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烬》遇系

3、调查（一）

　　江暮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女死者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头部的伤痕角度，明显是熟人作案。先锁定嫌疑人吧，DNA结果还要再等几天。】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转身就往门口走。
　　刚一开门，整个人直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江暮知抬头，撞进温识遇沉沉的目光里——他喝醉了。

　　江暮知伸手想去扶他，刚碰到衣服，温识遇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沙哑破碎的声音，闷在他腿间，听得人心尖发紧：

　　“妈……你别离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妈……”

　　那声音里压抑着近乎崩溃的哭腔，像一道跨不过去的伤疤，被酒精硬生生撕开。
　　江暮知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思绪猛地被扯回多年前那个盛夏。

　　那年他还不到十岁。
　　抱着篮球在楼下等妈妈，说好一起打球。
　　忽然有人尖叫：“地震了——！快跑！”

　　地动山摇，楼房轰然坍塌。
　　他被埋在碎石下，腿被死死压住，只能撕心裂肺地哭：“我要妈妈……妈妈——”

　　那场8.9级地震，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
　　妈妈没了，爸爸被毒枭折磨致死，他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办不起，只能草草安葬，独自漂泊。

　　那些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痛，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满嘴苦涩。
　　江暮知沉默地将温识遇扶到床上。
　　对方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眼尾泛红，带着水汽：“不要走。”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无助的自己。
　　江暮知心软了，留了下来。

　　清晨，朝阳漫进房间。
　　温识遇缓缓睁开眼，一转头，就看见江暮知睡在自己身旁。
　　他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疯狂刷屏：
　　【他怎么跟我睡一起？我可是直男……被人看见怎么办。】

　　温识遇立刻轻手轻脚下床。

　　江暮知迷迷糊糊睁开眼：“你醒了，昨晚……”
　　“怎么？”温识遇脚步一顿。
　　“没什么。”江暮知莫名有点心虚，“身体差不多了，办出院吧。”
　　他总觉得温识遇身上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让人呼吸发紧。
　　“嗯。”温识遇淡淡应了一声。

　　两人刚出院，李队就带来了新消息：
　　“尸检补充结果出来了。死者生前接触过三个人，你们跟我回警局。”

　　到了警局，温识遇已经先一步整理好信息。
　　李队问：“小遇，查到什么了？”
　　“一点线索。”
　　江暮知好奇凑上去：“关于什么的？”

　　温识遇平静开口：
　　“死者李慧文，身高163cm，家庭关系极差，赚的钱大多被弟弟拿走，和父母吵过无数次，后来离家独居。
　　目前三名嫌疑人：
　　一，邻居陈刚，长期骚扰她；
　　二，同事张悦涵，嫉妒她业绩第一；
　　三，前男友，出轨聊骚，被李慧文分手赶出家门。”

　　江暮知小小惊讶了一下：“哇，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温识遇斜他一眼：“先查案。”
　　“噢……那先去死者同事家看看。”

　　两人并肩往外走。
　　江暮知手机忽然震动，他低头一看，立刻凑到温识遇身边：“你看，李队把嫌疑人信息发过来了。”

　　温识遇随意扫了一眼，忽然脸色一沉：“小心！”

　　他猛地将江暮知一把拉进怀里。
　　一辆轿车擦着江暮知的身体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江暮知脑子一片空白，鼻尖全是温识遇身上那股干净的栀子香。
　　他慌忙推开：“谢、谢谢……快走吧。”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温识遇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跟了上去。

　　祥云小区，楼栋老旧。
　　江暮知抬头：“这房子好旧啊。”
　　“嗯，上去。”温识遇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道。

　　“咚咚咚。”
　　“谁啊？”门内传来清脆女声。
　　“警察，配合调查。”温识遇声音冷肃。

　　门开了。
　　张悦涵穿着一身纯白连衣裙，看上去温柔恬静，侧身让他们进屋。

　　江暮知刚坐下，温识遇便直接开口：
　　“李慧文死了，你知道吗？”

　　张悦涵瞳孔微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幸灾乐祸，又迅速压下：
　　“什么？她死了？”
　　【她终于死了，业绩奖金就是我的了。】

　　江暮知盯着她，语气严肃：
　　“死者死亡前后，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在家看电视啊。什么时候见过……记不清了，最后一次好像是这个月三号，之后就没见过了。”张悦涵笑得一脸真诚。

　　温识遇忽然看向满屋的佛像：“你信佛？”
　　“是啊，从小就信，家里人也都信。”
　　“我能进你卧室看看吗？不乱动。”
　　“当然可以。”

　　温识遇一进卧室，就闻到一股过于浓烈的香水味，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衣柜一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佛像，多得诡异。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一圈，转身出来，对江暮知道：“走。”

　　一出楼道，江暮知立刻压低声音：“她卧室里佛像更多，绝对有问题，正常人谁摆这么多？”
　　“刚才不说，是怕打草惊蛇。”温识遇淡淡道，“回警局，看现场指纹比对结果。”

　　江暮知：“……”

　　回到警局，江暮知问李队：“现场指纹找到了吗？”
　　李队摇头：“没有，处理得很干净。”
　　旁边一个实习警察小声嘀咕：“会不会是……鬼杀的啊？”

　　温识遇嗤笑一声，语气冷凉：
　　“世上没有鬼。
　　真要有，也不是鬼，是人心。”

　　江暮知小声嘀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他连忙转回正题：“李队，还有别的发现吗？”

　　李队神色凝重：“有。
　　李慧文的器官都被摆在周围，唯独少了心脏。”

　　温识遇当即开口：“先把三名嫌疑人控制住，我们再去各自家里搜一遍。”
　　“那就先去死者邻居家，应该能挖到东西。”

　　说完，温识遇转身就往外走。

　　江暮知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轻轻一动。
　　这几天搭档下来，他对温识遇，好像生出了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的情绪。

　　“江～暮～知～”
　　温识遇的声音从前面慢悠悠飘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江暮知回过神，立刻抬脚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