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有什么意义？ ...
-
作为寝室里最敏锐、最会察言观色的成员，李星呈意识到，唐栩和沈裁的关系再一次变得僵硬。
从沈裁那句“我和唐栩好得很”过去不到四天，从沈裁与唐栩结伴从派出所回来不到三天，从沈裁透露“课程作业我和唐栩组队了”过去不到两天，他俩的关系就如同开到顶峰的过山车，轰地一下坠入深渊。
这次并不是有心找茬、刻意针对、当面阴阳怪气，而是像两座死寂的冰山，各自固守在自己的地盘，不说话、不交流，气氛冷到窒息，视对方为无物，甚至需要李星呈充当中间人递话。
设计院的毕业晚会在今晚举行，李星呈摩挲着沈裁给的邀请票，问一旁收拾东西的唐栩：“小唐，你晚上还要去图书馆？不跟我们一起去看晚会吗？”
李星呈举起邀请票：“裁哥之前不是给大家分了票吗，你应该没弄丢吧？”
唐栩收拾包的动作没停：“丢了。”
李星呈：“没事，没票也能看晚会，只是不能抽奖，小唐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听说有舞蹈社的表演，可精彩了。”
李星呈走到唐栩桌前，眼尖地看见那张“丢了”的票好端端地放在桌上，他嘴快道：“这不是没丢吗？”
唐栩：。
他捡起那张票递给李星呈：“我不去，你还给他。”
李星呈硬着头皮，语速超快：“裁哥说票是他亲手递给你的，如果你不要，必须亲自还给他。”
唐栩没说话，他将那张花里胡哨的票折叠撕碎，轻飘飘地丢进垃圾桶，然后拎着包走了。
李星呈大气也不敢喘，急忙给沈裁发消息。
李星呈：裁哥，小唐说他不去，他把票撕了。
还拍了一张碎票在垃圾桶的照片证据。
沈裁没回消息，李星呈料想他在忙，沈裁一早就去了报告厅布置会场，约定帮他们占好位置，但看唐栩的态度，位置估计多占了一个。
李星呈噼里啪啦跟卢挽八卦最新的撕票事件，他对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感到费解，但女朋友还是那句蜿蜒的感叹：唉，宿敌就是宿敌啊。
卢挽：话说你能把那张票捡起来吗，晚会赞助商挺大方的，礼物很丰厚，多张票多个抽奖机会。
李星呈看了看垃圾桶里沾满灰尘的碎票，犹豫了半秒钟，放弃了。
这次晚会发放了几千张邀请票，千分之一的中奖几率不会落到这张碎票上，而且它沾了室友不和的晦气，太不吉利。
——
晚上七点，设计院报告厅人山人海，斑斓射灯照亮整个大厅，舞台上彩带环绕，悠扬的音乐混杂着嘈杂人声，将离别前的狂欢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
李星呈左手拉着女朋友，右手拽着陈亦言，艰难地越过人群找到沈裁给他们占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央，视野很好，而沈裁正站在座位最前方，守着那台正对舞台的摄像机，他是这场晚会的摄影师。
“裁哥！”李星呈冲沈裁挥手，沈裁点头算作打招呼，他的视线落在卢挽旁边的空位上，停顿了两秒，又将视线转回舞台。
等报告厅全部坐满，晚会正式开始，除了舞台的灯光，观众席上一片昏暗，李星呈和卢挽陈亦言小声评论着台上的表演。
每过一个节目便有一个抽奖环节，主持人将巨大的黑箱搬上台，从中随机抽取号码，持有对应号码邀请票的观众便能获得赞助商的礼品，这次一共有10个幸运奖，3个三等奖，2个二等奖，1个一等奖和1个特等奖，奖品从胶片相机、手绘板、拍立得、平板到手机，价值越高的礼品抽奖时间越靠后。
晚会过去三分之二，李星呈与卢挽痛失幸运奖与三等奖，正扼腕叹息之时，卢挽旁边的空位突然多了个人，竟然是唐栩。
唐栩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他略微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将目光落到舞台上，他没有看台上，只看向那个立在摄像机后的身影。
那天在研讨室他与沈裁不欢而散，沈裁再没有跟他说过半句话，唐栩以为自己能回归长久的平静，他撕掉邀请票，若无其事地去图书馆，却什么也干不了。
他望着研讨室的大门发呆，想起那天沈裁的拥抱，想起他轻柔的吻，想起他听见沈裁心声的第一瞬间，冒出来的情绪竟然是心慌。
沈裁【不想只当炮友。】
可是唐栩给不了沈裁任何别的期待，理智在放纵与冲动后回归，唐栩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办法谈恋爱，他没有钱，暂时也没有前途，性格孤僻，不擅社交，没生活情趣，自私且自我，他与“男朋友”这个概念无法兼容。
而且男同圈子喜新厌旧，靠身体连接的感情迟早会腻，就算建立恋爱关系也不会持久，唐栩不愿意去养一朵迟早要凋零的花，这没有意义。
谈恋爱没有意义，社交没有意义，和炮友维持感情没有意义，接吻没有意义。
他觉得沈裁其实并不喜欢他，那些信任、依恋、柔软的心动都只是身体接触带来的感官错觉，沈裁只是陷入了错觉的漩涡，但唐栩没有。
舞台上响起空灵的钢琴曲，这个节目是钢琴独奏，全场光线变暗，只有舞台上的演奏者在弹一曲离别的欢歌。
摄像机后的沈裁突然转过身，看向了唐栩所在的方向，唐栩平静地看着他，隔着一层镜片，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
对视也没有意义，唐栩想，他讨厌沈裁聒噪的心声，讨厌他的超能力，讨厌沈裁给予唐栩的廉价帮助，那并不会得到唐栩的感谢，只会给唐栩带来更深的负担。
在与沈裁的对视中，唐栩听完了这首曲子，又到了一轮抽奖环节，唐栩在人群欢呼中起身，他从包里摸出邀请票，递给身旁的卢挽。
形状不规则的碎票被擦干净灰尘，用透明胶黏贴起来，勉强恢复原来的形状，唐栩对卢挽说：“麻烦学姐帮我递给沈裁。”
灯光摇晃，主持人的声音变大：“本次特等奖的中奖号码是——”
唐栩将票放在卢挽手里：“我先走……”
“0947！”
唐栩手中邀请票的号码与中奖号码重合，卢挽激动得啪一下抓住唐栩的手：“卧槽！特等奖，你中了！”
主持人慷慨激昂：“0947在哪里？举起你的手让我看见！！0947！！”
卢挽举起唐栩的手拼命摇：“在这里！！是这个帅哥！！”
李星呈：“卧槽是小唐啊啊啊啊！！小唐你中奖了！！特等奖啊！！”
陈亦言：“特等奖是手机！！苹果的！！”
后排同学：“啊啊啊啊为什么不是我？！！”
一束灯光打在唐栩身上，晃得他看不起周围的一切，有工作人员来到他身边，嘭地打响了一个礼花筒，细碎彩片飘摇，唐栩懵了两秒，手中的票被拿走，怀里被塞了一个礼盒。
工作人员：“恭喜这位幸运的同学！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讲？”
唐栩下意识看向舞台前的沈裁，但光线太强，他看不清人，只能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舞台屏幕上，高清得连头发丝都分明。
观众瞬间欢呼：“哇塞，好帅！”
“这么帅运气还这么好！”
唐栩：……
唐栩：“能帮我打个码吗？”
工作人员：“嗨呀，同学你那么帅，怎么还怕上镜，快快快，说说你的中奖感受。”
唐栩缓和神色：“开心。”
工作人员：“那你怎么不笑？”
卢挽：“因为他生性就不爱笑！”
李星呈：“天哪，这福气你不要就给我吧！”
“哈哈哈哈……”
周围传来一阵笑声，人群欢呼，音乐动感，不管中奖前是什么情绪，中奖后都变成欢快，唐栩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工作人员将票还给唐栩，笑着问：“同学，你有什么想对我们即将毕业的同学说的吗？”
唐栩颔首，微笑：“祝学长学姐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灯光终于移开，舞台屏幕的画面消失，唐栩在喧嚣中坐回座位，手中的礼盒被拿走查看，卢挽李星呈和陈亦言不断发出“哇塞”的叹音：“竟然还送耳机！”
“这次赞助商太大方了，中拍立得的也送了五盒相纸。”
“可恶，为什么不是我……”
唐栩过快的心跳慢下来，他不断摩挲那张重拼的碎票，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幸运，但他知道他没有那么幸运。
特等奖，几千分之一的中奖几率，奖品是他最需要的手机。
他望向舞台前方，目光落在那道沉默的背影上，熟悉的情绪再次蔓延，唐栩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有什么意义？
李星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唐，你不是把票撕了吗，用透明胶粘起来的吗？”
唐栩点了点头，李星呈又问为什么，唐栩有些茫然，他不知道。
如果沈裁的存在没有意义，如果心动是欲望带来的错觉，那唐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失魂落魄地从图书馆回到寝室，看见沈裁的桌面，沈裁有强迫症和洁癖，所有东西分类摆放，笔筒里的笔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唯一格格不入，独自朝向一端的，是一支眉笔。
沈裁给唐栩画眉的眉笔。
唐栩在那支眉笔的监督下捡回了撕碎的邀请票，擦干净用透明胶黏贴，他来到毕业晚会的会场，用这张碎票换了一部手机。
用超能力搞抽奖黑幕，真没素质。唐栩想。
他掏出手机，给“花孔雀”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洁的两个字，纠正他在研讨室犯下的错误——
不会。
如果没有沈裁，唐栩根本不会找炮友，沈裁是特别的、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唐栩的欲望只与他一个人有关，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有什么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