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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神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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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想知道这事儿究竟和陆单有什么关系,晏景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像现在这样耐心坐在这里听杀千刀的前男友和自己那杀千刀的弟弟的杀千刀的“邂逅”桥段的。
更别说本人回想这些往事时表情竟然那样怀念。
晏景:“......”
可以的话他现在很想把这两人绑了,用一根绳子紧紧拴住,然后干脆丢海里喂鱼。
毕竟“被绿”这种说出来都又好气又好笑的事儿,他晏大少是绝对不能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晏景感觉自己头更疼了,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
“然后呢?”他打断对面人的追忆深思,沉声不耐地提醒道,“说重点。”
重点。
杨易点点头。
他知道晏景想听什么。
“那晚你回来前我熬不住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看你好好躺在旁边我就没再管那个陌生号码的事,也就这样忘了问你。一直到前两天,我才大概知道他或许是谁。”
晏景:“?”
“晏景。”
杨易拿起搁在桌上的手机,一句句道,“为什么那晚会有人突然给我发消息?为什么他要故意引我去那里?为什么我会正好在那里碰上小安?甚至最后我又为什么会在那打不到车只能坐上小安的车?这些......你都想过吗?难道真的全都是巧合吗?”
晏景狐疑地眯了眯眼。
杨易说得没错。
是巧合吗?
一两件就算了,巧合一整晚就有些太奇怪了。
“晏景,你看看这个。”
面前递过来一台手机,晏景扫了杨易一眼,抬手接过。
屏幕上是张监控截图——图上的背景类似是酒吧的模样,光线昏暗一片,墙角的位置更甚。晏景仔细分辨了会儿,终于在场上无数举杯的身影中,捕捉到在吧台边缘一个人喝酒的晏安。
他又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六月。
“这就是那晚吧?”他问。
杨易点点头:“你可以朝后翻。”
晏景照做了。
后面几张也没什么不同,区别就是最后一张截图的场景中杨易正好如他所说的一样走到晏安身边。
晏景面无表情看完了,准备将手机还给杨易。
杨易没接,他轻轻搁下杯子,提醒道,“角落。”
角落。
晏景又一张张重新翻过去。
但不论哪一张,所有角落都显得那样黑蒙蒙,除了桌面上颜色醒目的酒、以及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白衬衣,晏景根本看不清那些面孔模糊的脸。
“倒数第二张。”杨易再次提醒。
晏景依旧狐疑扫了他一眼,手上朝后翻动。
这回,晏景在左上角依旧灰暗的光线中精准抓住一张面容好辩的侧脸,虽然因为光线问题那脸只在阴影中露出一部分,但也足够晏景放大看清他是谁——陆单!
竟然是陆单!
陆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这个姿势,陆单明显是在有意借着身边人的遮挡注视吧台边的动静。
陆单好像知道杨易会来,等到杨易站到晏安身前时,他才又一次不动声色退回到那片阴影中。
为什么?
晏景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比如为什么陆单连退回那片灰暗中的角度都卡得这么刚好,所以除了这次,其余的照片中根本看不清他的人。
晏景又反复观察了几次其他的截图。
他确信,陆单的确是有意要避开监控的。
“晏景。”杨易看着面前的人那张有些错愕的脸,一字一顿清晰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要说的这个人会是谁了吧?”
“......”手机被递还到杨易手中,晏景抿着唇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怎么就能确信是陆单?”
他还是会下意识为陆单辩驳。
杨易顿了顿,突然勾着唇笑了:
“晏景。”他说,“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
晏景支手挡在嘴唇上,面色有些凝重,他没开口,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反驳杨易说的话。
杨易:“以前的你绝对不会忍受任何欺瞒和背叛的......那我问你,如果这事与他无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刚好?”
晏景回答不出。
毕竟这一切怪象现在都真切摆在他面前,只靠他自己实在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晏景,没用的,你骗不了你自己。”杨易说,“如果说小安接近我只是带着目的......你又会比我好多少呢?”
.
Y城这场阴雨持续下了三天。
天幕中细雨如丝,凛冽的寒风裹着刺骨的寒意一下下朝人脖颈里钻,冻得人直打颤。
那天过后,晏景想要当面讯问陆单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陆单这几天彻底失联了,不管是电话还是信息,晏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杨易也回M国了,回国前他最后一次把晏景约了出去,说要送给晏景一份礼物。
晏景到了之后,杨易非常神秘地递给他一张便签纸,和他说:
“晏景,如果你很困惑的话就去这个地方吧,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的。”
……
车内暖气很足。
回程的路上,车厢非常安静。
红灯了,司机小季缓缓踩下刹车,车停稳后,他听见身后的人问:
“小季,你知道陆单这几天都在哪吗?”
小季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他瞥了眼后视镜,只见昏暗的后排,晏景这会儿正闭着眼假寐。
“......不知道。”
小季舔了舔唇,半晌又补上一句,“少爷出差前只和我说,让我跟着您就好,其余的事不归我操心。”
“这样啊。”晏景眼皮睁开了条缝,他从后视镜中和驾驶座上的小季短暂对视一秒,点点头,“回去吧。”
晏景没再追问。
小季松了口气,“还是回您自己那吗?”
“不。”晏景说,“陆单那。”
……
后半夜,Y城的雨停了。
屋外狂风肆虐,呼啸着将天地刮得呜咽一片,在寂夜中听得人心里直发怵。屋内门窗紧锁,将冬日深夜料峭的寒意隔绝在外。
暖黄光线下,里屋一切事物都显得暖融融的。晏景这会儿慵懒倚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睡衣,腰间盖着条毛毯,那双长腿一条平放、一条支棱着。
在自己发出的消息又一次石沉大海后,晏景随手拿起放在身边的那张便签纸。那是杨易下午的时候给他的,纸上写有一串地址和电话号码。
晏景回来时查过了,这上面的地址不过是一家藏在市井中、普通的旧式茶馆,他不知道自己能在那里找到什么。但杨易当时又信誓旦旦和他说,他会在那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想要的答案。
和他想的一样吗?
这个答案关于陆单吗?
连日来的疑惑与忧虑压得晏景有些飘飘然。
他一手撑着后脑勺,另一只手将那张便签纸高高举过自己头顶。借着天花板此刻明亮的光源,他看见纸面背后自己手指的阴影轮廓清晰无比。
“......陆单,你到底在搞什么。”
半晌,晏景轻声喃喃。
.
天幕笼罩在Y城上方,阴云掩住了原本澄蓝的幕布,街道上一连几日都显得灰蒙蒙的。
晏景的心情也和这低垂的天一样,只觉有些压抑到快窒息。
他没联系便签上的号码,也没联系小季,只独自出门打了辆车前往目的地。
茶馆藏在深巷内,这边一片老旧民房一排连着一排,司机靠着老练的技术七弯八拐一番成功将晏景送到深巷入口。
下车后,晏大少爷站在寒风里默默将脖子上的围巾朝上掩了掩,遮住了薄唇和鼻尖。
茶馆很大,门柱两侧左右贴着幅对联,写的什么晏景没细看,他抬头只见门框上顶着个大大的招牌——同兴顺茶馆。
大堂内的装潢很简单,四周的灰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与几把蒲扇。一块大黑板整整齐齐悬在晏景左手边那面墙正中,上面清一水儿写着茶汤价格。
数不清四四方方的黑木桌一路排到了戏台边,桌边靠着的全都是带靠背的竹编座椅,桌面上寥寥摆着几盏白瓷杯与同样竹编的热水壶。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
店内三三两两坐着几桌人。
晏景左右看看,最后抬脚朝最角落那排、正巧被梁柱遮挡后不那么显眼的座位走去。
那木椅有些矮,他坐下后一双长腿没地儿放,难受得不得不叉开了才能勉强立在身前。
几阵咯吱响后,晏大少爷终于靠着背坐稳了。
因为还是旧式的茶馆,桌面并不像现在商圈店铺一样随时随地都贴着付款码和点餐码。晏大少爷左右看了看,确认墙上也没贴着自己要找的东西,终于认命自己必须叫店内那几名堂倌。
“你好?”
他举了举手。
然而失败了。
斜右方隔着四五张桌子的距离,那名穿着深灰大褂的堂倌收拾完桌面就端着托盘走了,并没注意到身后蠢蠢欲动的人。
没事。
第一次而已。
晏大少爷尴尬地笑笑,再次振奋精神准备第二波“出击”。
这回他看准了,在另一位同样穿深灰大褂,头上却多戴了顶瓜皮帽的堂倌准备朝自己这边走来时,再次试探着抬起手:
“你……?”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名堂倌被另一桌离得比自己近的客人叫走了。
本来直线距离,结果堂倌脚底一拐,只留给晏景一个匆忙的背影。
晏大少爷:“……”
搞什么。
他想起以前在书上学的内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这次再失败……
没有如果。
略显拘谨的晏大少爷决定将音量提高三倍。
但还不等他行动,一位头发半白、身上穿着黑大褂的老者匆匆揣着手走到他跟前,微微弓下身,道:
“是晏少爷吧?”
晏景错愕了瞬,随即点点头,“是。”
“有人在等您,请跟我来。”
晏景当即起身跟在老者身后走了,老者一路带着他穿过大堂,走向戏台旁的扶梯处,后又脚步不顿跟着上了二楼。
晏景没追问是谁在等自己。
虽然很意外,但他随即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又觉得一切都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再说。
就他自己今天会来这里这点,就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老者将晏景带进二楼末尾那间屋子,表示让晏景在这里等待片刻后便关上门退了出去,留下晏景一人在屋内。
晏景环视一圈。
只见屋内的陈设和楼下很不一样,虽然墙壁上照例装饰着挂画与蒲扇,但桌子与楼下的相比大了许多,而且桌面上整齐码着成套的茶盘、茶壶、茶盏等,椅子上还铺着柔软的坐垫。
这里大概是间私人会客室。
......
晏景找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这位说是在等自己的神秘人到来。
屋内温度挺高,晏景脱了身上的外套与围巾一起披在椅背上。他正无聊,恰巧这时楼下突然喧闹起来,晏景便斜倚在扶手处,微微从窗框探出半颗脑袋——
原来是戏台上来了位说书先生。
店内虽然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但这位先生此刻手里已经在调试话筒,显然是要开始讲说故事了。
十分钟后。
醒木一拍,故事开场。
晏景饶有兴味听了会儿,发现那先生口中讲的故事很陌生,自己以前似乎从未听过——
大概讲述了古时候一对王侯叔侄从年少相伴、彼此信任走到互相猜忌,最后又因种种因素演变成势同水火、针锋相对的地步。
晏景支着下巴听得入了迷,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究竟坐在原地等待了多久。
直到故事说到高潮处,叔侄两人率领着各自的军队在野原上抵死厮杀时,戏台上却一下“啪”地拍了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晏景觉得这就好像小时候他每每看动画片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转出广告那样吊人胃口。
也不知道最后叔侄两到底是谁赢了。
晏景闷闷地想。
楼下一群被这曲折精彩的故事吸引来的观众纷纷散去,店内再次沉寂下来,晏景虽然不尽兴,但也只好默默坐回原位。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因为自己听得太入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这会儿左手臂被脸压得有些发麻。
他揉着手肘,脑内闪过想要看看这会儿时间的念头。但还未等他仰头去看墙面上的挂钟,走廊上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声音“噔噔”地响,晏景耐心听了会儿,觉得像是皮鞋踏在木板上的声音。然而还不等他再仔细分辨到底是哪种类型的皮鞋,那声响就在他门外消失了。
晏景神色一凝。
下一秒。
房门果然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等久了吧?”
来人的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笑意:
“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