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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赌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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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去你家吗?”雀有风的表情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那你说说看有哪个地方没有人且适合讲秘密?”施拔萃笑言道。
雀有风嗯不吭声了,白意雀恒常年不在家,说实话他晚自习放学去同学家也没什么不妥,反正两个人装了十几二十个监控基本上是看都不看。
“所以你去不去?”施拔萃一句话打断了雀有风的思索。
“去,总不能不听,让你占了便宜。”雀有风语气很决绝。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如以往的月夜,干净而澄澈。
“走吧,去我家。”施拔萃但是如往常一样早早的收好了书包,就等着铃声一响,挎上书包就走。
“你爸妈难道不在家吗?”
听到这话施拔萃明显愣了愣,然后强颜欢笑道:“没有,我妈每天要在学校待到凌晨的有时候就直接住教职工宿舍了,我爸……嗯……我没爸。”
雀有风自知戳到人家痛处,就没有多问下去。
“……你不是说和我家顺路的吗?”雀有风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不对劲,这完全是和他家相反的两条道路。
“那又如何?如果想送一个人回家,就算是两家离了十万八千里,也都可以说是顺路。”施拔萃的声音沉沉的,有些低迷,听不真切。
施拔萃说完这句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的闭了嘴。
“到了。”走到一个灯光昏暗的老小区前嗯,施拔萃突然开口,住了脚。
“这个小区已经很老了,我每年都想着这个小区可能会拆,但是他就是跟老顽固一样,在风雨里屹立几十年了,都没人说要来拆迁。”施拔萃仰头望了望昏黄的灯光,“这里比不上你从小住到大的富人区,这里没有电梯,设施什么也都老化了,不要嫌弃哈。”
雀有风点点头,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施拔萃颇为自嘲的点点头:“忘了咱们闷雀心地善良啊~”
“诶!阿岁回来啦!” 正当他们抬头望着的时候,住在顶层的一个老太太从阳台探出了头,她穿着睡衣,笑容和蔼地向他挥挥手,“带了同学回来啊,挺好,挺好。有没有吃饭?要不要来阿婆家吃一点?阿婆家里还剩了一些吃食呢。”
“阿婆,不用你费心了!”施拔萃笑着用方言回答道,“我们早就吃过啦,您赶紧睡觉,不要熬夜了,否则宇叔叔回来又要说您了。”
“你小子。”那老太太笑嗔了一句,又唠叨了几句就扭头回了房间。
“你邻居缘这么好的吗?”雀有风扭头问他。
“谁叫我施拔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呢~”施拔萃笑了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手电筒,领着他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到了,”雀有风气喘吁吁的跟着爬到第七楼的时候,施拔萃突然说,“我家住顶层,这老破小楼梯台阶做的高度又大,爬上来可能会有点累。”
施拔萃掏出了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插进了锁眼里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门锁也是,年久失修,已经难以转动。
施拔萃家里的灯暗着,散发出一些年代久远的味道。
“我上一次这么累好像还是为了体育中考。”雀有风用手掌扇了扇风。
进入秋天,天气转凉,这一副景象实在是违和。
施拔萃打开了家里的灯,屋子里一下就亮堂了。
这个小区保底有几十年的历史,房子基本上都是六十至九十平米,然而施拔萃家的大小显然是在七十平米左右的小户型。
虽然足够生活,但也实在逼仄。
和自己家的任何一套名下的房产都千差万别。
“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倒杯水过来给你喝。”施拔萃随手把书包丢在了客厅的桌子上,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雀有风实实在在的没有来过如此小的房子,这房子真的是小到他从玄关处迈了两步就到了客厅沙发的地方。
施拔萃倒水的时候他打量了一下整个房子。
小的可怜的客厅以及转个身都难的厨房,两个勉强能存在的房间,还有其中一个房间对面的卫生间。
但是雀有风就是莫名的觉得温馨,这这小屋子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东西多而不乱,他在这里没有窒息感。反而有一种被冻了很久,突然化掉的感觉。
不像自己的家,虽然宽广,但是总是少了一份烟火气。
其实他们的家原本也是这种暖色调装潢风格,只是因为姐姐的死,让白意彻彻底底的从一个温柔和蔼可亲的阳光的母亲,堕落成了一个从头到脚都是冰冷的疯子。
“你要来片柠檬吗?”施拔萃的声音从并不远的厨房传来,拉回了雀有风的思绪。
“可以。”他回答的言简意赅。
于是施拔萃就端着两杯冒着香气的柠檬水从厨房走了出来,施拔萃在家里面难得的流露出来少有的温柔:“炉子里的水早就冷了,我刚刚又现烧了一壶,现在刚倒出来可能有点烫,你慢点喝。”
施拔萃把那两杯柠檬水放到了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雀有风其实还是有点怕白意看监控的,所以直入主题:“说吧,你的秘密是什么?”
施拔萃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拿着餐巾纸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讪讪笑道:“这个说来话长。”
“没关系,你说,我听着。”
“可能圣诞节对于大家来说都算是一个比较欢乐的节日……”施拔萃把餐巾纸丢到了茶几一边的垃圾桶里,“但是对于我来说,属实是有些惊心动魄的。”
“为什么?”雀有风蹙了蹙眉头。
“因为我可能差点就没命了,”施拔萃尽力的挤出了一个略显阳光的笑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都是我外婆告诉我的……”
“她说……我现在没有爸爸,将来也不会有。”
圣诞节那天,街道处处张灯结彩,放着独属于圣诞节的那几首歌。
也会有几个扮成圣诞老人样子的工作人员在街道边上卖着平安果,发着圣诞帽。
多么欢欣,值得庆祝的节日。
然而在某个医院,一个早上刚刚顺产完的孕妇,瞒天过海地抱着自己的婴儿奔向了堆着雪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苍蝇,堆着无数堆垃圾,散发着恶臭。
那个衣衫单薄的妈妈像是不嫌弃那些塑料袋脏一样,用手竭力地翻找着,终于找出了一个略显干净的纸盒子。
她踌躇着,眼泪早已滴滴答答的淌满了脸,最后心一狠,把嗷嗷啼哭的孩子放进了纸箱子里,然后用手肘挡着脸,一甩头踉跄着跑开了。
几分钟后,婴儿停止了哭闹,一道消瘦的身影又出现在了喧嚣中寂静的角落。
终究是骨肉难舍,女人凝视了酣睡的孩子一会……
于是在病房里焦急的等待着女儿的人看见了没精打采抱着孙子回来的女儿,脸上还挂着已经干掉的泪水,凌乱着头发红肿着眼眶,跟她认识的意气风发的少女完全不是一个人。
对,那个差点被遗弃并冻死在雪夜的孩子,就是施拔萃本萃,如假包换。
“至于为什么她要抛弃我,为什么又把我捡回来,我爸是谁,为什么从不跟我提,我外婆对我也选择了隐瞒。”施拔萃抿了一口柠檬水,沉默了。
“就这些?”雀有风挑起了半边眉毛。
“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施拔萃弯了弯眼睛。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毫无保留?”雀有风语气明显有些压抑着的属于不耐烦一类的焦躁。
“至少目前,我毫无保留过的,只有言知虎一个。”施拔萃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神坚毅,“下一个,就是你了。”
雀有风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点点头,看了一眼早就越过十一点的手表,打算破罐子破摔,晚点回就晚点回,至少要把施拔萃这个麻烦精的老底套个透彻。
“那好,”雀有风颔了颔首,“为什么和你妈妈冷战到现在?”
这个问题施拔萃好像有些逃避的心理,他眼神躲闪,然后终于叹了口气:“算了说就说吧,一直不说也是怕你因为这事一直瞧不起我,然后一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崩掉了。”
他指了指电视机:“看到右下角那个缺角了吗?”
说实话,在施拔萃跑去烧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很明显,缺角的断裂处不平整,像是被砸裂的。
“那是我妈……在辩论赛结束那天情绪失控,从我们家垫花盆用的板砖中随机抽了一块,想砸我,但是我躲开了,电视就被砸缺了一个角。”施拔萃垂着眸子,“她砸的真的很用力,是真的对我起了杀心。”
“为什么?”雀有风的眉毛可谓是拧在了一起。
“听说我妈以前特别想去留学,当一名出色的科研人员……”
年轻的施容胸襟宽广,抱负远大,所以格外注重那次辩论赛,导师答应她了,只要她赢下这场辩论赛,就可以为她申请留学生名额和补贴政策。
辩论赛是纯英文制,比赛形势也是很新颖的双人辩论。
来自全国各地的教授专家,也不乏有一些外国的大学教师来观摩这一次的比赛,可见这对于施容意义重大。
“可是好巧不巧,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怀孕了,还是最不稳定的头三月,”施拔萃捻着杯口,“她又穿着高跟鞋,长时间站着,于是就孕吐了。”
这一吐可了不得,全场哗然。
有经验的女教授一看就看出来这个吐不简单,更何况后来医生一诊断发现她确实怀孕了。
“This girl is only twenty years old. How can she behave so indiscreetly that she is pregnant with a child and she doesn't know it yet?(这个姑娘才二十岁,怎么行为如此不检点,都怀上小孩了自己还不知道)”施容所向往的学校的外国教授捏着夸张的腔调道,“Professor Chen, is this the talented girl you recommended for me? I'm sorry, but our school won't accept a student with disorderly private life.(陈教授,这就是你为我推荐的那个天才姑娘吗,抱歉了,我校不会收一个私生活不检点的学生)”
校医院的门什么时候如此无情,阻隔不了这扎心的话语。
留学生的名额没有了,自己的名声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施容开始怪罪腹中的孩子,认为是他害了自己,但是后来也与自己和解了。
所以施容对于施拔萃一向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有一天会有机会让儿子找回曾经属于自己的荣光。
可是机会来了,儿子却轻易放水,让她期盼多年的希望破碎。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狠下心来让施拔萃冻死在那个雪夜,如果没他……没他……她将会多么自由,她也会实现自己的理想啊。
“但是我觉得这并不是我的错。”施拔萃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