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效应》二十尔

10、朋友

　　碧空万里，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

　　升旗仪式过后，校领导照例开始车轮战似的讲话，下面站着的同学眼神逐渐从清澈到呆滞，最后完全放空。

　　看到最后一个校领导放下手中的话筒，大家都悄悄调转着步伐，暗暗准备听到结束语就冲刺离开。

　　“同学们稍安勿躁，下面还有最后一个环节，有请学生代表陈星夷上台为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下面的人听到这话，一半的人是唉声叹气，一半的人却像是打了鸡血。

　　“这陈星夷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年纪榜第一！”
　　旁边的人伸手摸了摸脖颈，嘟囔道：”我又没有上过榜，每次都是倒着看成绩，干嘛去看那玩意？”

　　正在打哈欠的祝尔：“......”
　　怎么感觉有被扫射到。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白校服的男生在队列中快速移动，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但由于个子高，皮肤白，于是即使在密集的人群中也格外显眼，像一颗移动的小白点。

　　最后定格在升旗台上。

　　人群中传来不小的骚动，因着他平时深居简出的做派，好多人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名字早就在老师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可人却怎么也对不上。

　　实在好奇的人趁着下课便会跑到后窗来看，可只能看见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圆圆脑袋。

　　久而久之，便失了兴趣，认定他只是一个又宅又闷的古板学霸，今日这一露脸，让人大跌眼镜。

　　有人大着胆子喊道：“老师，你要早说学霸长这样，那还需要什么劝学，我可有动力学习了。”

　　下面传来一片笑声，以及掺杂着各种目光，好奇，艳羡，不屑以及各种打量的眼神，陈星夷照单全收，他看起来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像是一个局外人。

　　待老师维持好秩序后，便示意他开始。

　　陈星夷上前一步，接过话筒，便开始侃侃而谈，他的声音很清脆，让祝尔想到一种敲击乐器，每一次敲击，都会发出空灵清脆的声音，十分美妙。

　　他的眼神点在人群中，祝尔刚开始并不敢直接与他对视，总是瞟上一眼就迅速低头，次数多了之后，她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在看人群，而是在看后面的墙，又或者什么也没看，只是在无意识地将眼神搁置。

　　祝尔前排的人还在窃窃私语，在她们自以为小声地讨论中，祝尔知道了成绩出来之后，就有不少学校的老师联系陈星夷，而他之所以选择这所高中，纯粹是因为学校给他减免了三年的学杂费，还给了一笔不少的奖学金。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想到自己之前因考上这所高中而高兴了一个暑假，祝尔跟吃了黄连似的，心里苦啊。

　　但很快又有人说这是谣言，说他并不缺钱，开学那天见过他爸开着豪车送他来上学，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祝尔东听一句，西听一嘴，刚要竖起耳朵再听时，教导主任的呵斥声已经先一步到达，她吓得连忙抬头。

　　这一抬头就对上了陈星夷的目光，他的眼神像黑洞，隔着人群吞噬着祝尔的表情，最后他说：“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学习没有那么容易的，不是一句鸡汤就可以带动的永动机，只有持之以恒，方能如愿。”

　　祝尔隔着人群，像隔着银河。

　　“没带钥匙吗？”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祝尔眨了眨眼睛，升旗台上遥不可及的陈星夷和此刻近在咫尺的他相重合，再次和她对视，她的心猛然颤了下。

　　陈星夷站在客厅，环视着屋内的布局，第二次进到这个房子，心境却完全不同。

　　他曾经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找各种理由才能短暂停留，没想到现在竟然能住进来。

　　祝尔朝他摊开手，里面是一把备用钥匙，“钥匙你先拿着，我下班时间不固定，也不能总让你在门外等我。”

　　陈星夷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接过钥匙，想了想，抬眼道：“之前你答应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祝尔偏头想了想，应该是指医院里的那件事，“算数。”

　　领了结婚证的朋友。
　　这算进了一步还是退了一步？

　　其实之前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她也会想，如果当初不要那么贪心就好了，只做朋友，现在又会是什么样？

　　可是没有如果，且感情偏偏是最贪心的事，进一步就会想再进一步，永远无法浅尝而止。

　　祝尔将家里的客房打扫出来，陈星夷几次想帮忙都被她拒绝了，只有一只好手了，要是再伤了，自己去哪再给他找一只手？

　　行李倒也不用搬了，上次他发酒疯弄过来那几个大箱子还在呢，倒也省事。

　　“应该没你家大，将就一下吧。”祝尔累得气喘吁吁道，随手想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

　　只是额头上先一步覆盖上纸巾，陈星夷微凉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祝尔像被烫了一下，耳朵瞬间烧红了。

　　她落荒而逃，“你肯定饿了吧，我去做饭。”
　　直到厨房的玻璃门关闭，她才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朋友之间擦个汗不很正常吗？自己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点出息。

　　陈星夷的动作还定格在原点，他靠在墙上，表情有些落寞。

　　祝尔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在几次询问是否需要帮忙都被拒绝后，陈星夷坐回到了沙发上，疲乏袭来，片刻之后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梦里，他打开手机，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去消息，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感叹号，疯狂刷屏。

　　最上面是一句加红加粗的大字：
　　—你真的捂不热，不过没关系，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觉得有些窒息，却发不出声音，最后拼尽全力张开口，喊道：“尔尔！”

　　“在呢，马上就好了！”

　　陈星夷一瞬间挣脱，像是缺氧的鱼终于再度找到水源，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都爬满了细汗。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他侧过头，勾起嘴角，还好，我们又再见了。

　　只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玻璃门下的边缘浮出细白的烟，他飞快地跑过去，拉开玻璃门，就被迎面而来的烟雾呛得咳嗽不止。

　　而祝尔还在和锅里的食物斗智斗勇中，陈星夷伸头一看，实在惨不忍睹，祝尔有些尴尬，嘴硬道：“你怎么进来了？可以吃了我会叫你，快出去。”

　　离吃还有些遥远吧，离烟雾报警器报警倒是一步之遥。

　　陈星夷忍俊不禁，“你不会做饭啊？”

　　“谁说我不会？我只是不是很熟练罢了。”祝尔眼神乱飘。

　　陈星夷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左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我来吧。”说完便接过了锅铲，将祝尔推了出去，随即将抽油烟机开到最大，然后打开了窗子。

　　祝尔刚出去，就摸了摸自己被油溅到的皮肤，刚陈星夷再早进来几秒，就能看到她正在被油逼得跳霹雳舞。

　　只是让一个伤残患者做饭，是不是不太符合人道主义？而且，看陈星夷那养尊处优的少爷样子，等会可别把消防引来，想到这，祝尔赶忙拉开门。

　　只是刚一拉开，她就愣住了。
　　厨房里哪还有烟雾弥漫的样子，橱柜上飞溅的油也早已被人擦干净，陈星夷正用左手搅拌着锅里的菜，见她进来，挑眉道：“饿了？”

　　“我现在手还不太方便，就只是把你砍...切好的食材丢到锅里一块煮了，你先将就一下，等我手活动得再灵便一点，再给你弄好吃的。”陈星夷边说，边将菜舀到碗里。

　　直到坐到餐桌旁，祝尔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竟然会做饭？”

　　“不会做饭的话我早饿死了。”

　　祝尔撇了撇嘴，这人真是嘴里没一句实话，估计水平跟她也就差不多，只不过会包装罢了，她抱着试试的心态，用筷子小心夹了一块送到嘴里，然后表情凝固了。

　　“嘴巴再不合上口水就滴下来了。”陈星夷用筷子抬了抬她的下巴，祝尔这才咽了下去。

　　她简直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陈星夷竟然会做饭，而且竟然单手都做得比她好吃？

　　这要是让老妈知道了，还不知得怎么打击她。

　　“很难吃？”陈星夷看祝尔闷闷不乐的样子，一脸疑惑，自己也吃了一口，还好啊正常水平。

　　“你会不会觉得？”祝尔低着头，说的有些小声，陈星夷一时没听清，“什么？”

　　“会不会觉得我连饭都不会做，一点生活技能都没有，有点......”每次有人听到她不会做饭，总会很惊讶，她虽然也不在意，但还是会讨厌那种语气。

　　“其实我只是讨厌油，讨厌那种油腻腻的感觉。”祝尔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对着陈星夷倾诉起来。

　　陈星夷放下筷子，一脸严肃，“不会。”

　　“真的？”

　　“这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技能，你会的东西别人也不一定会，别人会的你也不一定要全部掌握，你就是你，无论是多一项还是少一项特点，都不会是现在的你。”

　　祝尔被他的眼神看的一愣，连忙低下头扒饭，尽量忽视着对方的视线。

　　屋内静悄悄，两人都安静地吃着，许久，祝尔摸了摸肚皮，放下碗，舒服得眯着眼睛。

　　“吃饱了？”陈星夷抬眼，祝尔点了点头，他便伸手过来拎走了祝尔的碗。

　　“我来收吧。”祝尔以为他要收拾，连忙站起身，却不料陈星夷将她碗里的剩饭扒拉到自己碗里，表情自然地吃了起来。

　　“那是我......”吃过的。
　　祝尔膛目结舌，然后又胡乱发散着思维，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

作者有话说

　　[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