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7） 她想，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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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月归与许珩之越聊越投入，两人又谈起博弈论。
许珩之：“我看完最大的感受就是，遵守规则、建立声誉，在重复博弈里长期收益最高，做到最优就能拿到资源。一报还一报为什么赢？因为它先合作，被坑了就报复，但对方回头它还宽容。这不就是做人该有的样子吗？先释放善意，按规矩来，长期看不会吃亏，有行动就会有回报。”
闻月归想了想，“你说的这个要分情况，前提是对方也在这个博弈里。如果对方根本不把你当玩家呢？”
“什么意思？”许珩之想听听她的不同看法。
“假如说一个家里有三个孩子，老大被寄予厚望，老小被给与宠爱，老二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最懂事'。懂事是什么？就是不添麻烦、不争资源、不发出需要被回应的信号。老二以为遵守规则——乖、成绩好、不哭不闹，就能被看见。但后来发现，不论改不改变策略，结果都一样。”
闻月归慢条斯理地分析，“这在博弈论里叫什么？非响应性。这个老二的行动和回报之间，没有稳定关联。”
“但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信号不够强？如果你做到最优秀，比如考第一、拿大奖，他们总该会看见？”许珩之给出另一个可能性。
闻月归复又笑开，笑容里带上些自嘲，“老二是种特殊的处境，很多老二信号发了许多年，但接收方没开这个频道。”
“你说'做到最优就能得到资源'，可在这种老二处境下，资源的分配规则根本不是'谁优秀谁拿'，而是'谁被默认需要，谁拿'。”闻月归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开始长久思索。
“老大要立榜样，老小要宠，中间那个'反正你听话懂事，不用操心'。这是一个协调博弈，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分配方案，甚至包括老二自己。老二越懂事，越巩固这个均衡。”闻月归第一次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分析这么多年来的处境。
许珩之观察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怅惘，若有所思，“月归，职场和家庭是两种场合，也就是两个局。职场规则相对稳定、评估相对透明，你遵守规则、建立声誉，确实能积累长期优势。但家庭不是职场。家庭的规则是内生的、模糊的、随时可变的。”
“月归，博弈论里有个概念叫多局并行。家庭是一个局，但不是唯一的局。”许珩之的脸是骨相先声夺人的那种，眉骨与鼻梁连成一道利落的线，却不显锋利，窄而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专注得近乎深情尊重。
“你的意思是，所有老二不需要赢这个家庭博弈，需要的是意识到，这个局的收益结构本来就没把老二放在高回报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许珩之嘴角的弧度很浅，只动了一侧，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微微提起，“不同的局，有不同的赢法。”
“珩之，谢谢你的分享。”她垂眸，笑意才从眼底极缓慢地漫到眼角。
许珩之下巴的线条松下来，那笑一直在，在嘴角，在眼角眉梢，像冬天屋里一盏忘了关的灯，“所以你依然不认可，我所信奉的那套？”
她点头，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对。如果规则稳定、普适、回报兑现，你遵守规则、做到最优，是理性的。但如果规则只约束你、不约束制定者，或者回报永远延迟兑现，那你越优秀，越是在维持一个对你不利的均衡。”
“还是老话，前提是你在一个有响应的局里。如果你的优秀不被兑换，你的规则遵守不被看见，那这套逻辑就是空转。”
“所以……我该庆幸我从小在一个有响应的局里？”许珩之无奈地摇摇头，“月归，那你现在还信博弈论吗？”
没有人真正的共情，闻月归也不觉得反感许珩之的不解，不同的局，规则不同。
她坚定点头，“信。但它不再教我'怎么赢'，而是教我进行平衡，这比赢重要。”
许珩之瞳仁黑亮亮的，像被水洗过，里面映着她的轮廓，“我依旧觉得赢最重要，不同的局里只有做到最佳，才能抢占先机，有选择的权利。”
闻月归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会和许珩之走到一起的真正原因。
许珩之，其实就是一年多前那件事没发生时，还未遭受重创的她自己。
一颗年轻的心，意气风发，无限憧憬。
她那时也曾信奉只要做到'最优就能得到资源'，后来一切颠覆。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回自己，而心却在那时起慢慢苍老。
她骤然鼻酸，垂眸眨眼，深吸气将泪意逼了回去。
接下来，两人加入到和其他人的阅读讨论中，活动结束后许珩之说，要请他们整个小组的人聚餐。
她没有拒绝，跟着去了火锅店。
秦瀚宇接到郑奇霖的电话，赶到火锅店时，从店面的落地窗看去。
远离落地窗，最里面那桌坐了七八个人。
桌上，男生正招呼着给所以人夹菜，每个人都夹了一筷，但对身边女孩的偏爱最明显，给女孩夹菜时特意低头问了下。
看得出，是想对身边女孩亲近，才对所有人亲近。
眉眼如画的女孩，正在仔细听身边男生说话，时不时漾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眼睛弯弯，嘴角梨涡浅浅，却深得如同盛了蜜般。
女孩笑起来，极为感染力，有时候他不愿意给任何人看见。
他拍戏地点离民大不远，今天中午刚下戏，郑奇霖发消息给他，并配图：【瀚宇，你自己看看，闻月归这怎么又和许珩之在一块？】
他相信闻月归有原则，不会在恋爱关系里犯糊涂，但许珩之和她从高中起就相处很和谐，很有共同话题。
她会不会衡量，他和许珩之两个人谁更合适？
想到这，他快步走进店内，想要将她先带走。
没走出几步，他又开始犹豫，会不会让她觉得小题大做。
一伙人聚餐，他突然冲进去把她带走，她又该有多尴尬。
他本就理屈，脚步稍顿，强势镇压心中烦躁，双手手指掐进掌心，选了个离那桌最远的桌子，悄悄看着他们。
他听着他们谈天说地，听着他们熟稔谈些书籍，听着他们回忆学生时代。
她又在笑了，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说话说到兴头上不自觉的小动作。
许珩之坐在她右侧，微微侧着身听她说话，偶尔插一句，偶尔帮她挡一下从隔壁递过来的转盘，动作熟稔而自然。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是她平时和他说话时才会有的那种放松感，肩膀塌下来，眉眼舒展，整个人像一本翻开了的书，没有任何遮掩。
那些他钻不进去的学生时代日常，只独属于许珩之和闻月归的日常。
许珩之对她那么了解，她又能及时接上许珩之忘记的细节。
两人说到往事，还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他再也看不下去，喝口热茶，起身离开。
他走到店外，回头再看一眼，看着她在暖色调灯光里笑弯眼，然后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慢，步子踩上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干脆的声响。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落在腿侧，他伸手把它按住，手指在布料上停顿一秒，感到自己的指节有点僵硬。
那口热茶的余温，直到他回到片场还未散去，反而如同引线一样，点燃他的焦灼不安。
这边，闻月归饭吃得很舒适，所有人都很和谐，只谈开心的事，没人提及她的舆论风波。
只是吃饭途中，许珩之给她夹菜时，她有些觉得不妥，但看许珩之给几乎每个人都夹菜，她也就稍稍安心。
吃完饭，她准备先回云大。
手机上，秦瀚宇还没回复短信。
之前忙于交流，没来得及及时回复秦瀚宇的消息。
他发消息来想约她吃中饭，她回了个愧疚的小表情，然后将今天阅读小组的聚餐一事告知。
她想到以前没陪他吃饭，他会像个孩子一样生闷气。
这次没及时回复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等她回复，没有及时去吃饭。
她不放心，想伸手拦辆出租车，准备去跑去找他。
许珩之走来关怀地问：“月归，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
她礼貌回应，拦到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朝许珩之说：“不用了，我准备去找秦瀚宇。”
“啊，好，注意安全。”许珩之说着，弯腰替她关上车门，与她挥手告别。
出租车远去，许珩之笑容还挂在嘴角，眼睛没跟着弯，瞳仁还是黑的，却像被人抽走了一层光，暗沉沉的，映着面前的景，什么也没收进去。
秦瀚宇拍戏片场离民大不远，她坐在车上，半路还替他去打包份最爱的冬瓜汤，想象他看到她时的惊喜，唇角疯狂上扬。
抵达片场，她戴上口罩，以助理小月亮的身份去找他。
找到他时，他正在拍朝堂戏。
大殿之上，一抹清癯高挑身影，如青松般挺直坚毅，正在演直言进谏剧情。
“臣闻之：天灾流行，国家代有。然水旱为患，莫甚于今岁之洪涛；黎庶倒悬，莫急于此时之嗷雁。臣以驽钝，待罪朝堂，目击流离，心摧肠裂，敢不披肝沥胆，为陛下陈之……”
他神采奕奕，原声台词中气十足，气口、重音、停顿十分到位，把一个初入官场、心系黎民百姓的年轻大臣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布景里回荡，如轻烟般缥缈，又如重锤出击般震撼，立刻能将人那个朝代。
那番慷慨陈词，震得她耳膜微颤，心中已感受那个朝代文臣的铮铮风骨。
和演技精湛的老戏骨同台演出，丝毫不逊色，甚至各有千秋。
以前没和他在一起时，她就看过他演的剧，演什么像什么。
每个角色，他都没什么表演痕迹，一点也不出戏。
他是那种戏烂烂不到他身上的演员。
看到他的现场表演，她再次确信当初劝秦爷爷没错。
他天生为演戏而生。
她想，如果可以，希望可以陪他一起，见证他的事业巅峰。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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