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在下》金吾金

37、执迷不悟

　　李异一听，强忍住左手的断指之痛，脸色骤然涨红，看向心上人，眉眼间透着无法抑制的狂喜：“风月，你，你当真愿意为我殉情？”

　　原来风月心里有我。

　　思及此处，李异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郁郁之情一扫而空。

　　“呵，做梦。”说话间，朝风月伸出手掌，只见白皙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颗黑红色的丹药，淡淡道：“李异，你的丹药，我可受用不起。”

　　话音刚落，朝风月把手中的丹药捏碎。

　　风一吹，无影无踪。

　　李异自然认出了那枚情蛊，脸色一变，快意舒心的表情骤然凝固下来。

　　下一刻，他瞪大了双眼，嘴角一阵抽搐，额上青筋直跳，显然是不甘心计划落空。

　　原来，那时朝风月虽是昏迷不醒，却可以感应到外界发生的一切。

　　李异趁人之危，喂她吃下情蛊，殊不知朝风月暗中留了一手，元神出窍，将丹药逼出体内。

　　朝风月淡淡开口：“李异，你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她在院外全都听到了。

　　除了叹息，说不出任何话来。这千丝万缕，孰对孰错，若是站在因果的角度上，又当何解？

　　事已至此，李异反而平静下来，声音暗哑道：“风月，告诉我，你为何不能接受我？”

　　浑然忘却，道天宗三千门规中：凡修仙者，从心而已。当断则断，莫执万象，万象皆空，皆为虚妄。

　　朝风月默然无言，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弟，亦亲亦友，本该相互扶持前进。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或许，一切早就改变了。

　　“李异，休要纠缠不休。”颜染九上前一步，挡住李异的视线，也打破了沉默。

　　李异没有理会颜染九，直勾勾地盯着心上人，又重复一遍，近乎命令道：“风月，告诉我，我差在哪儿了？”

　　语气加重，犹不死心，甚至带着一丝刻骨的恨意。

　　“痴人，执迷不悟，何其愚蠢。”朝风月目光淡淡，没有回答。片刻，她转过身，头不回地飘然离去。

　　任凭颜染九要如何处置李异，朝风月都不想知道，也漠不关心。多年的同门之谊，早在好友李玲珑死去的那一刻，就消耗殆尽了。

　　伤心过后，便只剩下了心寒。这是一条人命啊，为一己之私随意糟践他人的性命，与禽兽何异？

　　李异这一生都未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味向外索取，把希望和期盼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希望得到师尊天机道人所有的关注，期盼得到朝风月独有的爱意，全然不顾他们的意愿。

　　此举无疑是一种偏执，是无明，是业障的根源。

　　再说了，李异的感情是爱么？不是，是执念，是年少时求而不得，扎根心底的不甘又扭曲的执念罢了。

　　他不爱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李异身子一震，眼睁睁看着那道冷淡到近乎决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苦笑道：“风月，究竟为何啊？”

　　左手断指处鲜血淋漓，他似浑然不觉般，任由鲜血一滴滴落到地上，渐渐染红了一片黄土。

　　李异失血过多，脸色变得惨白，他低下头，如霜打茄子般，踉跄着后退，靠着石壁颓然坐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凡是做过的事情，李异都不曾后悔，他明白想要在虚天界站稳脚跟，就要掌握至高权柄，要心狠，要不择手段。

　　有了权利，然后才谈得上所谓的安宁与理想。

　　时至今日，千错万错都不过是当年的一念之差，他百死不悔。若是后悔，便是背弃了当年那个痛苦又无助的自己。

　　颜染九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异，片刻后，唤来了两名道天宗的执法者。

　　颜染九身为道天宗的护道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朝风月，护道长老对道天宗内所有长老的行为，甚至是掌门，都有监察之职。

　　本该按照门规，当场处决李异这个仙门败类，但是颜染九念及曾答应了师尊天机道人，要留李异一命，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到底没有立即将李异处死。

　　颜染九下令将李异押解到道天宗的苦寒狱中，好生看管，若有任何异动，立即禀告。

　　之所以暂时留李异一命，还有一个原因。古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李异的生死合该交由秦乐微来处置。

　　直到李异被道天宗的执法者扭翻在地，用一绳狠狠捆起来，送进了苦寒狱，依旧没回过神。

　　眼见颜染九蓝衣飘飘，扬长而去，李异双眼通红，长长喘了一口粗气，猛然抬头，踉跄着爬起，抢扑到玄冰寒铁制成的牢门前，大喊道：“颜染九，你今日不杀我，我定叫你后悔！颜染九，我一定叫你后悔！”

　　李异眼中含泪，仰天大笑。

　　话到最后，空荡荡的牢狱内，尽是李异诡异至极的癫狂笑声。

　　离开苦寒狱后，颜染九未做停留，去到思过崖下，想寻回祁月歌的尸身。

　　然而，崖底一片荒芜死寂，除了枯草和荒石，一无所有，哪有祁月歌的尸身。

　　这时，一阵阴风吹拂过谷底，呜呜咽咽，似是含恨而死的亡灵，蜷缩在角落里，幽幽地哭泣。

　　颜染九眉头微蹙，暗道：“长命灯已经熄灭，月歌断无生还的可能，为何会找不到他的尸身？”

　　莫非李异说谎，此处并非是藏尸之地？

　　吼——

　　直到封印上古大妖的洞穴里，传来一声嘶吼，颜染九抬眼望去。

　　昏暗的洞穴内，妖兽那双狰狞的铜铃大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倏忽间，眼里竟流露出一丝哀伤。

　　颜染九心念一动，当即向妖兽施展搜魂术。片刻后，他双眼复杂，长叹一声。

　　原来，祁月歌的肉身早已被妖兽吞噬，元神竟阴差阳错与妖兽融为一体了。

　　若是强行分开，便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在颜染九看来，这种情况下祁月歌虽死犹活，却生不如死。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祁月歌，只有一头囿困于封印之中，永世不得出的上古大妖了。

　　祁月歌，这个寡言温润又一生悲苦的少年，天资聪颖，却命运多舛。

　　末了，什么都留不住，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何其悲哀，又何等绝望啊。

　　或许，对现在的祁月歌而言，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若是少年时期的颜染九，可能会选择成全祁月歌，给他一个解脱。

　　可现在的颜染九明白，这是祁月歌此生必须经历的劫难，需以自身之力勘破此劫，否则会生生世世的重复，直到一步步修行至圆满境界。

　　况且，时机未到，此善非善，断不可为。

　　最后，颜染九深深看了一眼洞穴，便要动身去找秦乐微，准备将当年秦家的真相如实告知。

　　秦家这么多年的恩怨，总该有个了结。届时，秦乐微对李异要杀要剐，颜染九都会支持。