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飞鸟难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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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喜天仙落凡的故事，说那农家牛郎，身无长处，粗陋无财，家中只有一只老黄牛——
一日黄牛发话，说山中有仙女洗澡，牛郎，你去偷来她的羽衣，仙女便回不了仙界，只能和你回家，给你做妻子，那仙子漂亮至极，又会织衣服赚钱，生孩子养老，往后余生，牛郎都可以靠她过活了。
牛郎闻言欣喜万分，拿走了羽衣，深山老林，千叠林嶂，仙子无措间问他，
“你是谁？”
牛郎笑，“我是你的丈夫，你要嫁的人。”
“不，我不要嫁你，我要回家。”
“可你回不了家了，仙子。”
……
起风了，整个寨子陷入无边的死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一声粗粝沙哑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成调子，像是从一个已经破碎的喉咙里喊出——是哑婆。
林颖回神，她没有掀开盖头，只是扯起红绸站立，带着身旁少年一个踉跄，“岳青川！发生什么了！”
“我……这……你……”
岳青川像是忽然回了魂，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喜服还有些茫然，再抬眼看向四周，“啊！”
“这……这群人……你，林颖……”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林颖本想自己掀开盖头，可她余光一撇，忽然瞧见脚边涌起了一阵阵鲜血，一瞬间外面的天都黑了，只有山神祠内的烛火闪着光，那血，透亮得很。
“啊！”
“林颖！”
岳青川喊她，女子却有些颤抖，只觉得自己不知为什么动弹不得，就像是，就像是……
她垂着眸，一只苍老恐怖的手已经死死缠住了自己的脚腕！
“啊——”
她的喊声戛然而止，等再回神时，一切又都变了景象。
月光穿过红色的窗花，打在地上旋出迷宫一样的圈，大红的喜烛燃着，光影烧着简陋的婚房，仿佛一切又都变得寂静。
床上女人穿着最简单的红衣，浑身被捆着，她仰头发出呜呜的声音，足够吵闹，却又无人在意。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林颖疯狂挣扎着，身上却又青青紫紫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粗暴无力，却又叫她挣扎不得——
“是谁！谁绑了本小姐！我们林家不会放过你！是谁！”
“哈哈哈哈哈，小姐？你便是仙子，如今也是我的人了！”
蛮横的声音传来，林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是大“呸”一声，“滚！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找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颖浑身一颤，偏头，嘴里已经渗出血来，“你！”
“贱女人，还敢骂老子！要不是看你长得还行，能生儿子，老子还能给你办个礼？！”
“你找死——”
“啪！啪！啪！”
又是几声狠厉的巴掌声音响起，林颖流出泪来，想要继续开口骂他，却又感觉到男人粗粝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红肿疼痛的脸颊。
“仙子，小姐，夫人，我是真喜欢你，你要学乖了，我什么都给你——”
“要是学不乖，那也别怪老子无情，嗯？”
“你……”
成了线的泪水流下，林颖无比恐惧的看着面前人，她还是看不清这人的样子，只觉得是这世间最丑恶恐怖的嘴脸。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爹什么都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
“我要回家……”
“回家？”
那男人嘿嘿一笑，颇有些黑黄油腻的手指扯开林颖的嫁衣，低头就往下咬去，“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啦！”
“不要……不要……不要！”
她惊惧的挣扎起来，头往前狠狠一打，身上人被她措不及防的动作伤到，随即再次伸手狠狠打了女子一巴掌，“贱人！”
林颖恍惚，血腥味涌上喉咙间眼前却渐渐清晰，待终于看清眼前人时，女子瞳孔紧缩，呼吸一窒——
“爹！”
“欸！”
忽然一阵白雾闪过，林颖再回神的时候，又回到了山神祠内，她一身嫁衣站在那，牵着红绸，面前是爹憨憨笑着，像是满意她的婚事——
“好孩子，快些拜山神，等会入洞房了！”
林颖反应过来，羞赫笑了下，而女子身旁，正是瑟瑟发抖还不忘骂人的岳青川。
“土匪女！你敢打我，封建迷信，什么拜山神，都是封建迷信！”
“啪！”
“你说什么！”
林颖气的上去就是一脚，岳青川蹬一下就跪了，转瞬间勉强笑了下，“拜，拜，我们拜。”
见状林颖才满足起来，她带着岳青川一起跪下，岳青川还有些犹豫，林颖动作却粗暴至极，“好好拜！”
“是是是！拜拜拜！”
他看起来又怂又好笑，林颖却是满足至极，身后更是有无数宾客道喜，锣鼓喧天的，所有人为他们的婚事笑着，
“瞧着这岳家小子，怕不是抢来的。”
“哈哈哈谁知道，他们林家，不是一贯这样吗？”
“你是说……哈哈哈哈，山神面前可不敢这样说呢。”
“什么山神……神仙也管我们这些泥腿子的事情吗？别到时候是我们把神仙拉下来哈哈哈哈哈！”
一句一句，欢声笑语，林颖却只觉得耳畔要炸开了一样，他们在说什么？在笑什么？
“这是说什么呢……说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她浑身颤抖着，伸手将头上的盖头狠狠一掀——
“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喊声未落地，熟悉的老头怒声便传来，“死丫头吵什么呢！你雁姨马上就来了！”
雁姨？
林颖恍惚着，她还是那身嫁衣，上面还绣着新的花，是今天这场，她和岳青川两个人新的婚事。
“娘子？怎么了？”
温柔又阳光的声音传来，林颖抬头，是岳青川。
少年人一身喜服俊秀，对她轻笑着，瞧着此刻，像是他们的礼已完，轮到了爹和雁儿那一场……
“娘子？”
他从未这么温柔的待她过，林颖想，她垂眸，看着他们交握得手，陷入了从未有过得混乱。
“你看这小夫妻，刚成婚就这么甜蜜哈哈哈哈。”
“就是啊，岳小姑爷终于识趣了，欸，就等着她爹这个婚礼结束，俩人等着入洞房嗯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们笑得吵闹，林颖不自觉地皱眉，岳青川却拍了拍她得手，以为她是嫌烦，“没事，等会给爹和雁姨见个礼我们就能回去了。”
他的目光那样赤诚柔和，林颖点头，“嗯。”
“回去……”
她不自觉念了句，下一刻又有些急切的看向岳青川，“回哪去？”
“娘子莫不是成婚成傻了不成？”
岳青川朝着她笑了，眼里满是宠溺，“当然是回家啊，就是这里啊，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回家……回家……回家……”
林颖念着，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场面，对，对，这就是她的家，林家寨，山神祠，这就是她的家，她回家了。
回家……她想回家……
她回家了……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不留痕迹的掠过，却又怎么也挥之不去，林颖有些受不了了，她抬手捂住额头，“回家……这就是我的家……我……”
“那你的家呢？”
她忽然问道，岳青川一愣，随后温和道，“不是娘子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吗？”
“家……对啊……回家……”
林颖压下脑海里各种奇怪的情绪和画面，喃喃念着回家回家，可忽然少女话语一顿，拼命眨了眨眼睛，看向堂前出现的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她是谁？！”
林颖伸手指向那女人，毛骨悚然，“她是谁！”
岳青川奇怪，“她是雁姨啊，你怎么了？娘子？”
“混账丫头！怎么和你雁姨说话呢！”
高堂之上，林杰人也瞪了林颖一眼，“别闹了！你雁姨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雁姨？雁儿？”
林颖简直要被荒唐笑了，她指向那个穿着嫁衣的女人——
半身佝偻，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挤在一起，笑着，和七老八十的老妪有何分别？！
不，不，是有区别的，是她此时，还穿着一身血红的嫁衣，还上了妆，带着新娘的发髻，无比诡异和可笑！
“她是哑婆啊！”
林颖像疯了一样上前，一边指着女人，一边对着所有人喊道，“这是哑婆！不是雁儿！不是！”
“娘子，你说什么呢？这就是雁姨啊！”
“死丫头！还不赶紧道歉，那是你半个娘！我平常还是太骄纵你了！”
“大小姐疯了不成？自己后娘都认错了？”
“不是！不是！她是哑婆啊！”
“你们疯了吗？！”
见所有人都开始指责自己，林颖不甘心，大步上前扯住了哑婆的胳膊，“你说话啊！你说不出话的！你不是雁儿那个女人，你是哑婆啊！你告诉他们！”
“当着山神的面，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我就不信了！你明明就是哑婆！有本事你说话！说话啊！”
林颖死死盯着她，哑婆慌乱极了，什么话语都说不出来，林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说不出来了对吧哈哈哈哈，”
少女说着，赶紧回头看向岳青川和林杰人，“你们看——”
高大的石像头身分离，静静倒在了灰尘蛛网之中。
没有烛火，没有高堂，一切的光都暗了下去，唯有一点月光透过，照出那神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旁边是各种杂草腐物，还有那穿堂风诡异而冰凉，就如同最初的那山神破庙一般，好像，这儿从来没有任何人存在。
有风一鸣，又起了雾。
“孩子，”
忽然，林颖感受到了手腕处的冰凉和粗糙，她颤抖着回头，一身喜服的哑婆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苦极了的笑容，
“娘好想回家啊。”
“……”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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