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对头的大哥假婚后》晓日见星

10、晚宴

　　八月。

　　时值三伏，Y城的暑热更加递进。

　　两人住一起别的都还好，只是彼此一个怕热、一个怕冷。晏景空调稍微开低些，陆单就要套上长衣裤。

　　于是晏景折中后，干脆定档开个26度。

　　这会儿陆单见他又在调试扫风系统，便说：“开低点吧，我穿厚些就好。”

　　晏景疯狂摇头。

　　上次陆单也是这么说。

　　晏景真顺着他的话开低了，结果陆单第二天清早就发起高烧。

　　夏季本就闷热，再发个高烧，那几天陆单整个人脆弱得犹如一张白纸。

　　晏景可不敢再折腾他。

　　“没事儿。”晏景爷们唧唧地拍拍胸膛：“我身体比你好，热了我自己脱掉就行。”

　　住久了，陆单脑海中会自动过滤掉他嘴里一些赤裸的话语。

　　比如现在：

　　我身体比你好，热了我自己口口就行。

　　很完美。

　　“小景。”陆单喊。晏景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他口中正含着颗果糖、橙子味儿酸酸甜甜：“嗯？”

　　“下周日是陆氏集团创办三十五周年的晚宴，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席吗？”

　　晏景默了两秒：“必须去吗？”

　　“......也不是。”陆单抿了抿唇：“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和叔叔他们说一声......”

　　晏景打断他：“太麻烦了单哥，我会去的。”

　　陆单点点头，继续看手里的财经报。周遭安静几秒，晏景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穿......情侣装吗？”

　　两人现在管同款的衣服都称为“情侣装”。

　　陆单脑内思绪一空，又抬眼朝人望去，晏景说完“情侣装”后，那脸上最后一股不自在才堪堪消退下去。

　　陆单：“不用，穿你自己的就行。”

　　晏景放下笔比了个“OK”的手势：“那我穿正式点，保证不给你丢人。”

　　“......”陆单默了默，又道：“不用，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比起别人的看法，我更希望你随心一些。”

　　晏景顿住。

　　从小到大，只有两个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是在晏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对他说：“宝贝，我并不想你以后非要有多大的成就，比如能和你父亲并肩，或者再说得严厉些——你必须超越你父亲的成就......不用的，妈妈只希望你这辈子能顺着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好。”

　　另一次是现在，陆单说：

　　——比起别人的看法，我更希望你随心一些。

　　他在局限的框架中走了太久，行将就木时，有人向他伸出一只带着暖意的手。

　　晏景只觉双眸有些湿润滚烫，他只得急急垂下眼，不让陆单察觉自己的异样。

　　“......”

　　.

　　晚宴当天，晏景的确非常随心。他穿了套深V款纯色西服，腰间独特的设计绑了两根皮带，衬得他更加腰细腿长。走动时，领口两侧那条低垂的银链还会跟着他的脚步晃动不停。

　　晏大少今天特意梳了个侧背头，不止成熟，那双眼斜斜瞥过来时，比平时更具蛊惑。

　　车内光线昏暗，陆单看着只觉晏景那双眸亮如辰星。两人对视几秒，晏景朝他挑了个眉，话音里全是笑意：“单哥，我今天是不是很帅？”

　　陆单回道：“嗯，很帅。”

　　彼时两人才下车，门口等候的陆州就已经朝他们围过来。

　　“哥！”陆州喊：“我来推你吧？”

　　“不用。”陆单拍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小景来就行。”

　　晏景一扬唇，在陆州极其复杂、堪称是委屈夹杂嫉妒的神情中，挑衅道：“听见没？赶紧让开。”

　　陆州狠狠扫了晏景一眼，接着又把视线明晃晃挂在人家身上。他极其刻意地从头到脚打量晏景将近三遍，毫不掩饰话音里的嫌弃：“你怎么天天穿得跟孔雀开屏一样？这种场合你还穿这么骚包？”

　　晏景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用一句话终结了比赛：“你哥喜欢，是他让我这么穿的。”

　　陆州：“......”

　　陆州麻木的视线往下转，两兄弟无声对视。

　　陆州无言凝噎良久，只能依靠呆滞的眼神询问：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单眸光毫无波澜：嗯。

　　陆州：“......”心碎成齑粉。

　　.

　　晚宴还未开始。

　　大厅内。

　　陆绍和大堂经理交代完最后一些相关事宜，随着门口的脚步声响，他余光瞥见晏景三人，便将脸转过去，笑着招呼：“来啦？”

　　他抬脚走近，视线从左到右、从高到低逐一扫过那三人表情各异的脸。再往下，停留在陆单的领带上：“你很少打这种款式与颜色的领带，很特别。”

　　陆州本来还没注意，直到这会儿才顺着他小叔的话在他哥身前打量起来。灰色暗纹真丝领带、搭配一枚尾端镶钻的领带夹。

　　不只是领带花样，就连领带夹他哥平时也基本不用——

　　的确很特别、也很漂亮。

　　让人眼前一新。

　　陆单微微一笑：“是小景送的。”

　　陆州：“......”现在收回前面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

　　晚上七点。

　　“感谢各位于百忙之中能够莅临陆氏集团创办三十五周年的庆贺晚宴......”

　　晚宴场地一、二层人头攒动，受邀出席的来宾除了商业合伙人、社会名流......更不乏众多媒体。

　　晏景出国后就很少再出席这种晚宴，这会儿他正站在他爸身边，这样在台下看着时只觉不愧是陆氏，规模实在空前盛大。

　　陆单和陆州两兄弟分别立于他们小叔身侧，直至台上发言完毕，场上所有人齐齐高举手中的酒杯——

　　“陆氏能有今天的局面全然离不开在座诸位的鼎力支持，愿未来，我们依旧风雨同舟、共创共赢！”

　　现场响起一片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陆单的发言非常官方，并且还没说两句话，就将话筒再次递给身边的人。晏景发觉这人有些奇怪，明明私下里身上总隐隐透着股干练、精明，到台上又这样不动声色的收敛。

　　也难怪他出国这么久，听过关于陆单的传闻只有那些着实不算友善的评价，从来没有谁和他说过陆单现在的成就。

　　晏景本来还纳闷，现在又觉得陆单和小时候那股天之骄子的劲儿相比变了很多。

　　这么多年，或许他真的从没实现过少时的报复。

　　谈不上堕落和惋惜，人生就是如此，偶遇了太多分岔口，就必不会沿着幻想中的轨迹一路向前。

　　只是远远的，晏景看他这样坐在轮椅上还是有些......陆单的腿已经能站起来了，晏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刻意隐瞒，还藏得这么好就连他自己最亲的弟弟都不知道。

　　他越琢磨就越是想要问陆单，但两人的关系只是以合约为前提，他有什么立场问？

　　没准问了还会触及陆单以前的伤心事，晏景想了想......还是算了，因为大家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就像当年他被强制送出国一样。

　　.

　　晏景这会儿正端着高脚杯和段昱以及许言站在一起，几人明明都是发小，晏景却唯独和陆州不对付。

　　少时晏景和陆州两人逢见面就必打架，最主要的是彼此同样嘴硬，你一拳、我一脚，谁也不肯服谁，直打得最后都得陆单和段昱他哥两人一块儿出来劝架。

　　也是因为这事儿，在得知晏景要和陆单订婚时，他们怎么不会觉得稀奇？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当时谁能想到互相讨厌的两人在十几年后会成为一家人。

　　许言讲话总是带着些揶揄的意思，这会儿陆州不在，他说话更毫不顾忌：“诶，晏景，那你和阿州现在还打架吗？”

　　晏景摇摇头：“这么大了谁还动手啊？吵两句得了。”

　　段昱哈哈直笑：“那陆州能吵得过你吗景哥哥？”

　　“以前能。”晏景也跟着扬起唇角：“现在不行了。”

　　另外两人非常默契，几乎是同时出声：“为啥？”

　　“因为......”

　　晏景的话音被来人打断：“小景。”

　　他侧过头，只见陆单被陆州推着朝这边缓缓过来。

　　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晏景才继续前面没说完的话，他笑得焉儿坏：“因为他哥现在在我手里。”

　　陆州“哥控”的称呼早在圈内传遍，从小到大，他和他这个哥哥的感情最为深厚，比起父亲他总是更愿意听自己亲哥的话。

　　晏景面上的表情与他稳操胜券的话音激得另外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许言默默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擒贼先擒王——晏少真是有勇有谋！”

　　.

　　陆州隔着几米远就看见那三人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凭借惊人的第六感，等到走得近了，他沉着声问：“说我坏话呢？”

　　晏景摆摆手：“哪能啊，弟弟。”

　　陆州：“......”

　　许言：“6。”

　　段昱：“噗。”

　　不等陆州发作，晏景放下酒杯朝端坐轮椅上的人走过去，他故意在陆州忿忿的视线中找准时机俯下身、抬手覆上陆单颈间有些翻折的领口。

　　他眸中玩味的神色实在太明显，陆单感觉到他帮自己整理衣领时手背上的皮肤有意无意朝自己脖颈处轻轻擦过。温热的触感、近在咫尺的距离，激得陆单呼吸一滞。

　　陆州：“......”

　　晏景将速度放缓，明明只是件轻易就能做到的事，他却有意拖了半分钟之久......其余人只觉眼睛快瞎了，要在这种生意场上看这对夫夫秀恩爱。

　　再没人来打断的话，晏景真要整理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恰好这关键时候，陆单终于攥住了面前那只不安分的手——

　　“小景。”他说：“可以了。”

　　只是一秒，晏景还是敏锐察觉到陆单尾音中很轻、很短的气喘。

　　磁性、低沉。

　　在无意间拨动晏景心弦。

　　两人手还紧紧缠在一起，陆单手心的温度顺着彼此交握的地方不断传来，烫得晏景的视线无法从他脸上挪开。

　　直到陆州又在两人旁边叫唤，晏景才反应过来，动了动被陆单抓住的手，说：“亲爱的，可以放开了。”

　　陆单这才松手。

　　“我的合作方想要见见你。”陆单问他：“你方便吗？”

　　晏景点点头：“方便。”

　　两人渐行渐远，直到走出段距离，晏景的声音还能传到这边几人耳朵里：“......没事儿，一个一个来呗......那我们下一站先去哪呢，亲爱的？”

　　许言扫了眼身边脸色阴郁的陆州，呵呵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哥和晏景感情真好。”

　　段昱在一旁疯狂点头。

　　陆州：“......”

　　.

　　散场后，晏景只觉自己还是不太适合应付这种名利场，除了要接受阿谀奉承、还得灵活应对另一些虚与委蛇。

　　实在累。

　　有一瞬间，晏大少这辈子大概只想着自己能喝喝酒、花花钱就够了。

　　才一上车，晏景就像个达到目的就跑的渣男，果断松开前面一直扶着陆单的手，把人扔在原地，自己麻溜朝靠窗的位置一瘫——舒服了。

　　陆单在他身侧坐下，忍不住拍了拍他姿态放纵、横跨两个座位的长腿：“收好。”

　　晏景拒绝：“不要，你坐那边去，太热了我们分开坐。”

　　陆单：“......”

　　得。

　　媒体面前一口一个“亲爱的”。

　　私下底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陆单算是知道这人多擅于变脸了。

　　.

　　车辆驶上高架，晏景抬眼望向窗外。低沉广袤的天幕覆于Y城上空，今夜万里无云。

　　晏景又想到陆单在台上发言时，自己感到奇怪的问题。结合今天那些合作方的态度，晏景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试探：“单哥。”

　　他喊。

　　陆单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斜斜扫了他一眼：“嗯？”

　　晏景斟酌着言辞：“你......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

　　陆单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晏景抓到他脸上的不自然，自己也跟着尴尬起来：果然不能问。

　　他讪讪挠头：“呵呵......没事，我就瞎问问。”

　　陆单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晏景。”

　　晏景：“嗯？”

　　“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进公司的？”

　　“嗯嗯。”

　　晏景不知道他为什么再重复一遍，但还是乖乖点头。

　　陆单了然，他重新启唇。就在晏景以为他真的要说的时候，只听陆单的声音：“你坐到我身边来，我就告诉你。”

　　晏景：“？为什么？”

　　陆单：“隔太远了，我怕你听不清。”

　　晏景便用视线粗略衡量他们彼此间的距离，确定不超过一米，他再次抬眼时眸中全是不可置信：这样？远？

　　陆单不为所动，只闭了闭眼：“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