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重天》iiiio

1、序章 重来

　　黑暗如浓稠的沥青，将世界彻底包裹。江眠蜷缩在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废墟下，耳畔是雷暴重天那永不停歇的轰鸣。闪电如银蛇般撕裂天空，在刹那间照亮她满是血污与尘土的脸庞，映出她眼中那近乎绝望的死寂。雷霆劈开江眠的瞳孔时，焦糊味正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变异雷兽的獠牙穿透她的胸腔，无数道电流在骨骼间炸开，视网膜残留着最后一道紫电。焦黑的指尖最后一次触碰到变异雷兽冰冷的鳞片时，江眠在轰鸣的雷声中闭上了眼。三载雷暴重天的求生噩梦，终究以她被雷霆劈成焦炭画上句点。

　　黑暗裹挟着剧痛袭来的瞬间，记忆突然被撕裂。消毒水混着咖啡的香气钻入鼻腔，她猛地睁眼，撞进商场穹顶洒下的阳光里。电子屏跳动着2027年7月15日10:17，手机推送还停留在"某某演唱会"的广告——是末日降临前整整三十天！

　　她踉跄着扶住货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真实的痛感让狂喜翻涌而上，喉咙里溢出半哭半笑的呜咽。回来了！她居然回来了，她再也不用担心裤管里突然传来的蠕动，或是脖颈处刺痒的触感，不用为一口水与人搏命，更不用眼睁睁看着她的妹妹在被狼兽的利爪下四分五裂！

　　"这位小姐？"店员关切的询问传来时，江眠已经抓起三瓶矿泉水塞进购物篮。她几乎是蹦跳着冲向收银台，硬币落在金属台面的清脆声响，在她耳中堪比天籁。推开门的瞬间，夏日的热风裹挟着汽车尾气扑来，她贪婪地呼吸着没有铁锈味的空气，眼眶彻底湿润。
　　江眠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通讯录里"小晚"的名字被反复摩挲得发烫。前世这个时候，妹妹江晚正在邻市参加集训，当末日降临时，通讯中断，她甚至没能听到妹妹最后一句话。

　　电话拨通的瞬间，电流声刺得她耳膜生疼。"喂？姐？"熟悉的软糯嗓音传来，江眠喉间骤然发紧，

　　"小晚！"她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现在立刻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江晚显然被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弄懵了："姐怎么了？我下周还有比赛......"

　　"不行！"江眠几乎是吼出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听我的，今晚就回来！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 江晚明显被吓到了，沉默两秒后小心翼翼开口："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没事！"江眠强迫自己放缓语气，声音却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就是突然特别想你，想让你早点回家。小晚，相信我，这次听姐姐的话，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声，江晚叹了口气："知道啦，我这就收拾行李。不过你真的没瞒着我什么？"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江眠望着天边逐渐暗沉的云层。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声线，"路上千万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一秒都不许耽搁！"

　　挂断电话的瞬间，江眠瘫坐在路边长椅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是姐妹俩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合照，江晚举着棉花糖笑得灿烂，她却因为没抢到过山车前排噘着嘴。那时的烦恼多么微不足道，而此刻，这张照片却重若千钧。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江眠猛地站起身。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回家。
　　防盗门吱呀弹开，玄关处的灯亮起，她望着九年未见的家，鞋柜第三层隔板永远搭着江晚忘收的帆布鞋，墙上的相框里，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蒙着薄灰，和父亲退伍时佩戴军功章的合影并排挂着，夕阳洒在米色的沙发上，绒面泛起细碎的光晕，仿佛将过去八年缺失的温柔时光，都悄悄揉进了这方柔软的角落。——这是她的家，是江眠挣扎于末日的信仰，此刻却带着陈旧而鲜活的温度，让江眠眼眶发烫。

　　手机突然震动，是江晚发来的消息："上车啦！司机叔叔人超好～" 配图里妹妹坐在出租车后排，举着奶茶比耶。江眠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抚过屏幕里那张灿烂的笑脸，在对话框打下："系好安全带，姐姐在家等你。"
　　门被推开的瞬间，江晚还没来得及喊出“姐”，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了屋内。玄关处的感应灯滋滋闪烁，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她看到姐姐江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与急切。

　　“小晚！”江眠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已经许久没有喝过水，她死死攥着妹妹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听我说，别出声，先听我说！”

　　江晚被这反常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任由姐姐将自己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夕阳透过蒙着薄灰的窗户洒进来，在米色的沙发上投下一道诡异的紫红色光斑，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天后，世界就会彻底变样。”江眠跪在妹妹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江晚的手，“十重天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地星，那是十个充满死亡与恐怖的世界，随机挑选人类进入。一旦被选中，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江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江眠打断。“你觉得我疯了对吗？”江眠惨然一笑，“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晚晚，我也希望这是我的一场梦，如果我是说如果后天H半岛总统乘坐的飞机失事，那么就证明我的经历是真的，所以晚晚你先听我说”

　　江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如同噩梦般的经历。“第一重天是蛮荒荒原，放眼望去全是无边无际的平原，而荒原之上，潜伏着无数凶恶的荒兽。形似岩石的变异巨虫拥有着比钢铁更坚硬的外壳，六边形的复眼在暗处泛着猩红幽光，一旦猎物靠近，布满倒刺的口器便会喷射出足以腐蚀金属的强酸；骨翼蝠群从血红色的云隙中倾巢而下，它们的翅膀由人类指骨拼接而成，尖锐的啸叫能震碎人的耳膜；还有那隐藏在流沙之下的沙魇兽，它们如液态金属般游动，所过之处，连砂砾都会被熔成尖锐的玻璃碴。据我所知人类第一次进入十重天，就是团灭在荒原。而每一重天都有一扇门，只有推开那扇门，才能进入下一重天。当每一重天里的人全部死亡，十重天就会挑选新的人类进入荒原再重新开始。”江眠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低，“海洋里，暴雨一直不停的下，而且海里游弋着巨大的章鱼怪，它们的触手能缠住整艘船；极热沙漠的地表温度超过八十度，连金属都会融化，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极寒雪山的寒风能瞬间冻死人，雪层下还藏着会喷射毒液的冰蛇……”

　　随着江眠的讲述，江晚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那些恐怖的场景就浮现在眼前。

　　江晚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姐，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不知道。”江眠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在被雷兽杀死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再睁眼就回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