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行者：我在废土搞基建》鼠鼠大门必须关

2、寻找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156号跪倒在狄安娜身边，头埋进床沿，他恨，恨自己让女儿出生在矿场，他的眼神变得黑暗深沉，仿佛要碾碎一切。

　　“爸，我不疼了。”狄安娜挤出难看的笑容，试图减轻父亲的心理负担，她察觉到156号濒临崩溃的精神。

　　当她穿越到碎地，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156号。他会在交接班前，用满是黑灰的手替女儿扎辫子，会偷拿出未被污染的萤石给她玩，用报废矿车轴承打磨陀螺给狄安娜玩。

　　狄安娜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爸爸”，她从未询问过母亲，周围跟她一样大的孩子同样没有母亲。

　　“是我自己没踩稳，很快就会好，我不会死的。”她虚脱伸出手回抱156号，已经结成的血痂不会在衣服上留下印记。

　　“我还在呢...”浅浅叹了口气，剧痛依然在啃噬着她，死亡的阴影也未曾远离，但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在剧痛中无助蜷缩的孩子。她用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在绝望的深渊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星火，活下去。

　　作为病残者，最开始三天可以不用上工。相应的，只能食用炖汤滤渣水以及木薯皮煮出的胶质。156号心疼女儿，偷偷剩下豆饼加上珍藏的蜥蜴干给她吃。

　　三天已过，狄安娜必须去分拣流水线上分拣未辐射萤石，她需要在第三次铃声响起前到达。现在下区几乎没有人，狄安娜还是谨慎观察周围是否有人，她必须抄小路进去。156号很早就发现了这条路，并只告诉了狄安娜。

　　这是一条隐藏的小路，不经过大门，直直到达废旧净水站，只要再绕过巡逻的人，就可以出现在分拣流水线上。拖着断腿，狄安娜在铃声响起最后一秒站在传送带上。几名晶童已经钻进渣堆中，希望能找出未辐射萤石交给监工布隆，以换取半口净水。

　　“黑雨来了。”

　　“黑雨来了。”

　　“黑雨来了。”

　　窃窃私语四处响起，这是矿工间暗语，意为监工布隆要到这片区域巡查，紧接着瞬间安静下来。

　　监工布隆身形极为高大，他的头是普通人头颅的三倍大，可以撞碎七层岩柱，喜欢看矿工之间互撞头，赌谁先碎。站在矮小的晶童面前，压迫感十足，眼睛不停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如果有人暂停一下，布隆就会捏碎他的脑子。

　　众人不敢眼神乱瞟，更不敢停下手上动作，他们一直在等待。

　　往常监工布隆会停留十分钟，可是今天他一直踱步。沉闷的脚步让狄安娜的心跳加速，生怕自己出现懒怠被发现，已经筛过的矿渣一筛再筛。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连续不断地爆炸声传来，更是从地心中传来的怒吼，震得碎石簌簌落下，而矿工和晶童无一抬头，依旧有序运转着。监工布隆听后大步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

　　“叮叮叮...”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在矿工和晶童耳中如同仙乐，这是休息的铃声。

　　拖着断腿，狄安娜靠近老断指边坐下，悄声问他：“刚刚？”

　　老断指抿了一口唾液，眼睛四处瞟了几下：“挖到血曜石矿脉了。”

　　“血曜石？是什么？”

　　“上一次挖到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老断指的语气变得怅然起来，“原本这里盛产黑曜石，五十年前就开采殆尽了。血曜石是黑曜石在矿脉中心处极致高温环境下剔除了杂质后形成的矿石。”

　　“它能炼制出精神控制粉末，更是能让人上瘾的药物...”说到后面声音越低沉。

　　“铛铛铛...”沉重的声音响起，提醒众人该上工了。老断指止住话头，继续筛选矿渣。见状，狄安娜回到分拣传送带上继续分拣。

　　休息的铃声叮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沉闷的钟声，劳作十二小时的矿工能够下班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疲惫地按照到达顺序在大门口等待检查，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只有喘息、咳嗽和脚步声。

　　狄安娜缓慢走到队伍最后，包扎过的手指紧紧握住布袋，这道门就是一道生死坎。如果没有达成监工布隆定下的标准，就会填进矿渣里。她定定望前看，目光所及几乎分不清黑色面孔下谁是谁，只有眼睛转动时，闪过一丝微光，能证明那是活生生的人。

　　队伍进度很快，等到狄安娜，她颤着手递给检查的人布袋子。那人先打开袋子查看，小小的彩色石头铺不满布袋子底部，再看手环，上面显示分拣到十一块未辐射萤石。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狄安娜，目光接触到胸前的病残牌子，直接挥手放行。

　　狄安娜当下松了一口气，肩膀跟着塌下去走出一段距离，忽然猛地回头看向队伍，一条黑色的、蠕动的长虫从黑暗中缓慢浮现。

　　左腿的伤口忽然灼烧疼痛起来，耳边出现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周围人声如潮水般涌过来淹没她，没由来的心开始慌乱起来，或许是父亲！当下狄安娜想回到矿上，但是监工布隆规定，出了大门不能往回走。

　　本来就走的很慢的狄安娜，以更缓慢的速度往前走，趁着检查的人不注意，直接藏在在一块突出的石头后。动作太快导致正要愈合的断腿再一次裂开，尖锐的痛感令她死死咬住下嘴唇，不至于痛呼出声。

　　矿渣混着灰尘沾满了皮肤，长时间劳作使得冰冷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又痛又痒。

　　“笃、笃、笃...”皮革鞋底敲击地面，如同踩在她的神经上，心跳声不自主放大，甚至能听到衣摆和裤子间衣料摩擦声，还有布隆钙化的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金属声。

　　“呼呼呼...”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岩石，冰冷潮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微微颤抖，像一层覆盖在沸腾水面上的薄冰。

　　手指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抠着身下粗糙的岩壁，血痂裂开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疼痛，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最坏的结局画面：她被布隆一把抓出来，扬起嵌有獠牙的拳套，一拳一拳将她碎骨。这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正在发生，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

　　“喂！布隆！这边查完了吗？二区那边有情况！”一个模糊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闲适的脚步猛地顿住，伴随着布隆爽快的笑声离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狄安娜才敢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心态，狄安娜瞅准无人的空挡，再次钻进那条小路到达废弃净水站。

　　里面温度略高，中央巨型石英砂滤罐早已裂开，转换角度的话能看到罐内溺亡矿工的白骨。下面是废弃的净水池，上面铺着蒸汽管道，池底沉满未开封的净水药锭，水面浮着绿色不明生物。以往进去直接右转就到矿渣区，现在她必须横穿净水池，老断指提过矿脉深处。

　　狄安娜拖着断腿艰难爬上蒸汽管道，以此来越过净水池，当她接触到管壁时发现里面温度异常的高，甚至是滚烫，但必须站在上面才能到达对面的入口。

　　很烫，热度透过磨损严重的鞋底到达脚底，她从一步一走到边走边蹦，最后左腿反复做支点，依靠右腿蹦跳前行。每次落下、交替，骨茬就会在软组织内搅动，如同钢针反复刺进伤口反复折磨。

　　终于，狄安娜从蒸汽管道上跳下来，脚底的皮肤早已和鞋底融合在一起，牢牢巴在脚上撩起大片水泡，断骨处的碎骨更是狠狠刺入血肉中。

　　她的心一直不定，心脏一直搏动甚至要冲出胸腔，血液汹涌直冲脑中，体感温度更是血液忽冷忽热。

　　156号曾说过，越过水池往东南方向走会看到一个洞，这个洞直通往地脉深处。当时他的脸上浮现出惆怅和自嘲的神情，仅一瞬便消失了，接着继续为三岁大的狄安娜讲述狄安娜女神传说，

　　狄安娜弯腰仔细查看，终于在暗处看到些微反光的洞。洞口狭窄，内部崎岖，只能容纳瘦弱的人通过。她的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移动的时候会发出衣服和摩擦声，隧道实在太长，一直没有尽头。

　　渐渐的温度越来越高，离地脉深处越发的近，头发被汗水黏成条状贴在背上，腐烂的味道混合着自己呼出的气在地热的熏蒸下淤积在鼻尖，她的心越发的痛了，仿佛一直有人攥紧她的心脏。

　　最终狄安娜膝行挪到洞口，几近冷掉的体温与腐烂的臭味仍萦绕着，她摊开手掌，掌心血肉间嵌满碎石，指尖绷带完全脱落露出先前结痂的疤。

　　狄安娜紧紧握住伤手，不管未来怎样，她做的决定会让自己面临怎样的结局，她都会走下去。才探出头，一股巨大的热气铺面而来，地热将一切营造成朦胧的环境，蒸腾的雾气翻滚着细小斑斓晶片，使得整个拱形地脉深处反射出瑰丽的色彩。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黑曜石原石背后，闪烁着玻璃光泽却比刀尖更锋利，周围的可见光被黑曜石吞噬掉，内部若隐若现着游动的血色物质，与传统的黑曜石极为不同，这就是黑曜石的变种——血曜石。

　　“噗...噗...噗...”

　　液体在高温下剧烈蒸发爆发的声音时不时发出，还有闷响声，其余时间十分安静。

　　狄安娜大胆猜测地脉深处没有人，她绕过血曜石原石，地脉深处与外面的矿洞几乎一样，裸露的矿床上伸出十二条铁链嵌入岩壁，链身上刻满不知名的符号，整个空间就像是巨大的熔炉。只见一个人悬吊在半空中，正对下面的翻滚的岩浆，血正一滴一滴滴入岩浆里，不多时就会凝聚出不知名晶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