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侣是柄剑》斩岚

76、破镜

　　林栖云显然已经中招了，看这花开的程度和空气中浓郁的气息，摄入量恐怕不少，且已经有一定时间了。

　　轩辕执衡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他迅速环顾四周，神识最大程度的扩散开来，试图捕捉林栖云的踪迹。

　　有了。

　　虽说此地灵力杂乱，一时之间难以分辨，可排除掉灵力的干扰，还有人留下的痕迹，东南方向，往密林更深处走去，地面上有明显的脚印。

　　轩辕执衡半刻都不敢耽搁，身形迅速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寻找足迹追去，心中杀意更甚。

　　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和深深的焦灼，一同炙烤着他，他必须在事情发生之前，尽快找到林栖云。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发高大密集，地上的脚印也越来越清晰凌乱。

　　轩辕执衡不再停留，寻着足迹追去，他速度极快，气息收敛到了极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一片略显开阔，不满凌乱怪石的空地边缘，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甜腻的花香，猛地袭来。

　　轩辕执衡脚步一顿，身形凝滞，他脚部轻微，越过眼前的巨石落在空地中央。

　　那里，横陈着一具尸体。
　　正是那名遁逃的元婴老者。

　　此刻，老者面朝地面，双目圆睁，眼瞳早已涣散，惊惧的表情凝固在他脸上，成了他此生最后的神色。

　　致命伤口的咽喉看不清，但此刻他的身下全是鲜血，血液打湿大片衣衫，就连地面将旁边的碎石都一并被淹没其中。

　　轩辕执衡的视线触及那老者手中仅仅握着的银色面具碎片时，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轩辕执衡缓缓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手指轻轻贴在对方身上，尸体尚带余温。

　　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

　　他越过面前这具尸体，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奉上，如果不是这人已经死了，就凭这人伤他弟弟，他定叫这人生不如死。

　　他将散落在一旁的面具碎片拾起，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一路前进，直到行至石阵中央。

　　这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凹型场地，这凹型场地成一个圆形，所有的巨石都在这圆的边缘，中间是一整片五颜六色的花海。

　　轩辕执衡看着自己眼前被人为践踏出的痕迹，被压倒的花枝东倒西歪，花瓣零落，混杂着湿润的泥土，还有几滴暗沉的血落在上面。

　　轩辕执衡沿着那条足迹疾掠而去，衣袂带起的风卷起稀碎的花瓣，在他背后飘摇旋转。

　　越往中心，那花香越浓，丝丝缕缕充斥着人的感官，空气中只有风吹过花瓣带来的轻轻声响和他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终于，在花海最中心，被各色花朵环绕地方被人压出一片空地，那片凹陷处，花枝倒伏，形成一个凌乱的巢。

　　林栖云侧躺在那里，红衣几乎与周围浓艳的花色融为一体，银色的破损面具还挂在他的脸上，摇摇欲坠。

　　漏出的下半张脸，白皙剔透上面还沾染着泥土和血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呼吸和压制不住的稀碎颤音。

　　轩辕执衡瞳孔骤缩，行至他跟前，单膝跪地。

　　“栖云。”
　　他唤道，试图唤醒处在迷雾之中的人。

　　花丛之中的人听见这声响，肩膀一抖，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随之滑落，露出那双眼睛。

　　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瞳涣散，目光失焦的游移着，里面翻涌着痛苦、迷茫，还有被药效催生出的轩辕执衡全然陌生的一面。

　　他的头极其缓慢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动作僵硬，当涣散的视线终于勉强捕捉到轩辕执衡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的混乱凝滞了一瞬。

　　嘴唇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更急促的喘息，他看着他，眼里自有万般情绪波动。

　　轩辕执衡平静地回望他，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眸，深沉得像夜晚的寒潭。

　　他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指尖拂开沾湿在林栖云额角的湿发。

　　林栖云将自己的脸颊、额角，轻轻蹭上轩辕执衡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笨拙的急切，动作混乱。

　　滚烫的皮肤蹭过微凉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分不清来自谁。

　　轩辕执衡任由他蹭着，他垂眸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隐隐透出奇异亮光的眼睛。

　　然后，林栖云的动作变了。

　　那双原本垂着身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开始向上摩挲，顺着轩辕执衡的坚实的小臂线条不断向上，最终停在他的下颌边缘，触碰到冰凉的面具。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茫然，手指开始笨拙地扣弄，摸索着面具的边缘，撬开一条缝往里面挤。

　　面具被顶开，系着面具的细线和头发搅在一起，林栖云的指甲刮蹭到他的皮肤。

　　轩辕执衡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在那面具几乎要被破坏之前，他抬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指尖在自己耳后轻轻一拨。

　　紧覆在脸上的银色面具骤然一松，随即，顺着林栖云的手背往下滚落，摔在一旁的花丛里，发出沉闷的轻响。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为方才的拉扯，被添上了几道红痕。

　　林栖云的手还停在轩辕执衡脸上，似乎有点没理解这面具为什么突然掉下去了。

　　他费力地眨着眼，视线轩辕执衡脸上，因为看不清楚，于是强撑着探起身凑过去。

　　胸膛剧烈起伏着，脸颊几乎要贴在轩辕执衡脸上，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郁的花香，毫无保留地喷在对方皮肤上。

　　“阿，阿兄……”他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沙哑得厉害，“谁，谁把你脸，刮花了？”

　　他问得认真，语气里还带着愤慨，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那双被情欲和瞳孔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孩子气的困惑，和要替兄长打抱不平的义愤。

　　轩辕执衡感受到脸上那滚烫指尖的触碰，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那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因高热而异常柔软的指腹在自己脸颊的红痕上轻轻划过。

　　那触碰带着少年毫无杂质的担忧，也带着点不自知的亲昵和占有欲。

　　林栖云久久等不到回答，更着急了，喘息渐渐加重，身体因为维持这个姿势而微微发抖。

　　他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抬起来，似乎想要帮忙检查，却只是无力地抓住了轩辕执衡肩头的衣料，指尖收紧。

　　“疼不疼？”他又问，声音带上明显的哭腔，不知道是在问轩辕执衡还是又陷入了那多年前的梦魇之中，“长老，长老是不是又打你了？没事的，没事的，阿兄，我们会出去的……”

　　他逻辑混乱，将现在与过去的纠缠在一起，但那关切和依赖却透过着混乱表现，全都传递了出来。

　　轩辕执衡就看着他眼中渐渐续上泪花，身体无法抑制的缠斗。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林栖云还在自己脸颊上摩挲的手腕，将它带离自己的脸，握在手心。

　　另一只手，稳稳握住摇摇欲坠的少年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慢慢拍着他的后背，哄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栖云是做噩梦了。”

　　林栖云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他愣愣看着轩辕执衡近在咫尺的脸。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发顶顶在轩辕执衡的下颌，滚烫的皮肤贴在脖颈间，发出痛苦看的呻吟，“阿兄，我，我好热，我难受。”

　　轩辕执衡感受着怀中滚烫的温度，声音清晰，“我带你回去。”

　　他手臂用力，试图将林栖云扶起，带他离开这片充斥着奇异植株的险地。

　　林栖云顺着他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大半的重量都依在轩辕执衡身上，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轩辕执衡揽着他的腰，试图引导他迈步，林栖云靠在他胸口，仰起头望着他，“阿兄。”

　　他忽然用尽力气，猛地踮起脚尖，双手胡乱攀住轩辕执衡的肩膀，将自己滚烫的带着泪水的唇，不管不顾地朝着轩辕执衡的薄唇印去。

　　轩辕执衡瞳孔骤缩。

　　他扣在林栖云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用力一拽，在人贴近自己之前，便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去。

　　林栖云站立不稳，又跌回到地面上，他像是被摔疼了，眼眶里全是泪，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在脸上流下两道泪痕。

　　他抬起头，看像站在面前的轩辕执衡，见对方无动于衷，脸上所有楚楚可怜的表情就这么僵住了。

　　不出片刻，脸上泪痕未干，但神情却已经变得异常平静，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的痕迹。

　　他抬手，用指腹随意抹去脸颊上的湿痕，动作干脆利落，眼中再无半分迷茫痛苦只有不解。

　　“阿兄，为何不让我吻你？”他开口，声音已然恢复如常，只是用着林栖云的脸做他全然不会做的表情，说他全然不会说的话，其实勉强用他的惯用词，也违和感严重。

　　轩辕执衡不语。

　　“林栖云”并不气馁，他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泥土和花瓣。

　　“那么……”他又问，探究的目光落在轩辕执衡身上，“你是如何这么快认出我来的？我自认，我前面的所作所为可都是根据你的记忆而来。”

　　轩辕执衡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目光落在和林栖云一般无二的脸上，“所以除此之外，你一点也不了解他，他绝无可能做这种事。”

　　“林栖云”轻笑，“或许你的好弟弟就是想吻你，也说不准呢？”

　　“说完了？”轩辕执衡直截了当的打断，“他心中作何想，与你何干？幻境既解，还不速速退去！”

　　随着他一声厉呵，周身金光大作，周围幻境俱化作白雾，从他身旁极速退去，待这白雾散尽，他又重新回到了这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