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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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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
凌晨两点,老旧城区的暗巷里飘着潮湿的霉味,垃圾桶歪倒在一旁,污水顺着砖缝缓缓流淌。
温识遇蹲在地上,指尖捏着那一小袋用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粉末,眉头拧成了一道深锁的结。
江暮知站在他身侧,一身深色便衣,夜色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已经沉稳锐利的气场。他抬眼扫过巷子两头,警戒线外围着几名待命的队员,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新型合成毒品。”温识遇将物证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纯度极高,配方隐蔽,市面上很少见。”
江暮知接过,对着路灯的微光看了一眼。
粉末细白,安静地躺在袋底,却能轻易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整条街。
“谁报的案?”
“附近夜巡保安。”旁边的队员低声汇报,“说看到三个人在这儿交易,看见巡逻车就散了,只留下这个。”
温识遇站起身,腰后旧伤被牵扯,轻微刺痛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目光落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踩踏痕迹上。
“不是小打小闹。”他开口,“交易手法谨慎,反侦察意识强,这是有条有序的分销点。”
江暮知指尖轻轻敲击着物证袋,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座城市已经平静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黑暗深处永远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通知技术队,全面提取痕迹。”江暮知下令,“另外,查近期所有涉毒前科人员,重点盯夜间活动、无固定职业、有资金异动的人。”
“是,江队。”
温识遇看着他。
少年早已褪去青涩,站在刑侦支队最前面,冷静、果决、有担当。
可只有他看得出来,江暮知在看到那袋白色粉末时,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极深的、近乎本能的压抑。
像某种深埋多年的伤口,被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了?”温识遇压低声音,靠近半步。
江暮知回过神,摇了摇头,语气尽量平静:“没什么,只是……对这东西,有点敏感。”
温识遇没有多问。
他知道,有些人的过去,不是不想说,是还没到能说出口的时候。
两人一同转身走出暗巷,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
江暮知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轻声开口:
“我小时候,对毒品的印象特别深。”
温识遇安静地听着。
“深到……只要闻到类似的气味,就会浑身发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爸,就是因为毒品死的。”
温识遇猛地一怔。
他从不知道这件事。
江暮知从来没提过家人,没提过童年,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却没想到,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我很小的时候他就不在了。”江暮知微微垂眸,睫毛在夜色里投下浅淡的阴影,“对外说是因公牺牲,实际上……是在查一桩特大毒品案时,被内部的人出卖,暴露了身份。”
温识遇的心猛地一揪。
“整支卧底小队,全军覆没。”
江暮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
“案子被压了下来,线索断了,内鬼没抓到,我爸连一个正式的名分,都差点没拿到。”
温识遇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沉稳,带着无声的安抚。
“我当警察,有一半是为了查案。”江暮知抬眼,眼底亮得惊人,“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出卖了他,是谁把他推入深渊。”
温识遇看着他,心口又酸又涩,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心疼。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黑暗里独行。
却没想到,身边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背负着另一段更沉重、更隐秘的过往。
“我陪你。”温识遇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爸没查完的,我们一起查。
你没找到的真相,我们一起找。”
江暮知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把这件事说出口。
第一次,不是一个人扛。
清晨八点,市局大楼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主位上,李局脸色沉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那包白色粉末。
“昨晚的东西,化验结果出来了。”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新型合成毒品,代号‘白鸦’。
三年前,在邻市出现过一次,之后突然销声匿迹。
当年负责这起案子的牵头人——”
李局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暮知身上。
“是江崇山。
江暮知,你父亲。”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年轻的队长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凝重。
江暮知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
“我知道。”他平静开口,“我看过我爸留下的旧档案,只是当年资料封存,我权限不够,看不到完整内容。”
李局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
“江崇山是我当年最看好的后辈,能力强,敢拼敢冲,卧底计划也是我亲自批的。
结果……行动当天,消息泄露,全员失联。
案子被紧急封存,上面压得死紧,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翻,都没机会。”
温识遇坐在江暮知身边,微微侧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动声色的守护。
“现在‘白鸦’重现,说明当年的贩毒网络,根本没被打掉。”温识遇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只是蛰伏了十几年,现在重新开始活动。”
“内鬼也还在。”江暮知补充,眼神锐利,“我爸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封口。
‘白鸦’重新出现,就是为了把当年没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
李局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已经向市局申请,重启江崇山烈士旧案。”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
“这起毒品案,由刑侦支队全权负责。
江暮知任组长,温识遇任副组长。
我不管背后牵扯到谁,牵扯到哪一层,你们两个——
给我查到底。
把‘白鸦’连根拔起,把当年出卖队友的内鬼,给我揪出来!”
“是!”
整齐有力的应答声,震得会议室窗户微微作响。
散会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李局看着江暮知,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愧疚:
“小江,这些年,委屈你了。
当年我没能护住你爸,现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动你。”
“李局,我不委屈。”江暮知摇头,眼神坚定,“我爸是警察,我也是。
他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李局点了点头,又看向温识遇,目光里带着托付。
“识遇,你经历过构陷、背叛,你最懂那种黑暗。
小江年轻,情绪容易被牵动,你帮我稳住他,护住他。”
温识遇站直身体,声音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李局放心。
我在,他就不会有事。
案子,我会跟他一起查到底。”
江暮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晨光落在温识遇侧脸,线条硬朗,眼神坚定。
那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第三章第一条线索:消失的仓库
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所有人立刻进入紧张状态。
白板上很快贴满了资料:
- 江崇山,原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卧底行动代号“苍鹰”
- 行动时间:十三年前
- 行动目标:摧毁“白鸦”贩毒网络
- 结果:全员失联,宣告牺牲,案件封存
- 毒品“白鸦”:高纯度合成毒品,配方特殊,难以追踪源头
江暮知站在白板前,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年轻挺拔,眼神锐利,笑得干净明亮。
和他有七分相似。
温识遇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文件。
“我托人调了当年的出警记录。”他低声说,“你爸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在城郊废弃仓库。
那也是交易地点。”
江暮知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废弃仓库。
那是他从小听到大、却从来不敢靠近的地名。
“行动当天,原本是秘密收网。”温识遇继续道,“可你爸提前十分钟发出紧急信号,只有两个字:
有鬼。
之后信号中断,人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有鬼。
两个字,藏着十几年的恐惧、背叛、绝望。
江暮知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去仓库。”
温识遇点头:“我跟你一起。”
半小时后,城郊废弃仓库。
这里早已荒草丛生,铁门锈迹斑斑,墙壁上布满裂痕,风一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的低语。
江暮知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迈步。
这里是他父亲生命停止的地方。
是一段正义被掩埋的起点。
温识遇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我在。”
江暮知深吸一口气,点头。
两人一同走进仓库。
里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霉味。
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箱、铁丝、废弃的金属零件。
温识遇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
“这么多年,现场早就被破坏了。”他皱眉,“就算当年留下什么,现在也找不到了。”
江暮知却没有放弃。
他一点点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寻找父亲当年留下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印记。
忽然,他脚步一顿。
墙角一处不起眼的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极浅、极淡的刻痕。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一个字母:
J
江暮知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爸的名字,江崇山,第一个字母。
温识遇立刻凑过来,仔细查看。
“是你爸刻的。”他肯定道,“他知道自己出不去,故意留下的标记。”
刻痕旁边,还有几个模糊不清的点,像是被刻意刮掉,又像是仓促之间留下的密码。
温识遇拿出手机,拍照放大。
模糊的痕迹一点点清晰。
是四个数字:
7 4 9 1
江暮知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当年我爸卧底小队的内部编号。”
温识遇眸色一沉。
“7491……不是代号,是名单。”
他抬头看向江暮知,声音低沉,
“他在告诉我们,小队里,有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