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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忌日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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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厌恶的周一再次来到,但是雀有风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
与其在家里面对360度无死角的几十个监控,雀有风还是很乐意在学校听何蜕一干人嬉戏打闹,有烟火气不说,也能减减压。
他周一一到学校,就看见了平日里不会来的特别早的人坐在位上,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他默不作声地把书包放在书桌上,一边把拉链拉开一边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真不是雀有风好奇心重,因为他对施拔萃的印象就是一旦有什么习惯什么决定就是谁来也改变不了的,今天……实在诡异。
“我来答谢我的恩人啊,”施拔萃扯着嘴角坏笑道,“感谢他,我周六的伙食得到了质的飞跃。”
伙食……质的飞跃……
雀有风心底里扶额叹气,看施拔萃说这话,再看他那仿佛已经认定的神情,他就知道他换饭的事已经被知道了。
但是奈何雀有风嘴简直是硬的离奇,他沉默一会说:“谁这么不长脑子对你这么好。”
“对啊谁不长脑子对我这么好。”施拔萃对着雀有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竞赛题集,假模假样翻了两下。
“雀有风,我记得你好像也有这本吧,”施拔萃忽然抬眼,雀有风觉得后背一阵冷汗,“而且上星期你没带回去。”
“……”雀有风彻底没辙了,选择闭嘴。
“可是呢,那天中午我一醒却发现我亲手放在你桌洞的书不见了,”施拔萃特地在“我亲手”几个字上加了重音,“饭也被掉包了,很好地改善了我的伙食。”
雀有风刚想掏出那本题集,又默默塞了回去。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问完闻听任题目以后好像确实是把题集放桌上了。
“是吗,”雀有风干笑两声,“我都没注意。”
“呀!那很麻烦了,”施拔萃故意装作吃惊道,“原来你年纪轻轻就有私生粉了!”
雀有风:“……”
真是对这个情商忽高忽低的人彻底没辙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给我送饭呢?”施拔萃还在自娱自乐。
“行行行是我是我,”雀有风叹了一口气,“施拔萃你也真是……唉……”
施拔萃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笑了笑。
施拔萃心里早就知道,雀有风这个人,只是表面上看着难相处,其实内心软成一摊,善良的很。
不过这种性格的造成一般都有原因的……
施拔萃摸摸下巴想。
施容在施拔萃上高中之前一直都是小学老师,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就有一个男孩子,是因为自己间接导致了至亲的死亡被父母怪罪,后来就落下了不爱说话阴郁的性子,但是本性还是很善良的。
只是雀有风……
他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来,上课!”国庆节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闻听任抱了一大沓卷子进班,放到讲台上时“砰”的一声搞得一个班的人都有些恍惚。
“老师这不会是作业吧……”秋灵痛不欲生地捂着胸口问。
“小姑娘有眼力见!”闻听任笑着比了个拇指,然后高声宣布:“这次国庆作业五张卷子,答案我会发在班级群,自行批改订正,返校带给我检查。”
秋灵哀嚎道:“老板这几科作业加一起三十来张卷子!能不能放过我们?!”
“不能,”闻听任昂昂头,“本来这假就不该你们放的,你们放完假可就快要月考了!”
于是听取哀声一片。
闻听任成功激起民愤,为转移注意力,她选择开始讲课。
“课代表下课把卷子发掉。”闻听任完全不留给人喘气的时间,直接点开大屏幕的白班功能开始讲课,“我们看这道题……”
当然,这节课也没啥人听。
雀有风战绩是一节课三张卷子,给施拔萃几个吓得不轻。
秋灵写下她卷子上的最后一个字以后回过头兴致勃勃问雀有风和施拔萃:“我们国庆准备出去玩,你俩去不去?”
雀有风瞥了一眼何蜕期待的小眼神,对秋灵说:“几号出去?”
“二号或者三号。”
主要雀以静九月份的忌日由于雀有风学业问题没有去参加,但照白意雀恒的性子,是必须要带雀有风去一趟让他捧花背完《琵琶行》再走的。
“嗯嗯,我看情况吧。”雀有风点头。
“雀哥你真的能去?!”何蜕眼睛都要放光了,“你妈同意吗?”
“她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我回去问问不就好啦。”雀有风安抚道,显得很温和。
施拔萃心道:对他这么温柔,怎么对我就这么冲?
施拔萃撇撇嘴。
秋灵又扭头问施拔萃:“你来不来?”
施拔萃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闷雀去我就去。”
雀有风闻言猛然转头,看着施拔萃很不在意的样子,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顺着动脉一路传到雀有风耳朵里。
闷雀这个称呼……感觉好像暧昧了那么一点……
不对不对……
雀有风摇摇头。
这都啥跟啥啊。
雀有风推开家门,正碰见白利正端着一盘菜向饭桌走去。
“呀真巧,小风回来了,”白利眯眼笑了笑,“快去洗手,我正好做完最后一道菜。”
雀有风冲白利笑了笑,然后换了拖鞋。
一进门就看见了很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的白意和她身边的雀恒。
年近半百的女人脸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的褶皱,但是并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在她脸上的笑脸已经消逝很久,只留下凌厉和干练以及那淡漠疏离。
雀恒平日忙,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各地各国辗转,少有归家的日子,但是每逢雀以静忌日那几天是绝对会回家的。
因为见的少,所以雀有风对这个父亲根本没有感情。
雀恒生着一张笑面,身高有一米八五,就是如此温和富有安全感的长相,雀有风见了还是会战栗一下,手就不自觉地抚上额角那快疤……
他回避了夫妻二人审视自己的眼神,敛了笑意提着书包回房间将包收好。
吃饭时候,雀有风母子几乎一言不发,都是白利和雀恒在说,白利说说餐馆里的奇闻轶事,雀恒时不时搭两句国际形势和产业竞争。
趁着白利去厨房打汤的时候,雀有风和白意同时开口:
“我二号或三号要和同学去玩”/“我们二号去给姐姐扫墓。”
其实雀恒和白意在雀以静忌日当天已经去过一遍了,但是他们笃定他们家以静的死是雀有风的罪过,必须每年都要求雀有风去墓前忏悔,要求雀有风用雀以静的音调背一遍雀以静最喜欢的《琵琶行》。
白意思量一会,终于点了点头:“你去吧,高中也没什么可以出去玩的时间了。”
“毕竟以静从来不闷着自己,她还是乐意出去走走的,”雀恒夹了一筷子菜,淡淡道,“不像你,天天一言不发的,一点都不像以静。”
雀有风自嘲一笑,本来还是很感动的,以为白意终于回心转意些了,却没想……
原来自己被允许的一切,都是因为雀以静。
他知道妈妈想把自己养成第二个雀以静,从小就知道,可是作为一个害怕失去爱的胆小鬼,雀有风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他点了点头,装作同意雀恒的说法。
他还是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要爸爸妈妈对自己好一点的,哪怕就一点,只有对姐姐的万分之一也好。
他看不见白意身为人母该有的慈祥,看不见雀恒对他温和多礼的样子,他只看到自己父母对自己打心底的怨恨以及毫无温情的眼神。
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既然注定是不会喜欢我的。
十月二号当天一早,雀恒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捧红月季,那是雀以静最爱的花,塞到雀有风手中。
雀有风熟门熟路接下花,一阵带着露水香气的花香钻进雀有风鼻腔,他偏偏头,阖上眼。
雀以静的墓离市中心很远,雀有风睡了一觉后才到,他蹙蹙眉,看着阴沉的天,想起小时候雀以静抱着他在雨中转圈圈。
姐姐,我还是很想你的。
可是……
他叹了口气,走向了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抵达的墓碑前。
雀以静的墓在一片墓地中格格不入,她的墓碑上有白意花了很多钱请来的大师用红宝石雕刻的月季,边上有用玉石制成的舒展开来的绿叶。
前几年白意去云南出差,花上千万请来了做金银错的师傅给雀以静的墓上弄了个她生前最爱的动漫角色。又不知道她从哪请来一个景泰蓝师傅,在雀以静墓上做了一只蓝羽小鸟。
雀以静的照片就在这一片花红柳绿,莺歌燕舞中安然躺在正中央。
照片不会哭不会笑,雀以静的表情始终如一,穿着那条绑了蝴蝶结的纯白裙子,凝视着前来探望自己的人,报之以一个永恒不变的微笑。
雀恒吩咐几个保镖把供品放在她墓前专门设置的几个凹槽。
雀有风看着保镖来回穿梭的忙碌和父母上心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他们宁愿反反复复祭奠一个已经不复存在的人,却也不乐意把握眼前的人。
雀有风完全想不到如果自己也死了,那么和雀以静被对待的样子会不会天差地别。
所以他没有任何可以让白意回心转意的法子,毕竟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杀,但是他想,白意不就是想让他给姐姐赎罪吗?那么他死了,白意难道不是更开心吗?
他能做的,只有逃离。
一切准备就绪后,雀恒的一句话开始了雀有风的噩梦。
“快背。”
简简单单一句“快背”,让雀有风一阵眩晕,条件反射一般背出第一句,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他的音调卡的很准,就像是雀以静本人在背一样,白意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眼泪就如同决堤般流淌出来,直接崩坏平时的高冷形象,伏在雀恒肩头痛哭。
雀有风闭上眼睛,那段回忆如洪水般涌来。
“妈妈不要!妈妈!我不要穿裙子!”
雀有风挣扎着,试图逃脱白意的手掌,但那件雀以静小时候穿过的纱裙就不偏不倚地套到了他的身上。
雀有风挣脱开白意的禁锢,向墓地的公共厕所外跑去。
一众黑衣服的来参加雀以静葬礼的人被穿着纱裙的雀有风风风火火的奔跑身影吓了一跳。
雀恒本来还能好好应对众人的笑面马上就绷不住了,阴沉下脸,追上雀有风。
他像拎猫一样将雀有风揪起来,沉稳地迈着步子,把他丢到雀以静墓前。
雀有风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墓前的台阶上,砰的一声闷响,是一阵火辣辣的头疼漫上额角,一股暖呼呼的液体交杂着眼泪淌到雀有风嘴角。
他用手肘想支撑着自己起身,头发却被雀恒揪住不得动弹,砰砰砰又被强制磕了几个响头,血糊了满脸。
抬起脸后,一声惊叫从身边传出,雀有风扭头,才发觉是何蜕被吓得不轻,窜到了疼爱自己的母亲身后,华晓一边怜悯地看着雀有风,一边轻抚着何蜕的头,刚想开口劝阻,却看见白意攥着拳头红着眼望着自己,只好作罢。
“姐姐不喜欢吵闹,你不知道吗?”
雀恒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是因为连续几天没有安眠,眼中血丝纵横,看上去就异常吓人。
姐姐不喜欢吵闹……
雀有风抬头,看着雀以静温温柔柔的相片,停止了哭泣,却不可抑制地抽噎。
姐姐……
“起来,背书。”
雀有风听话地想支起身子,但是腿也磕青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尝试多次未果后,隐约听见雀恒道了一句“丢人现眼“,自己就被父亲拉起来了。
他抽抽搭搭吸了几口气之后平稳了气息,白利立马上前递了一束月季,雀有风接过,抑制住哭腔开始背《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
几乎是声音一出,白意就蹲下身子抱头痛哭。
雀有风听见妈妈哭,自己也想哭。
但是不背《琵琶行》,妈妈会更难过啊。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雀有风背完的一瞬间,就把花放下,离开了这处噩梦。
他疲软地瘫在车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秋灵】:雀有风所以你明天来吗?
手机叮地响了一声,雀有风才想起来忘记跟秋灵讲要玩的事了。
雀有风解锁手机,有气无力地打字回道,
——【Sunflower.】:我去,你去通知一下八岁吧。
本章高虐预警!!!但也是有风心扉松动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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