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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血溅四方馆 陆云峥看向 ...

  •   他任金吾卫中郎将,本就是管着皇城治安,日间巡逻的,前些日子的确把四方馆也划给他了,命他暗中监视。可四方馆这差事来得没有由头,更没有油水,他和金吾卫众人都不大瞧得上,不过每日轮流来点个卯便走了,压根没觉得能出什么大事。

      真出大事了,也不是他们区区金吾卫的事儿。

      可现下,东宫的人比他们早到,封锁现场、维持秩序,太子妃坐阵,实实在在拿上了他的把柄。

      宋渊忙道:“娘娘说笑了。都是因为今儿在东直大街有公务,耽搁了时间。回头臣定狠狠责罚盯梢的那小子。这……不劳动东宫的人手,臣这就吩咐下去,守好四方馆,等贵人们示下。”

      “不必。”陆云峥一步都没挪,定定地站在原地,云淡风轻,“金吾卫既不得空,就忙去吧,这儿自有本宫守着,此时正在早朝,待朝会散了,陛下自会传旨。若这时候中途与将军换了人手,有个一二三四,就不好说了,你说是不是?”

      宋渊咬牙。这个理由一出来,他知道这位太子妃是不会轻易撤人了。可他也不能真像她说的那样撇手走了,于是传令副将,命金吾卫在外又围了一圈。

      不多时,宫里的人就陆陆续续赶来了,最先赶来的是巩氏一家人。巩方连官服都没来得及脱,从马背上滑下,冲向巩亦尸首所在,守卫的金吾卫、右卫率都自觉让开了一个身位。巩亦身上的血渍半干,形容狼狈非常。巩方看着往日仪表堂堂的弟弟躺在血泊中的样子,双手颤颤,取下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一行清泪直下。

      接着赶来的是淮阴侯巩岑。他今日要当值,还是他的下官把儿子的惨讯告诉他,替他顶了班,让他赶紧来瞧瞧。巩岑毕竟岁数大些,见到儿子的惨状,就不像巩方那样撑得住,身子都软了,倚在巩方身上,想说说不出来,只得一遍遍用力捶打着巩方的背。

      再就是巩府的女眷,巩岑的夫人和巩亦的夫人下轿时就泪水涟涟,见到巩亦的尸首,就要冲过去伏在他身上哭,叫梅苒领着人拦住了,伸着手臂嚎啕大哭。

      巩亦的夫人见挣脱不开阻拦,一抹泪开始大喊:“北羌蛮子杀我丈夫,致我夫惨死,横尸街头!这些人平日就对我丈夫颐指气使,凌辱不休,不杀他们,不足慰我夫在天之灵!”

      说着她对着陆云峥跪下,死死抱住她手臂道:“请太子妃为妇人进言!”

      陆云峥想不到巩亦的夫人竟这样有胆色,张口就是要所有北羌使臣偿命,只是这事可不像她说的这样简单,只得与她拉扯一番,让她先起来。巩府其他女眷也明白过来了,纷纷围过来陆云峥这里跪了一圈,哭求声此起彼伏。

      陆云峥扶了这个又扶那个,可巩府的女眷认准了要缠住她,不肯起身,尤其是巩岑的夫人,口里喊着“儿啊”,伤心欲绝,竟一下背过气去,倒在陆云峥身上。

      焦头烂额之时,宫中羽林军也赶到了。羽林军奉陛下口谕,接替东宫的人把守现场,大理寺主官副官都来了,带着二十多年老资历的令史仵作,开始查验尸体。

      陆云峥好容易才从巩家几位夫人的包围中挣脱出来,贺珵握住她的小臂,将她带远,问:“没事吧?”

      陆云峥摇头:“没事。你别管我,去盯着,这事定要向陛下回话的。”

      贺珵见她神色自若,还算镇静,便也应了,跟着一众官员去查看现场。陆云峥看向探头探脑的宋渊,忽地笑了一下。

      那边厢羽林军客气了两句,请夫人们回府等消息。一开始几位夫人还赖着不肯走,料想羽林军总不至于要对她们动手。可羽林军受命于皇帝,眼中只有差事,见她们不肯配合,都不用动粗,只一杆银□□出,挡在身前,巩家几位夫人就被吓到了。羽林军统领又赔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语气又恭敬又生硬:“朝堂之事自有圣人定夺,咱们臣民等着就是了。夫人,是微臣派人护送你们回去,还是您府上来人接回去?”

      巩方到底还是当朝大员,忙赶过来打了个圆场,让老母亲、夫人和弟媳都先回去,几人这才你搀着我,我搀着你,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没人再理会几个妇人。

      陆云峥给了个眼神,梅苒明白,让随行的侍女都上前去帮忙,扶着各位妇人上轿。她自己则亲自去扶巩亦的夫人,温声安慰道:“姐姐莫急。兹事体大,还关系到邦交,究竟如何,还要等仵作验过,报至御前,才能定夺。本宫知道,姐姐心里定是伤心不已,可越是这个时候,姐姐越要撑起来啊!”

      巩亦夫人一听越发着急:“我如何能不急!娘娘,您是太子妃,太子殿下就是管这事的,您帮帮忙,我家男人死得冤枉啊!他不过是一个掌客使,升官发财没他的份,封侯拜相不干他的事,却把命都搭进去了!”

      陆云峥叹气:“本宫知道。可是姐姐,您也看见了,方才来的可是宫里的羽林军!那是陛下嫡系,连东宫的右卫率都被请走了,本宫到底不是前朝官员,就是想帮你,也有心无力啊。回府以后你和大家也想想,平日里淮阴侯、巩侍郎还有巩大人都与哪些同僚走得近,他们能说上话的,也去活动活动,那才是正经呢。”

      巩亦夫人止住了抽泣,也思索起来。

      “你们家姑爷不是宋相家的大公子吗?宋相那是什么人物,这现成的亲戚此时不用,还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姑姐还能不帮她弟弟不成?”

      巩亦夫人眼睛亮起来:“对对对!我怎么把我姑姐给忘了!宋家肯定说得上话!”说着就要上轿,轿夫正欲抬轿,她又掀开帘子,感激道:“娘娘关照之恩,我心领了,多谢娘娘!”

      陆云峥轻笑着摆摆手,意思是叫她不要放在心上,目送着巩府一众女眷远去。

      已到正午时分,仵作勘察完现场,正要将两具尸首抬上车运回大理寺再细细查验,却被几个北羌使臣挡住了路。

      两拨人语言不通,北羌使臣忍了一上午,见宫里来人,七嘴八舌乱糟糟一通破口大骂,传译被夹在中间,也不知道到底要翻译哪一句好。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达音从四方馆里出来了。

      一整个早晨,他都在四方馆中没有露面,也不许其他使臣出来,直到贺珵领着羽林军来,要运走使臣尸首的时候,才终于出现。贺珵上前与他交涉了几句,陆云峥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见达音满脸不屑,目光亦无甚所谓地飘来荡去,有意无意地扫过远处的陆云峥。

      陆云峥上前,对达音说道:“五王子,正午天热,已有尸斑,再不把尸首运走,就要有尸臭了。使臣毙命他乡,五王子要他死后还不得安息吗?仵作已经验过,没有中毒,就是斗殴致死,无论如何,还是先让仵作把他安置下来吧。”

      达音冷笑:“你们把人接走了,到时黄土一埋,抵死不认,我怎么跟父王交代?怎么跟王叔交代?”

      死的那人,还是北羌的一个贵族子弟,算是达音的堂兄。

      贺珵面上和风细雨,脚下却一个错步堵到了达音跟前:“北羌使臣罹难,孤也很痛心。可五王子双目炯炯,应当能看清死的不止有北羌使臣,还有我大熙臣子,死状比贵国使臣更惨烈。孤未向贵国讨要说法,已是万分尊重了。五王子是讲道理的人,万事,待仵作查验后禀报陛下再说。若五王子不放心,大可以派你们的仵作跟着。”

      达音脚下生根一般,并未因贺珵的截堵往后退,嘴角那抹冷笑未变,收起手上的折扇往一个随从怀里一扔,算是同意了贺珵的说法。

      贺珵还要去大理寺,就让明询先把陆云峥送回东宫。陆云峥拒绝了,让明询还跟着贺珵,自己回了东宫,进了书房,随后,传来了徐度。

      徐度见东宫来人,虽是一位女官,可都知道太子妃也有政事在身,他们又感情甚笃,还以为是太子传唤,便随女官进了东宫。女官没有引他到殿下的书房,反倒引他进了另一侧,太子妃的书房。

      徐度一惊,心底琢磨着太子妃的用意,作揖行礼。

      “徐大人多礼了。事出紧急,本宫就不与你绕弯子了,四方馆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

      “是。”

      “事发时宫里还在朝会,所以竟是东宫知道消息最早,金吾卫姗姗来迟。宋渊实在失职。”

      徐度抬眼,探究地看着陆云峥,想从她眼神中找到确认的信号。

      陆云峥鼓励地看着他,微微点头。

      徐度敛袖,郑重地说道:“娘娘所言极是,微臣明白。”

      刘沁把徐度送出门,回来时望向陆云峥的眼神就有些犹豫。她总觉得,陆云峥今日与往日不一样了,通身十足十抽离的淡漠和冷峻,有时候脸上虽笑着,可仔细看眼睛,没有一点笑意。

      陆云峥不知刘沁心中所想,还在盘算自己刚刚想的事情,又吩咐人备车,她要出门,去一趟大长公主府。

      天承二十三年五月十一日,左拾遗徐度,弹劾金吾卫中郎将宋渊及一干将士罔闻皇命,玩忽职守,当革职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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