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追凶 ...
-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座城市裹得密不透风。
警局大楼早已安静下来，整栋楼只剩下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暖黄的灯光穿透夜色，落在桌前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上。
温识遇坐在椅子上，腰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丝毫没有在意。面前摊开的，是陆深扔过来的旧案卷，一页页泛黄的纸张，记录着多年前那场血腥又黑暗的过往。
江暮知就坐在他身边，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肩膀，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他没有刻意去回避那些残酷的内容，只是在温识遇指尖微微发颤时，便悄悄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流进心底。
“这里不对劲。”江暮知的目光落在一份车祸现场报告上，眉头轻轻蹙起，“当年判定是意外车祸，可刹车痕迹、撞击角度、路面碎片……全都对不上。”
温识遇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意外。
“那天雨很大，视线很差。”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深说有紧急任务，让我单独开车过去。开到半路，刹车突然失灵，方向盘也锁死了。”
江暮知的心猛地一揪。
他不敢去想，那段路温识遇是怎么熬过来的。
“车子冲下山崖的前一秒，我跳了车。”温识遇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我活了下来，却被他扣上了办案不力、违规驾驶的帽子。所有人都信他，没人信我。”
从那天起，他从前途光明的警员，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麻烦人物。
恐惧、压抑、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了他这么多年。
江暮知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全部传给对方。
“我信你。”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从今天起，不会再没人信你。”
温识遇侧过头，看着身边眼神明亮的少年，心口那片常年冰冷的角落，一点点被融化。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活在阴影里，独自背负所有秘密，直到腐烂在黑暗里。
直到江暮知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撞进他支离破碎的世界。
两人低下头，继续在密密麻麻的案卷里寻找线索。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江暮知忽然指尖一顿，指着一份被人刻意忽略的补充记录：“你看这里——车祸当天，有人在附近见过一辆无牌黑色轿车，跟在你后面很久。记录只写了一句‘查无实据’，就被划掉了。”
温识遇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是他的人。”
当年，陆深是真的想让他死在那场车祸里。
“只要找到那辆黑色轿车当年的踪迹，就能证明，那场车祸是人为策划。”江暮知的心跳微微加快，“我们离真相很近了。”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很淡，很小心，不像是值班警员。
温识遇瞬间警觉，指尖一压，将桌上的案卷合上，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江暮知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在门口一闪而过。
“有人在盯我们。”温识遇声音压得极低，“是陆深的人。”
江暮知的心一紧。
他们才刚找到关键线索，对方就已经跟到警局里来了。
“别慌。”温识遇握了握他的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静，“他想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想逼我们露出破绽。”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
温识遇故意放松身体，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稍稍放大一点：“太晚了，看不出什么，先回去吧，明天再查。”
江暮知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配合着收拾东西。
两人关了灯，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道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对方很谨慎，不靠近，不暴露，就是死死咬住他们。
走到停车场，江暮知刚要按开车锁，温识遇忽然拉住他，低声道：“不上你的车。”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一辆不起眼的旧车：“开那辆，不容易被盯上。”
江暮知点点头，没有多问，完全信任地跟着温识遇。
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出警局，刚拐过两个路口，后视镜里就出现了一辆始终保持距离的黑色轿车。
“跟上了。”江暮知沉声道。
“坐稳了。”
温识遇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昏暗的老巷。这里路况复杂，七拐八绕，最容易摆脱跟踪。
身后的黑色轿车显然也急了，猛地加速追了上来。
两辆车在夜色里展开追逐，引擎声划破寂静。
江暮知紧紧抓着扶手，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温识遇。男人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伤口还在疼，可握方向盘的手稳得惊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这一刻，江暮知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温识遇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空出一只手，准确地握住他的手。
“别怕。”
“我不怕。”江暮知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温识遇的心猛地一烫。
他猛地一脚刹车，车子骤然停下。
后面的黑色轿车没料到这一招，慌忙超过去，停在不远处，车门一推，下来两个手里拿着棍子的男人。
来者不善。
温识遇解开安全带，沉声道：“待在车上，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下来。”
“不行！”江暮知立刻抓住他，“我跟你一起——”
“听话。”温识遇打断他，眼神认真又强势，“你安全，我才能放手对付他们。”
不等江暮知再说什么，温识遇已经推门下了车。
夜色里，三个身影对峙。
温识遇孤身一人，身形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气场却压得对方不敢轻易上前。
“陆深派你们来的？”他声音冰冷。
“温队，别怪兄弟们不客气。”其中一人阴笑，“陆队说了，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再离那个小子远一点，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你们不配跟我谈条件。”
温识遇率先动手。
他动作又快又狠，虽然身上带伤，可招招都是搏命的打法。拳脚相撞的闷响在巷子里响起，对方人多，他渐渐落了下风，腰后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
车里的江暮知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你们别碰他！”
江暮知捡起地上一根断棍，毫不犹豫地挡在温识遇身前。
他没有温识遇那么能打，可眼神里的狠劲，却让那两人都愣了一下。
温识遇心头一紧，又暖又涩：“谁让你下来的！”
“我不下去，难道看着你被他们打吗？”江暮知回头，眼神倔强，“我说过，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
他转回头，直视着面前的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想要动他，先踏过我。”
温识遇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不算宽厚，却拼了命护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那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温识遇从身后护住江暮知，两人背靠着背，并肩而立。
一个带伤隐忍，却拼尽全力；
一个年轻青涩，却毫不退缩。
混乱中，有人一棍子朝江暮知头上砸来。
温识遇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转身，将江暮知死死按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下。
闷响一声。
“温识遇！”江暮知失声尖叫。
就在这时，远处警灯闪烁——温识遇早在上车时就悄悄报了警。
那两人脸色大变，不敢再纠缠，慌忙上车逃窜。
危机解除。
温识遇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后背的疼和腰后的伤一起翻涌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江暮知扶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不挡。”温识遇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笑得虚弱却温柔，“我不挡，疼的是你。”
江暮知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脸埋在他颈窝。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
“好。”
“不准再丢下我。”
“不丢。”温识遇轻轻回抱他，声音轻得像一生的承诺，
“这辈子，都不丢。”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心跳相融，暖意驱散了所有寒冷与恐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追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