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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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院中每一寸刚刚历经战火的土地，也照亮了许煦眼中翻涌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紧紧抱住了身前这个给予他一切惊喜与守护的男人。隔着冰冷坚硬的辉耀铠甲，他似乎能感受到铠甲之下那同样炽热而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狂跳的心脏逐渐同频。
不够，远远不够。
胸腔里那股澎湃的情感像被困住的洪流，急切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他抬起手臂，急迫又坚定地握住了北辰头盔两侧冰冷的金属曲面。一个疯狂的念头冲破了一切理智的藩篱，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吻他。
就在这灿烂的阳光下，在这片废墟之上，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不在乎北辰究竟长什么样，脸上有道什么难看的疤，不在乎他们身边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
他就是想吻他，就是想用这样直接的方式，确认这份真实而沉重如山海的心意。
哪怕天在这时候塌了下来，他也不在乎。
除非......
许煦的手指扣住了头盔下颌的连接处，毫不迟疑地向上一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刹那骤然凝固。
除非，这个人，是赵北旭。
阳光依旧慷慨地照耀着，清晰地勾勒出头盔下那张毫无遮掩的脸庞。
那道北辰用来作为借口的丑陋伤疤，从来就不存在。
那张脸英俊，锐利，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带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傲，配上一身金光璀璨的骑士铠甲，恍若天人。
然而许煦脸上的表情，仿佛就在那一刹那被抽干了所有的情绪。
“小许许......”
杨贤小心地往许煦走去，这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里，也只有他还敢往上凑。
然而他这一声细微的呼唤，却仿佛唤醒了失魂落魄的许煦。
他看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一直捧着头盔、已经开始有些发酸的手高高一扬，重重地往赵北旭的脸上砸去！
“砰！”
头盔重重地弹开，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在阳光下回荡。
以北辰八级骑士的高抗性，许煦用尽全力的这一下，甚至根本破不了防。然而赵北旭的身体，还是猛地晃了一下。
一阵远比物理攻击猛烈千倍万倍的剧痛，不是来自被砸中的前额，而是从心脏的位置轰然炸开。
不是因为许煦毫不留情的这一砸，而是因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
因为他脸上，那一片空洞而冰冷的绝望。
他似乎，又错了。
他让许煦在最感动、最猝不及防时，亲手撕下了这层伪装。
胸口的剧痛让赵北旭的呼吸也不稳起来。他以为许煦会咆哮着质问他，骂他骗子，骂他混蛋；可能会操纵着那些强大的灵植围攻他，将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发泄出来；甚至可能会直接下线摘下游戏头盔，和他一个人逃来北海一样，再次从他的眼前逃离。
但许煦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张脸。
他看着这张脸从12岁时稚嫩的模样一点点长开来，看着那还有些婴儿肥的轮廓逐渐变得棱角分明，见证过那下巴上第一次冒出的胡茬，凝视过那双眼睛中磨砺出的理智、锐利的光芒。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在离决赛还差不到8个小时的紧张时刻，北辰选择给了他一份阳光普照的大礼。然后，他就被冲昏了头脑，亲手摘下了那顶头盔。
他只觉得喉头干得发痛，抬手一挥，星空藤小黑探进木屋，取了一个小杯子出来。杯子里是一片碧莹莹的清澈液体，那是他之前无事时用浆果调制的果饮，可以清心静气，此刻正适合平复情绪。
他仰起头，将杯中微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也好，让他从这令人窒息的情绪中抽离片刻。
最终，他放下了空杯，目光重新落回赵北旭身上。阳光照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芒，落在了许煦的身上，试图用咒术抚平那些他无法挽救的创伤。
“我想说的话，我全部都说过了。”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许煦，仿佛要透过那层平静的伪装，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相信你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
一旁的杨贤和陈沁宇同时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匡峰的脸色不比许煦好看多少，李柏泓却满脸通红，一脸“我爹真帅”的无可救药的表情。
最熟悉赵北旭这一套的许煦，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果然，他还是这样。
骄傲、理智，不屑于解释，认为行动和结果就代表了一切。
然而，就在许煦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即将彻底熄灭时，赵北旭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只见他单膝一曲，坚硬的膝甲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在意包括许煦在内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铠甲内侧取出了一卷流转着魔法光辉的卷轴，低声念了一段咒语，将卷轴缓缓展开。
金色的光芒亮起的刹那，许煦衣袖中的伊格之卵似有感应，第一个蹦了出来，在那金光之中化作纤细而坚韧的植物纤维，圈成了一个优雅的圆弧。
极光苔簇小光细碎的叶片伴随着金光覆盖而上，给那圆环镀上了一层瑰丽的虹彩。
与此同时，光明之火旁的金盏花小金仿佛感受到了召唤轻轻一颤，竟主动脱离了翠绿的茎杆，缓缓浮空而起，化作一枚散发着太阳般温润光华的宝石，由星空藤小黑送到了赵北旭手中的圆弧上。
赵北旭的锻造技能早已点满，他闭上眼睛，将他心中同样汹涌澎湃的感情，那些歉意、悔恨、珍视，与仿佛无边无际的爱意，全部倾注在了卷轴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之中。
当许煦抬手摘他的头盔时，他的心也乱了。所有的计划、步骤，全被打乱了。
他原本设想得近乎完美，在决赛前一夜送出这份阳光普照的礼物，与许煦一起并肩赢下最后的胜利，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会在领奖台上和许煦一起捧起冠军奖杯，再亲手摘下自己的头盔，将真相与荣耀一同奉到他的面前。
他想用一个最盛大的仪式来弥补过去的错误，来证明自己的真心。
但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可是......他不后悔。
赵北旭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许煦。
他的真心，他为许煦所做的一切改变与努力，从来就不需要依赖一个仪式或是一座冰冷的奖杯来证明。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赵北旭手中的卷轴彻底消失。小绿小光所化的戒身与小金所化的金色宝石，在璀璨的光芒中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了一起，宝石的光芒与戒身的虹彩交相辉映，仿佛他所有心意与努力的见证。
“我一直......”赵北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那层惯常的冰冷外壳似乎被彻底剥去，露出了底下依旧稚嫩却赤诚的真心，“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这点大概从未真正改变过。”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许煦的注视，不闪不避。
“我习惯了独自做决定，也习惯了为我认定重要的人做决定。因为从小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让我依靠，我只能靠我自己，也必须为我在乎的人撑起一切。”
“但这几个月......”他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强压着情绪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任何人都能听出的惊涛骇浪，“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也重新认识了你。”
许煦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热意逼退。
“我以为自己的冷漠伤害了你，所以，我选择了骑士，想用最厚的盾把你牢牢保护起来，让你看见我也可以把你放在我世界的中心，为你抵挡一切风雨。”
“可这几个月，你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从来不需要别人寸步不离的守护。你能在黑雾中培育出独一无二的灵植，你能用一级灵植师的身份走到世界赛的巅峰，你能......在这样一个黑暗的世界里，建起自己的家园。”
“你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一直在成长，在闪耀。”
“我选择辉耀与日蚀双修，是又想像从前那样，凭借一己之力承担起团队所有的攻防，本质上却依旧是不信任你，漠视你的成长和能力。”
“而我们能一起走到今天，走到这里，你付出的一切，展现的一切，远比我要多得多，也......珍贵得多。”
许煦终于没有忍住，让眼眶中的热意顺着脸颊滑落。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呜咽的声音。
赵北旭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却强忍着喉头的哽咽，却坚持把最后的话说完。
“已经发生的事，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没有任何借口可以辩解。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所以，我也不需要辩解。”
“现在，赵北旭也好，北辰也好，我就在这儿。”
赵北旭握起许煦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枚凝聚了太多情感与意义的戒指，郑重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连同他所有的真心。
“所有的选择，都由你来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真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