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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大梦一场 是夜,忽有 ...

  •   是夜,忽有一道明耀白光闪过。
      “轰隆!”一阵惊雷在赵玉明耳边炸开,骇得他躯体一震,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兴许是起来得急了,他只觉四肢无力、头晕眼花。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便已抚上太阳穴重重地揉了几下,后双手覆面上下揉搓想要快速清醒,却是无用功,一阵过后仍是头重脚轻。
      又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瞬如白昼。赵玉明此时看清周围景象:一顶矮矮圆帐,一张案几堆满了文书,旁边立着搭着铠甲的架子,身后的古朴的旧床变成了简易的……行军床?
      “轰隆隆!”紧接着一阵惊雷,行军帐顶传来雨声,一滴两滴,密密麻麻,一泄而下。
      赵玉明在心中翻了一个白眼:续怀啊续怀,您这是又把小的我掠到何处去了?
      此时帐外传来急切的关怀:“长史病情究竟如何?”
      另一道恭敬的声音回答:“将军,长史病情尚无大碍,只是过度操劳加之阴雨连绵,不幸患上风寒了。”
      脚步声随着话语一同越靠越近。赵玉明心道:看来是到了军营里了,可这又是谁的走马灯呢?
      帐帘被风风火火地掀开,一位高大的身影俯身进入:“怎的这么暗,来人进来掌灯!”
      赵玉明这回听清楚了,沧桑低沉的嗓音宣示着来人的地位和年龄。
      窸窸窣窣一阵,门边和案边的烛台都亮了起来,赵玉明看着眼前一脸阴沉的中年男子,身体自己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哑着嗓子憋出俩字:“将军……咳。”没起来成,一屁股又跌回床上,咳了又咳:“将军怎么这么快就回营了?”。
      将军连忙上前扶住,动作带动身上的甲胄丁零作响,他沉声道:“不必多礼。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战场不比其他,一个小毛病就能丧命!”
      一瞬的沉默,行军帐外的夜雨哗啦作响。
      这个长史垂下头低声道:“霍源知错。”
      “轰隆——”这道惊雷炸进了赵玉明的识海:他说什么?他是霍源?!这是霍源的走马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将死之人才会有走马灯,霍源出事了!?
      赵玉明心中一片惊涛骇浪:得找个法子快点出去。
      只见那将军发出不易察觉的一声喟叹:“罢了,事已至此,布防之事暂由罗副将督办,你只管好好休养。”
      长史张张嘴还想要进言,被将军抬手制止:“军令已下,长史勿要多言。”说罢便又风风火火地领着人离开了霍源的帐篷,冷风趁机钻进掀开的帐帘,带着湿气进了帐篷。
      忽地霍源突然想什么,唰的一下站起,对外面扯着嗓子叫:“老胡!”
      赵玉明:嚯!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方才还柔弱不能自理,现在倒是中气十足。
      一个老兵端着冒热气的汤药急吼吼进了帐篷:“长史!难受得紧么?”
      霍源连忙问道:“我躺了多久?”
      老胡把汤药塞到霍源手中:“整整三日啊!长史,你都吓死这些弟兄了,将军一回来就马上来看你。”
      霍源捧碗的双手抖了抖,汤药晃的到处都是,喃喃道:“三日……”
      老胡见状,一把捏着霍源肩头强行将他按到行军床上坐着:“长史这边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是先把药喝了再好生歇息吧。”
      霍源一声不吭,默默听从老胡的话,几口将苦药咽下,将碗还给他,作势往床上躺。
      等到老胡出了帐篷一会儿,外面关心长史的士兵也散去之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霍源眼睛一睁,轻轻从床上爬起,穿戴好便装与蓑衣斗笠,蹑手蹑脚摸出行军帐外。
      一出帐门,凉风冰雨裹挟寒气迎面劈来,霍源胸口瞬时升腾起一股浊气一直到喉头,他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趁着月色轻车熟路避开巡逻士兵,摸到了马棚将自己的坐骑悄悄牵走。
      赵玉明堪堪发觉这次的走马灯有些不同,不像之前神魂能够自由安置,他好似附在了霍源的双目中,只能跟着他的眼睛看事情是如何发生的,脱离不了半分。于是心叹:独善其身果真困难。
      马儿极通人性,也不做声,乖巧跟着主人一直出了军营。霍源停在隐蔽的地方,吃力翻身上马,双腿轻轻在马肚上一夹,一人一马悄无声息地赶起了夜路。

      赵玉明纳闷:这黑天暗地、瓢泼大雨的,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隐秘?非得拖着病体星夜赶路……莫不是个细作?
      赵玉明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修行成仙,供奉为神。霍源是神君,照理,他应是被人供奉到了天界的,想必飞升前是个受人敬仰的人物。
      可他眼下究竟要到何处、所为何事?

      霍源赶路一直到天光微现、大雨初停,才放慢速度在一条青石板路边停下。赵玉明发现眼前景象十分有一万分眼熟:这是……万悯山!霍源是同恩国人?
      霍源望着山顶,嘴唇发白,不停咳嗽,喘着粗气,在马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急忙忙轻喝“驾”,骑着马欲往山上赶。赵玉明立马明了:他要去慈姑殿。做什么?
      这时,霍源瞥远处有闪光,他定睛一瞧:是军营的方向发出的信号烟花在天边微弱亮起,一共有三道,虽只是一个小点,但也能分辨其艳丽的赤色。
      赵玉明知道这是同恩国兵部规定的特别信号烟花,赤色表明敌情,三道齐发表明十万火急。
      果不其然,后续便有几道黑色狼烟从远处山头升起:看来是有紧急军情。
      霍源望着天边的赤色信号和烽烟,眉头拧到一块儿,又回头望向万悯山头,目光在那些顶峰的密林出停留了片刻,便控制缰绳调转马头奔着军营的方向冲去。
      又是一刻不停地往军营赶。沿途已有哨卡驻守,霍源被拦下。哨卡士兵上前辨认出来人,有条不紊赔礼解释后放行。霍源心知军营必经之路上定不止一处哨卡,索性将斗笠取下背上,露出面容好叫士兵及时放行。
      回到营地时天光一大亮,营中将士皆全副武装,神色凝重地四处奔忙,如临大敌。
      他继续勒马回帐,老胡急匆匆在他面前小跑过,又反应过来,退回到霍源面前:“长史,你不是在帐中休息吗?这是往哪里去?”
      霍源不答反问:“军情紧急。斥候回来了吗?具体有多少太真的兵马?”
      老胡叫苦不迭:“哎哟!要真是太真人我何须这样慌忙,是权荣人啊!”
      赵玉明明显能感觉霍源呼吸一滞,声调变高:“什么!”那真是大事不妙,权荣这个北漠大国,兵马富足、军队骁勇善战。
      霍源从马上跳下,强撑着发黑的两眼,快步到将军帐前求见。
      帐内挤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官,围在沙盘边上屏气凝神听着将军的部署。霍源就站在外围,看着士兵们领了将令匆匆离去,待到人走了一大半,对方才注意到霍源也在其中,将军担忧地望了一眼,也不多废话:“你既然来了,便同我商议御敌之策吧。”
      霍源方才在外围听着,心中了然,便在沙盘前和将军一起推演起来,查漏补缺,周全各处用兵策略,事后又道:“权荣人此次来势汹汹,以目前关口营地的全部兵力御敌,恐怕是杯水车薪……”
      将军沉声道:“我已派人百里急报京城和最近的几处关口兵营,请调人马疾驰增援。”
      霍源道:“还需疏散近处百姓后撤,分调部分兵力把守粮仓,同时请调医师与周转粮草、药物。”
      将军听取进言,立马指派一路人马去办,见霍源一阵愣神,以为他身体撑不住,便叫他坐下休息,霍源闻言回神,道:“属下只是在想,尧洲和丛洲多年秋毫无犯,为何会突袭……”
      此时斥候急报:“报——权荣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奇袭了太真边境!”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将军喝问:“何处关口!”
      斥候答:“剑雄关。”
      赵玉明估计霍源撑不住了,因为眼前一黑又一黑,霍源分析道:“太真兵力大多在我们就近的关口,权荣人发起突袭的剑雄关兵力薄弱,恐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斥候答:“长史料事如神,太真附近的几个关口皆抽调了兵力驰援,但无济于事,权荣势如破竹拿下了那处关口。”
      将军一脸不可置信:“杜家军好歹也带着太真跟我们打得有来有回,这权荣人当真如此强大,轻松拿下了剑雄关?!”
      霍源胸腔起伏得厉害,眼睛花得已经看不清人了:“剑雄关由杜铮把守,此人治军极严,怎会溃不成军?”
      斥候道:“剑雄关主将杜铮身负重伤,目前生死未卜……”
      “身负重伤……生死未卜……”斥候的声音逐渐飘远。
      赵玉明心道不妙:要完要完!他不会就是这么没的吧?
      霍源再也撑不住,喃喃道:“生死未卜……”仰头“哐”的一声就是往地上一躺,没了声息。
      霍源倒下的同时,一阵失重感也包裹着赵玉明全身,“嘭”的闷闷一声,他背部着地。疼的赵玉明龇牙咧嘴,在地上弹来弹去,像一只蛆。弹着弹着,赵玉明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瞧,自己分明在客栈的地板上,方才的失重感是从床上翻了下来。
      他揉着自己的背,慢慢攀着床沿爬了回去,吃痛叹道:“大梦一场,不知是何意味。”
      尧洲的权荣国突袭丛洲两国这个历史事件,赵玉明还是知晓一二的,但早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说起来,慈姑殿位于同恩境内,他也算是一个同恩人,但却对霍源这个历史人物没有印象。
      “嘶”的一声,赵玉明挠挠头,他又开始后悔起来:当时要是在藏书阁里认认真真看书,也不至于现在遇到啥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了!”他又突然站起来:“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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