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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知秋思落谁家(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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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毓等人见状,皆心生焦急,可是他们都不通道法,生怕自己打扰了她的作法,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顾辞勉力支撑住,那光芒在顾辞滔滔不绝的念咒声中渐渐由盛转淡,最后消失不见。
顾辞眼中有喜色划过,手上动作不停,马上又燃了一张符箓,桃木剑在净瓶上空画下一道符咒,才慢慢收了剑招,右手带着剑,双手划了一个半圆,收归胸前。
缓缓吐出一口浊息,顾辞收了桃木剑,举袖擦着额上的汗,对他们笑道:“好了。”
许巧凡犹不敢相信,看看玄灵净瓶,又看看顾辞,小心翼翼地问:“这就好了?小尧可以投胎转世了?”
朝她坚定地点点头,顾辞笑道:“接下来,让他在净瓶里养几日,待他魂力恢复,我就给他超度,让他转世投生一个好人家。”
许巧凡眼中迅速地泛上泪意,走过来,握住顾辞的手,一味地点头落泪,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间,因心中记挂儿子,许巧凡没有一日能安心,很多时候,夜都不能寐。没有遇到顾辞三人之前,她食不果腹,又被许多人指指点点,过得分外艰难。
还好遇到顾辞,愿意相信她,帮她与儿子团聚,还不辞劳苦地给儿子解咒。他们如此不计回报地帮助她,实在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才好。
她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一声道谢就可以偿还的。她要想想,她该如何答谢他们。
萧毓看出许巧凡的心思,对她说:“我们做这些事,全由心而行,你不必太多负担。”
许巧凡低着头不停地落泪,含糊道:“我知道……”
顾辞叹息一声,劝慰她两句,解了房间的结界,把她送回房中。
萧毓打发了暨雨去府衙查看进展,自己则留在房中替顾辞收拾祭台上的物品。
顾辞回来的时候,见他把物件都归拢了,只站在香炉前,看着香烟袅袅,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顾辞故意踩重了脚步,走过去,把符箓都收拾到布袋里,轻声道:“这一日奔波,你应该也累了,先回房歇息一下吧。”
萧毓摇摇头,看着她把东西都一一收起来,目光触及她眼底的乌青,心中忽然一动,有此前未体味过的情愫悄然而生。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仍旧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只好暂时放弃探究,说道:“你才是连日辛劳,该好好休息一下。”
冲他笑了一下,顾辞说:“如今旭尧的锁魂咒解了,我确实可以放心一点了。只是他的尸首一日寻不回了,我还是有点担心。他的尸首被利用得越久,与别人的神魂越契合,时间久了,就没办法剥离了。”
萧毓问:“那岂不是相当于把躯体借给了别人用?就如正常人一般?”
顾辞偏头想了想,说:“那也不是。借尸还魂毕竟是逆天法术,有违天道,即便借尸还魂成功,那人的寿数都长不了,最多能熬到及冠吧。”
萧毓低下头,声音有点沉寂:“对于父母来说,能延长寿数到及冠,总好过如今就天人永隔。也因此,范擎才冒险谋害人命吧。”
顾辞有些泄气地说:“是啊,所以即便我们知道旭尧是被范家所害,也很难把他的尸首夺回来。毕竟这样的话,意味着另一个孩子也得回归阴曹地府。对于范府来说,我们就是拆散他们亲子团聚的凶手。”
萧毓见她说得有两分动摇,便对她宽和一笑:“你也说了,借尸还魂是逆天道而行,你要坚信你在捍卫正道。范家无端谋害旭尧性命,本就有罪。我们如此做,不过是拨乱反正。”
知道他有心安慰自己,顾辞重新振奋精神,笑道:“对,我们没有错。如今必须尽快寻回旭尧的尸首。”
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她凑到萧毓的身边,压低了声说:“其实,我推算过旭尧的命格,他实在是命不该绝。而且他天生纯阳体质,按理不会就此身入幽都。或许此事还有转机。但是我没有把握,一切得寻回他的尸首再说。到时我再为他作法,去求一求判官,看能不能网开一面,或者试一下有没有办法续上他未尽的阳寿。不过,此事暂时还不能跟许娘子说,免得她空欢喜一场。”
萧毓本来因为她的突然靠近而不适,闻着她身上独特的淡香,一时思绪翻涌,可越听她的话越觉得事关重大,马上说:“这是自然,如果真有办法帮到旭尧,许娘子后半生也有所依靠。只是还未确定的事,暂且得瞒着她。”
抿紧了唇,顾辞坚定地点点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近了,忙退后一步,正要说什么,不料一时不察,腰间撞到圆桌上,痛得立时呲牙咧嘴,双眸溢出泪花。
萧毓慌忙去扶她,看了看她撞到圆桌的地方没有坚硬的物件,好歹松了一口气,温声问道:“怎样?可有大碍?”
伸手揉着痛处,顾辞缓了一下,才说:“没事,就是一时撞狠了,一会就没事了。”
萧毓扶她到床沿坐下,关切地说:“还是得上些药,我去给你寻一瓶化瘀膏来,你要是自己抹不了,我让许娘子过来帮忙。”
顾辞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看他,转而又低下头去。
萧毓不解地问:“怎么啦?”
良久,顾辞才闷声说:“好久没有人如此关心我了。”转而抬头对他展颜一笑:“向来都是我自己独来独往,一时有人关心,有些不习惯而已。”
默了一会,萧毓放柔了声音说:“那你先歇息,我去去就来。”
顾辞温顺地点点头。
直到关上房门,萧毓才敢让自己的情绪外泄,惯常清浅的双眸写满了疼惜。
到这一刻,他意识到,那个问题,他找到答案了。
他对顾辞,这个坚韧独立的姑娘,有着与别人不一样的情愫。
萧毓一向理智自持,是以他马上就察觉到,顾辞说一时不习惯有人如此关心她的时候,他心里泛起的酸楚到底是为哪般。
站在门边怔忪一会,萧毓才转身,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眼前又浮现起顾辞身穿紫色道袍,手执桃木剑的样子,神采飞扬,顾盼生辉,整个人就如闪亮的星辰,自内而外地发着光。
心突然就那么毫无预警地一动,萧毓抬起的脚慢慢落了下来,在原地站定了。
眼帘微抬,毫无焦点地看向前方,萧毓有些迟疑地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
所以,他这是,动心了?
他心悦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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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纪昊天就派了衙役来鸿渐楼寻萧毓,说是有结果了。
彼时萧毓正与顾辞在客栈后院里下棋。
客栈后院栽了几丛翠竹,在湿冷凉风中,竹影婆娑,别有一番意趣。
萧毓与顾辞就坐在竹影下,凝神对弈。
用过午膳后,萧毓几人经过后院,看到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萧毓一时心动,便摆弄了起来。
顾辞在旁边看了两眼,自觉地坐了下来。
许巧凡不懂棋道,趁势告辞回了房,只有暨雨侍立在一边。
“凡登记在册、家中有孩童的人家,都带孩子到府衙登记考核了,除了城中富商范家。范家有一个小少爷,刚刚八岁,据说得了重病,最近一直在家中养病。”
萧毓听了衙役的回报,沉吟一会,问:“纪大人与范家主关系如何?”
衙役想了想,老实说:“范家主乐善好施,城中但凡有什么灾祸,都带头捐银。纪大人敬佩他为人,应该与他有两分私交。”
萧毓便说:“如此最好,你转告纪大人,让他寻个良机,把本王要为三皇子寻伴读的事情透给他,劝他务必带孩子到府衙登记,看他如何答复。”
衙役拱手领命而去。
顾辞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看向对面的萧毓:“你让纪大人去劝说,就不怕打草惊蛇?”
萧毓思虑一会,落下一子,恰好堵了一个活眼,闻言说道:“我令纪昊天去试探,就是为了逼范擎出招应对。如若让他继续藏着范思远,我们何来机会寻到旭尧的尸首?”
顾辞恍然大悟:“纪大人亲自去劝说,范擎一介平民,自然不好违抗圣命。有机会竞争皇子伴读,这是天大的好事,若他找理由搪塞,想必纪大人都会对他起疑。”
萧毓见她随手下了一个棋子,明显没什么心思在这上头了,便落下一子,笑道:“承让了。”
顾辞闻言,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棋局,确实已无力回天,便把手中抓着的棋子丢入棋篓中,稍稍凑过去,笑问:“我有点好奇,你觉得他会用什么理由推搪呢?”
萧毓正默默地回想着方才的棋路,鼻息间闻到顾辞往前凑时送来的一阵馨香,抬眼看着她,一时有些愣神。
昨夜他辗转一个晚上,终于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如今面对顾辞的时候,就有点不太自然了。
不过他也没有怔愕多久,抬手以食指轻抚了一下鼻子,低笑道:“我猜,他会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