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合作（下） 吕巍然和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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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巍然和杨颂闻离开后，深潜思维的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嗡嗡中。每个技术人员都在交头接耳：
“杨颂闻？是我知道的那个杨颂闻吗？”
“看老板的反应应该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当初我还是因为她报的人工智能专业呢。”
“还有这茬？”
“哎你不懂，那一年国际人工智能开发大赛刚好卡在高考的时候，班上好多人追着看，太热血了，连老师都会在课间的时候给我们放，尤其最终轮的时候，她带队解决那个RAG方法输出结构控制的问题时简直像有什么东西上身了一样……处理方法太干脆太漂亮了，拿到现在看也完全没问题。”
“哦哦我倒是没关注过这块，但她那个毕业论文我是知道的，好多智能系统都参考了里面的想法。”
“难怪这两年相关技术进展那么快……不过我还以为她毕业了会留在国外，至少也进个大厂什么的，怎么会在这种小公司？”
“那谁知道，可能是想自己做东西吧。’擎天’不就是她主导做的吗？”
“厉害了……我也想做自己的东西，可惜生活压力太大。”
“少来这套，写个搜索增强都天天抓头发，就算你财富自由了能有人家的能力和想法吗？”
“别骂了别骂了……”
一直到吕巍然和杨颂闻重新回来，议论声才停了下来。
重新回到座位上后，吕巍然的态度明显认真了不少。他不再故作不屑，直接开口说道：
“你们这个项目确实不错，但对深潜思维来说盈利周期太长，而且需要分出大量的算力和技术去支持，只是合作的话我们付出的成本太高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API调用的友情价，反正你们前期用户量也不会太大，按量付费就行。但上市前必须由我方先行验证，如果产品表现不佳，深潜思维将收回授权。另外，深潜思维不接收独占性合作，我们将保留与其他手机系统合作的权利。”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光是产品上市前可以收回授权的条款就足够要命了，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相当于江明钰她们所有的努力都打了水漂。
可她非但没感到压力，反而暗自高兴。这说明吕巍然心中已经同意了这次合作，而且非常看重。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具体的条款可以慢慢谈，她可是为了空手套白狼才来跑这一趟的。
心中想着，江明钰表面上却做出发愁的样子，说道：
“只是API调用的话可能不太够。我们预计主打的用户群体是18-24岁的大学生和上班族，他们有购机需求，好奇心强，而且分享欲旺盛，是最适合’擎天’系统冷启动的客户群。所以我们希望深潜思维能针对他们做一定调整，最好能设计两到三个有针对性的超级场景，比如开学、求职等等。这也是我们选择深潜思维的理由，目前市面上的大模型能有余力做这种创新型开发的寥寥无几，我们觉得要是真能实现的话，也就只有您这边了。”
听到这话，吕巍然的眉头锁了起来，后槽牙也咬得死紧。该死的，这个小东西果然没安好心。她这话讲出来自己要是不接，那以后出去还怎么说自己技术牛逼？
当然，在场有人察觉到了自家老总的为难，肖经理张口说道：
“江总，实在抱歉，这个需求太复杂了，我们这边人力比较紧张，抽不出来太多时间的。”
意思就是，得加钱。
江明钰两手一摊，遗憾地说道：
“唉，那没办法了，原本我们还想着能一起交流下’擎天’的算力即时化技术，让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优化的空间……”
话还没说完，深潜思维所有人的眼噌就亮了，他们根本没想过江明钰愿意把这么关键的核心技术拿出来，这种注定成为未来趋势的技术，就是让他们掏钱买都乐意，江总怎么早不说这话！
肖经理自然也是疯狂心动的，他迅速把话圆了回来：
“当然，我们这边还是非常愿意跟咱们合作的，只不过工作排期还得看吕总的安排……吕总，您觉得呢？”
“嗯……”
吕巍然正拼命抵抗着内心的冲动，直觉告诉她，天上不会掉馅饼，江明钰肯定还藏着什么麻烦的条件，就等他彻底上钩再抛出来。顶着所有下属热切的目光，吕巍然硬着头皮说道：
“小江，别绕弯子了，你自己知道’擎天’系统的价值，还有什么条件都说出来，我们再看能不能接受。”
江明钰也不笑了，她坐直身子，认真地说道：
“我确实有个条件。事先说好，这件事是跟共享计算卸载技术绑定的，您可以听过之后再做决定。”
深潜思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忍不住好奇，究竟是什么条件能让江总舍得拿’擎天’来换？
只听江明钰慢慢地说道：
“我希望您能让黑土厂撤销对沈碧书的起诉。”
深潜思维其他人一头雾水的时候，肖经理抢先说道：
“江总，您这话有点没有道理，黑土厂起诉是他们的事，我们影响不了啊。”
江明钰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起案子归根结底是因为深潜思维受到了攻击，黑土厂自身并没有任何实际损失。而且，也是因为您这边施压黑土厂才决定起诉，把损失都推到沈碧书的身上。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由您出面解决这件事最合适不过了。”
她顿了顿，看吕巍然没说话，以为他在想办法，就出言提醒：
“这件事解决起来倒也简单，您只要再跟黑土厂沟通一次，表示深潜思维想要尽快平息这件事，要求他们撤诉就行了。如果他们不愿，您这边可以主动要求收回之前提供的证据。剩下的我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这样一来，黑土厂因为没有实际业务损失，就无法索赔天价赔偿金，至于对沈碧书员工职责上的指控，刘律已经收集了同样充足的证据反告黑土厂侵犯员工权益，除非他们想要鱼死网破，否则就只有和解一条路。
江明钰说完后，吕巍然还是没有出声。
他并非在苦恼该如何跟黑土厂交代这件事。正如江明钰所说，只要他表达了不追究的态度，黑土厂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自然就会撤诉。他是在震惊，江明钰竟然愿意拿’擎天’这样的无价之宝，去为朋友的利益做交换。
这让他想起来，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赤诚过的。那时候他刚刚升管理层不久，公司却因为业务调整考虑压缩团队。他跟上层纠缠许久，希望为下属们争得更高的赔偿和更多的留任、转岗机会。期间，自然少不得相互私下沟通保持口径一致。但却有人偷偷录了音，反手交给公司，只为让自己留下来。结果不但导致吕巍然被开除，还背上了劳动官司和竞业协议，根本无法再找工作，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创立了深潜思维。
至于那个人，在他的官司结束后就被公司毫不留情的开除了，后来慢慢倒也混得不错，还进了黑土厂也当上了管理层。
吕巍然摸了摸下巴，决定把取消官司的事丢给小孙……哦不，是Winston去处理。就为了看他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这个交易就值了。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地冲江明钰点了点头，说道：
“行，没问题。不过，”不过吕巍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江明钰一个警告，以免她栽进跟自己同样的坑里“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万一再出现这样的事，你还要继续给她擦屁股？”
听到他的问题，江明钰扬起了一个吕巍然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她说道：
“是的，多少次都会的。”
这是他从未想过却又理所当然的答案。
在吕巍然因为这个回答愣住的时候，江明钰看计划已成，又抛下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既然您对这个交易没什么意见，那咱们就来聊聊期限的问题。”
吕巍然迅速回过了神：
“期限问题？什么期限问题。”
江明钰郑重地说道：
“在我们的预计中，’擎天’系统正式上市还需要一年时间。在全国广泛铺开需要差不多两年。因此，我们希望在三年以后能将’擎天’系统的核心，也就是’算力即时性’技术彻底开源，以促进行业的整体发展。所以，我们希望这次跟深潜思维的合作期限也是三年，之后，我们会根据当下的情况再次商讨如何合作。”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开源，意味着这项技术将进入公共领域，任何人都可以免费获取，甚至可以在满足一定条件的基础上进行更改或进一步开发。
如果说刚刚江明钰愿意为了朋友而交换这项技术，在座的人还只是因为不解或不屑而感到震惊的话，她将在三年后将其开源的宣称才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如果她不开源，那么除非竞争者破解或开发出类似的技术，否则她将毫无疑问地占据领先地位，公司上市简直轻而易举。可一旦开源，那全国，甚至全世界的顶尖技术人员都将蜂拥而上，届时，保持领先地位将无比艰难。
“……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吕巍然问道。而这也是深潜思维所有人都想要问的问题。
江明钰又一次露出了那个灿烂的笑容，莫名得，吕巍然竟感觉有些睁不开眼。她说道：
“我说了，为了促进行业的整体发展。这样的技术不该只控制在少部分人的手中，我们都能看出它的潜力，如果只在几十个、几百个，哪怕几千个人手里，它永远都无法创造出我期望的可能性。知识应当属于全人类，而不是被垄断。只要人们开发它，应用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为了压制我，它都能够持续地成长，最终结出无限的可能，影响全人类，亦影响到我。”
这番充满了理想主义的长篇大论并没有引起嘲笑，因为它并非江明钰的独创。每一个程序员，都走在开源前辈铺出的道路之上。Linux、Python，都是大名鼎鼎，甚至已经成为行业基石的开源技术。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选择开源。尤其是工作之后，心血凝聚的成果大多都被打上公司的标签，不再属于自己。而公司则通过市场的魔术，将这些技术变成源源不断的利润。资本逐利，而程序员也要生活。
因此，开源才显得尤为珍贵，它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而是少数人的主动慷慨。
深潜思维的人们尤其懂得这点。他们向做出这一决定的江明钰投去尊敬的目光。似乎是承受不了这样的重担，她在庄重的氛围中轻松地耸了耸肩，调皮地说道：
“当然，新技术是需要推广的嘛，让那些大公司去花钱铺市场，我们就在旁边蹭蹭流量，然后搞更多新玩意儿，开心又省力。”
所有人都笑了，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难得宾主尽欢的会议室中，吕巍然站起来伸出了手。江明钰赶紧站起来，立刻握住。
在一片掌声中，乐开了花的江明钰完全没注意到自上方投来的灼人目光，也没有听到吕巍然如鼓点般激烈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合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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