生的,放到庄子上养,怕出了什么闪失。黄东显也觉得好生养大点以后能有别用,在易如柳软磨硬泡之下才将其留在身边····
这么些年,一直没生出个儿子,两人就只得将自己的爱子心切都投注到黄舒榣身上,对其百般娇纵,惯出其嚣张跋扈又不守规矩的性子来。看似宠爱,其实像养了只喜欢的猫儿狗儿。如今大了,再想将她瞒着丢到庄子上养着又不遭其记恨,可就难了。
思及此,易如柳悔恨万分,觉得自己当初的挽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忍住蹙了蹙眉。
黄舒榣当然不知道父母的这些心理变化,她只以为他们已经原谅了自己,看到易氏蹙眉,她生怕又惹她生气,赶忙要下车。
“好,我马上下来,爹娘果然最爱我了,还记得我这么久之前说的话!”黄舒榣目光盈盈的看着他们,语气十分乖巧,刻意的讨好却没有得到两人的回应。
“嗯,快走吧,大家等很久了。”黄显东催促着,语气不似先前的柔和,仿佛刚刚只是黄舒榣的错觉。说罢便与易氏往庄子里走去,没有半分要等女儿的意思。
黄舒榣十分委屈,她隐隐觉得自己内心不切实际的猜想仿佛要成真了····
这样的爹娘让她陌生而害怕,她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一切都转变得太快了。恐惧让她来不及掉眼泪,她急忙跟上去,害怕下一秒就找不到爹娘的身影了。
刚刚跑了两步,她就看见黄东显侧头和庄子里管事的人说着什么,再想迈步时突然肩头被人打了一下,眼前一黑·····
黄舒榣昏迷了很久,后来听一直照顾她的陶安愉说,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一直在说胡话······
她仅有的记忆是昏迷前看见的易氏的双眼,一双带着决绝和一丝丝愧疚的脸。黄舒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来其中的一丝丝愧疚的,可能是自己的臆想吧。但这一丝丝愧疚不值得自己过多的纠结,黄舒榣清楚地知道,因为她心中带着千万钧重的恨······
一片灰暗,透不进一丝光来,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别看她现在过得锦衣玉食,还不是个女子!等过两天夫人生了,说不定马上就会被扫地出门了!“一个婢女说道。
“为什么啊?”另一个婢女问
“哎呦,这还用问?老爷和夫人一早就想要男孩,这一胎要是肚子争气,是男孩,什么宠爱还轮得上她!”
“是吗?那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哈哈·····”
这是黄舒榣在两个月前无意间听到的,也是她昏迷的那些时日一直萦绕在她耳畔的低语。
最初听到时她难以置信,甚至还罚了这两个婢女。当时她看到爹娘就会想起他们对自己的好,哪怕明明他们对自己日渐冷漠,却还自欺欺人,不愿相信事实······
如今看来,真是打脸啊。
“姐姐,你要在这里待多久啊?”陶安愉看着眼前容貌姣好却有些黯然神伤的女孩,不禁开口问道。
她的话将黄舒榣拉回现实,她竭力让自己振作起来,缓慢而平稳地说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辈子了。”
“为啥?你的娘亲和爹爹不会想你吗?”陶安愉不可置信的问道。
黄舒榣闭了闭眼,再睁开,一片清明...
她凝息说出了这几日在她耳边重复了千万次的话,只不过没有嘲弄,也不是在陈述一个稀疏平常的事实。
“不会。因为我是女子。”
夹杂了许多情绪,黄舒榣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出了不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