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母女吵架被傻女婿撞上 ...
-
她这个老妈,永远只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来这两天季婕就心气不顺。
总有人拿错快递,3-1拿成4-1的、5-2拿成5-3的、1015拿成1025或1031拿成1013的。
有的拿错件容易找回来,有的需要花费点精力,比如昨天的三块钱抹布,盯监控足足看了两个小时。
今天早上刚开门,有个大哥来取苹果手机,季婕问完手机号末四位之后并没有发现待取包裹,她问大哥是不是还有别的电话号码,大哥说没有,她问大哥快递单号是多少,大哥说不知道。
季婕只好抱歉,无法提供有效信息的结果就是查不到。
大哥怒气冲冲打电话,“喂,你不是说把我的快递放到圣城花园快递驿站了吗?我来这里说没有,你到底给我放哪里了,小心我投诉你。”
干服务行业,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投诉二字。季婕硬头皮朝大哥挤出个笑容,“方便我问问他吗?”
大哥冷脸把手机递过来,那头是小顺风。
季婕很快搞明白,大哥的这个快递是别人寄的,写的是他很久之前的号码,那个号码的尾号是3580,结果赵娜入错库,把大哥的这个快递入到另一个3580,叫“暖兮”的人名下了。
这也不能怪赵娜,谁没有出错的时候,圣城花园每天一千二百左右个件,每件都要扫码入库上架,而且现在各大购物平台为保护客户隐私,面单上的姓名和电话号码有部分是隐藏的,眼神稍不注意就会看错。
“暖兮”昨天下午四点半把快递取走了,季婕边安抚大哥边联系“暖兮”,打了三次始终无人接听。
“大哥你先回去,等我打通电话叫她把快递送回来,你住哪,我给你送上门。”
态度嚣张的大哥见年轻貌美的老板表面上客客气气,脸上却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没再过多为难,不过临走时放下狠话,如果下午还拿不到快递,指定去到快递之家官方平台投诉。
投诉投诉,动不动就投诉,官方开辟投诉通道到底是方便谁呢?
面吃到一半儿,好久不联系的大姨打来视频,季婕突然想起来大姨家的嫂子老家是望乐镇的,老花不会叫人家帮忙打听杨臻家的情况吧?
“忙什么呢小婕?”
大姨还不到六十岁,但平时不注意保养,面容显老,加上头发花白,说她七十都有人信。
“我和我爸在外边吃饭呢,你吃饭了吗大姨?”
“我吃完了,听说你处对象了?”
果不其然,老花这个大嘴巴像棉裤腰一样松。
季婕很随意地应答,“是的大姨,等有时间我带我对象去看你。”
“好的,来吧,大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两人本来应该很和谐地完成这次通话,结果快结束时,屏幕上闪现谢娇蕊的身影。
谢娇蕊是大姨的女儿,比季婕大两岁,前几年搞传销,亲戚朋友忽悠个遍坑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老花和老季。
听说这件事还是刚开始,季婕那时在国外,火急火燎给父母打越洋电话,告诉他们千万别信谢娇蕊的话。
比起谢娇蕊的“发财路”,老季更相信亲生女儿,他现在生活富足,没有近虑和远忧,人生在世知足常乐最好,别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老花与丈夫不同,她做梦都想发财,便瞒着父女把积攒一辈子的三十万,外加季婕那些年给家里寄的,总共一百万,拿去叫谢娇蕊帮忙“投资”。
东窗事发后,谢娇蕊不知所踪,老花备受打击,整天寻死腻活的,老季亦是以泪洗面,季婕不得不外地回家处理这个烂摊子。
为了安抚父母,她慌说找到谢娇蕊并叫她写下欠条,一百万分十年还清,现在已经过去四年,谢娇蕊按时打到老季卡里的四十万,当然是季婕的手笔。
桌子下,季婕的手攥成拳头,谢娇蕊失踪四年,为什么回来?亲戚朋友肯定不知道这个消息,要不然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她淹死。
她才不关心她的死活,只不过借条的事如果叫老季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吃完饭,季婕把老季送回快递之家,驿站里有折叠床,中午取货发货的人少,他们可以轮流休息会儿。
季婕借口有事,出门后给老花打电话问她在哪,在家。
这场架,她早想干了。
季婕几乎把门撞开。
客厅里,老花穿居家服,脸上敷着面膜,姿态慵懒地躺沙发上,边吃冰葡萄边刷小视频,不知道看到什么内容哈哈大笑。
伴随“砰”的一声,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联系我大姨叫她去打听杨臻了?”
老花收起手机坐起身,面膜后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没有啊”。
她才不承认。
季婕来到地中央,随手把手机甩沙发上,“谢娇蕊是不是回来了?”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把老花吓了一跳。
“没,没听你大姨说啊!”
老花这句不像假话,但也坐实她的确和大姨联系过。谎言被揭穿,老花委屈落泪,“我,我和我大姐聊聊天还不行了,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这招对付老季行,在女儿面前啥用没有。
季婕指着母亲的鼻子警告,“我告诉你,如果谢娇蕊哪天真回来了,你不许和她见面,否则……”
她咬牙切齿的,她是她亲妈,能把她怎样?
提起害人精的外甥女,老花也生气,人一生气容易口无遮拦,容易戳人肺管子,她一把扯下面膜,跳下沙发,目眦尽裂地嘶吼:
“你爸真是因为我借钱的事才得的抑郁症吗?你爸是因为你,你得新冠肺炎那些天,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病根就是这么做下的……”
新冠肺炎全国爆发时,季婕刚好在武汉出差,没想到差点成为一场死亡之旅。助理小影先被阳,然后把她传染,两个女孩病得严重,整座城市坠入地狱,人人自顾不暇,没法联系她们的父母。
远在千里的老季心急如焚,他到处托人打听女儿的消息,每天呆坐在电视机前看疫情报道,幻想镜头里能出现女儿活蹦乱跳的身影。
结果电视机上、手机上铺天盖地都是每天暴增的确诊人数,以及一具具从方舱医院抬出来的尸体……
那段经历是季婕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至今仍然不敢回忆,而母亲的话像沾带剧毒的指甲,无情地抠开她已然结疤的创口。
“你瞎说,我爸以前慷慨大方,但生病后视财如命,不是因为那一百万因为什么?”
听女儿赖她,老花开始翻旧账,“你爸这病由失眠引起的,他为什么失眠?因为他焦虑,他恐惧,他害怕你死在武汉,他害怕你即使治好病也会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
季婕指着母亲的手指发颤,半个音发不出来。
老花继续咄咄逼人,“当年我说让你在省内读大学,你不听话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毕业后我叫你回家附近工作,你也不听,你要是留在我们身边,你爸指定不能得这个病,他多开朗乐观的人,都是被你吓得!”
季婕的气缓上来,颤声道:“我为什么跑那么远上大学,还不是想摆脱你的控制?从小到大,我吃什么你要管,穿什么衣服你要管,连交朋友你也要管,你管了老季一辈子,还想管我,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高一文理分科时,老花听别人说选理科好,理科的大学多、专业多、毕业后挣钱多,便叫季婕选理科。季婕表面答应,事实却报了文科,其实她哪个学科都喜欢,心里也偏向理科。
季婕一直认为,那是她对老花最有效的一次反抗。
楼外莫名刮起大风,家里的窗户全开着,902是南北通透的户型,穿堂风便把主卧的门暴力吹开。
门里,杨臻坐在地上,手里拿把螺丝刀,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吃中午饭时老花才想起卧室的门坏了,就想起她的便宜女婿。而便宜女婿做好面刚吃到一半接到丈母娘的求助,马不停蹄地赶来。
中途他想把这事告诉季婕的,但转念一想不就是修个门么,好像他邀功似的。
所以才有了这场史诗级的尴尬场面。
季婕瞥了眼“吃瓜群众”,面如死灰,咬咬牙,爬起身摔门而去。
老花早把找杨臻修门这茬给忘了,如今看见人心想完了,她在季婕那儿的罪责算是又多了一种。
“哪有这样的女儿啊!”
她一屁股坐地上嘤嘤嘤哭起来,本盼望便宜女婿能哄哄她,可人家偏偏朝门口跑,边回过头焦急万分地说:“阿姨,我去看看小婕。”
还真是,谁的媳妇谁心疼。
“季长才,你女儿欺负我……”
哭喊两声老花才想起来她的季长才根本不在家。
她的季长才病了,不再爱她、宠她,不会在她和女儿吵架的时候帮她说话。
想到此处,她的哭声更大,“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啦!”
杨臻冲到电梯处门刚好关上,他抱着侥幸心理想中途上人或下人跑楼梯能堵住季婕,可等他气喘吁吁到楼下时,人早没了影了。
他特别着急,季婕能去哪儿呢?太阳这么毒,别中暑了。
谈恋爱之后,杨臻变得虚心好学,他拿出手机快速搜索:女儿和母亲吵架之后……
单元楼外的玉兰树下,季婕正在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聊天,阿姨手里提着塑料网格桶,应该是下楼倒垃圾刚巧遇到。
花期已过,树上只剩下零星几朵枯萎的白色花瓣,玉兰树矮,枝叶也不如法国梧桐茂密,正午的阳光几乎毫无遮拦地晒到两个人的身上,可她们俩有说有笑,丝毫没影响兴致。
季婕朝他摆摆手,杨臻把手机放进口袋,装作什么没有发生。
“祝阿姨,这是我男朋友,叫杨臻。”
杨臻赶紧打招呼,“祝阿姨你好”。
祝阿姨温柔地笑笑,礼貌地打量杨臻,“嗯,小伙子真帅。”
季婕被夸的美滋滋的,给杨臻介绍她,“这是我发小李梦娇的妈妈,对我可好了,和亲妈差不多。”
杨臻想问,真的?
祝阿姨不想耽误小情侣约会,“天怪热的,快走吧你们,有时间来阿姨家玩啊!”
“好的阿姨”
“好的阿姨”
季婕和杨臻异口同声,小情侣手牵手目送祝阿姨进楼。
转过头,她立刻切换冷脸模式,甩开他的手同时瞪他一眼。
季婕在前边走,杨臻后面跟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两个人沿着树的方向走,先路过银杏树,后穿过樱花树,可惜不是最好的时节,枝叶被晒得蔫不拉几的,他们最后来到小区最西边的紫藤萝长廊。
长廊是把藤条架高形成的,总长五米,内有东西两条石椅。虽不见浓郁深邃的紫色瀑布,但郁郁葱葱的藤叶遮天盖日,季婕终于可以坐下喘口气。
“家丑外扬,叫你尴尬了,实在不好意思。”季婕转头看杨臻,无所谓地笑笑。
她的脖领湿透了,豆大的汗珠从光洁的额头上滚下。
杨臻怪自己功课没做足,心里记下以后无论是不是和女朋友一起口袋里都要揣包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他挪挪屁股靠她近些,想去拉她的手,犹豫后收回。
两个人是男女朋友,虽然连最亲密都接触都有了,但其实互相不了解,习惯、性格、爱好、忌讳,所有一切都在磨合阶段。
她对他热烈,却不一定希望他也回以热烈。
杨臻笑道:“尴尬是有点,但我是你男朋友,不算外人。”
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季婕伸了个懒腰,双手撑住石椅,整个人姿态放松,“说说看,对我们这次母女大战,有何看法?”
杨臻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们互相推卸责任,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害季叔生病的凶手。”
季婕嘴角抽了抽,抬手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杨臻知道自己话说得难听,所以早有准备,偏头躲过女朋友的家暴。
“杨臻,你给我滚。”
她冲过来打他他,他起身逃跑,两个人在八角亭里追逐打闹好几圈,最后她必须踢他两脚才肯作罢。
两人重新回石椅上坐下,气氛比先前好了很多。
“叔叔什么时间生病的?”杨臻小心翼翼地问。
提起往事,季婕黯然神伤,叹了口气,“2020年初”。
姐姐杨卿也是那段时间换上的产后抑郁,所以杨臻能感同身受。
“那时疫情爆发,全国封禁,医院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想必叔叔的病被耽误了。”
季婕点点头,“也怪我们自己,刚开始以为只是简单的失眠,随便吃了点药,直到半年后老季的情绪状态出现问题,他是个特别乐观开朗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生抑郁症……”
渭南省相关部门管控做得好,疫情不严重,但进城出城依旧是件难办的事,老季最先在渭城第一专科医院看的病,初步确诊为“广泛性焦虑障碍”,治疗五十三天,效果马马虎虎。后来去京都才确诊焦虑症加重度抑郁。
那时精神心理类疾病还没有纳入医保,老季怕花钱,死活要出院。
“我姐姐也是,在我心里,她一直是个阳光一般的女孩,生活再苦总是微笑面对,但她心里装了太多事,想照顾奶奶,想照顾我,还想照顾她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不过因为我姐姐是生完宝宝之后发现的症状,医生很快确诊她是产后抑郁,治疗相对及时。”
叫杨臻始料未及的是,姐姐战胜抑郁症这个魔鬼,重新拾起热爱生活的信心,却被一场车祸夺走生命。
每逢想到这些,他的心都会滴血,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渭城方言中有泪窝深、泪窝浅一说,用“季言季语”他们俩就是钢铁侠和爱哭鬼。
见状,钢铁侠拍了拍爱哭鬼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爱哭鬼点点头,“你也别太自责,压死骆驼的绝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季婕心里骂骂咧咧,到底要谁安慰谁呀?
衣服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季婕拿出来随便看了一眼,糟糕,“苹果大哥”找她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